又过了半个月,连疫情最为严重的林伯都完全恢复了健康,瘟疫才终于真正的解除。
阳光穿过云层,放射出一道道金芒闪闪,点点光晕在空气中荡漾开来,清风徐徐带着淡淡的凉扑面而来,吹散了所有的阴霾,天地间的一切仿佛都获得了重生,充满了生机勃勃。人们脸上都露出了舒心的笑,没有被巨大灾难压垮的他们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和憧憬。
雪诺难得悠闲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享受着阳光浴,看着人们快乐地忙碌着。瘟疫解除了,乌镇也彻底地消毒清理了,他们正收拾着准备搬回乌镇内。虽然家园的重整艰巨而漫长,但只要还活着,就有无限的希望。
这一刻,雪诺的心是从未有过的宁静,她双臂环抱着双膝,头枕在膝盖上,阳光温暖舒适,清风沁人心脾,舒服得叫人酣然,忍不住轻轻阖上了双眼。
一道颀长的身姿无声地靠近,轻轻落在了雪诺身边,望着身着白色曳地描花长裙的她在晨曦的晕染下熠熠生辉,裙裾随风飞扬,褪去了清冷的气质,多了一丝慵懒和娇憨,如同打着盹的猫儿,很是惹人怜爱,让人直想抱入怀里细细安抚。
发上的一条丝带调皮地撩拨着她小巧的耳朵,引得雪诺不满地皱了皱眉又蹭了蹭脸,发出一声细微的叮咛。
晋王莞尔,唇角弯起的弧度暖化了他冷冽刚硬的轮廓,如春风吹散了寒冷,如冰雪融化成柔水,俊美无俦的脸温润如玉。暗卫们惊掉了下巴,没想到他们一向高冷的殿下还能有如此和熙的一面……
晋王伸手想帮她拂下那恼人的丝带,却被她猝不及防地抓住,蝶翼般的长睫颤了颤,露出了墨玉般的眼瞳。
“嚇!”近在咫尺的俊颜吓了雪诺一跳,本能地往后退,却重心不稳,身体一歪,往石头边坠落……
晋王扑了上去,右手揽住她的细腰,却没能稳住,反而双双摔落在了地上……晋王垫底,雪诺趴在他的身上,尖巧的下巴磕到了他的唇上……
暗卫们齐齐闪身的闪身,蒙眼的蒙眼。哎呀!妈呀!这男下女上的姿势简直不要太销魂!不忍直视啊!
雪诺只是懵了一下,很快就清醒了,急忙从晋王身上退开,揉了揉微微疼痛的下巴。鼻尖萦绕着若有似无的龙涎香。
她的疏离规避令晋王的脸色又变得冷漠孤寂,他顺势坐起,抿了抿有些发麻的嘴唇,竟尝到了腥甜的味道。
“你没事吧?”雪诺蹲着身,颦眉看着他肿胀的下唇,唇上沾着殷红,衬得他的皮肤如白玉,精致的五官无端的染上了妖孽的邪气。
见她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嘴唇,晋王有些不自在地瞥开了眼,故作冷声道“无碍!”
雪诺本想帮他上点药的,但见他有些不悦,暗暗撇了撇唇,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暗卫忍不住叹息,哎!刚才多好的气氛啊,怎么眨眼就冷场了呢?一阵风吹来,他们都不禁打起了个冷颤,这春天实在太短暂了!
“王爷找我,可是有事?”雪诺站起身,理了理裙摆,给了晋王一个有事说事无事滚蛋的眼神。
明明是他无端地扰了她的清闲,他倒先不高兴了,真是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这段时间也是,态度总是忽冷忽热的。当她恨不得一刻不停地呆在实验室里时,他却有事没事地要她陪着吃饭喝茶。当两人偶尔碰面时,他又一副视而不见的冷漠表情。
哼!还派了两个人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既然如此不信任她,又何必来招惹她。当她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吗?
晋王的脸色更加阴沉了,他也跟着站起身,拂了拂袖,漠然得扫了她一眼,背过手看向远处,“瘟疫已除,本王也该回京复命了。”
“嗯。”雪诺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见她云淡风轻,满不在乎的样子,深褐色的眼眸染上了愠色,“此次瘟疫得解,你功不可没,自当随本王回京,皇上定论功行赏!”
雪诺蹙眉瞅了他一眼,“身为医者,救死扶伤乃天经地义,不敢居功。王爷若是觉得过意不去,把诊金付了即可。”
晋王闻言霍然转头,死死盯着她的发际,深褐色的眼眸风起云涌,她却低垂着头,一副毕恭毕敬波澜不惊的样子。
她是什么意思?能够随他进京面圣封赏,不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吗?不是多少臣民汲汲营营一生梦寐以求的吗?她竟然不情愿?
或者她就是如此善良,就只是为了救乌镇的百姓,真是他多心了吗……
可她实在过于神秘,无论他的人如何旁敲侧击,可就是没有人知道她来自哪里,也从未听她说起父母或任何亲人朋友。
这样一个完全空白的人,不是世外之人,就是心机太沉,藏得够深。
理智不断告诫他必须防着她,可心又不受控制地想要接近她了解她。
此次让她随他回京,一来是试探她,二来也是有机会了解她。
感觉到他的目光正阴沉沉地笼罩着她,雪诺眼观鼻鼻观心,顶着巨大的压力保持镇定。
“好,姑娘大义,本王定当成全。”良久,晋王低沉的声音才又响起,留下这样一句话后径自甩袖离去。
真是一个阴阳怪气的人!
雪诺冷眼看着晋王离去的高大背影,暗自诽谤。
还好,只是萍水相逢,以后也不会再有交集了吧。
不过,晋王还是挺大方的,第二天就派人送来了万两白银,这样一笔财富可是足够平常百姓家一世衣食无忧了。
又过了两天,威风凛凛的晋王爷终于在乌镇百姓们此起彼伏的跪谢声中,率军骑着高头大马,扬鞭绝尘而去。
听说途经孤夜城时,晋王大刀阔斧地削了何知府的官职并抄家,何知府的舅子也被定罪判刑流放,可谓大快民心。
“雪姐姐!雪姐姐!”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姚静朗声叫唤着,疾步走入雪诺的房间。
雪诺正忙着收拾东西。见她火急火燎的,就停下了动作,转身问道:“怎么了?”
“雪姐姐,你真的决定明天就要走了吗?”姚静上前挽住她的手臂,晃了晃,撒娇道,“再多住些日子嘛,我舍不得你。”
经过这两个月的调养,姚静的脸色十分红润,还有着少女的婴儿肥,脸上肉嘟嘟的,性格又活泼开朗,十分讨喜。
“我也舍不得你啊!”雪诺伸手轻轻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圆脸,笑着打趣了一下,又转回身,继续收拾,“不过,我已经在这里逗留太久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完成呢。”
“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啊?”姚静亦步亦趋地缠着雪诺,不灰心地想着还有没有办法再多挽留她一段时间。
爹爹和娘亲都已不在人世了,虽然她还有哥哥,还有林伯他们,可是哥哥毕竟是男儿身,又不能时时陪着她,很多心里话也不好意思同他们讲。
这一段时间,多亏有雪姐姐,一直陪着她,耐心开导她,教了她很多很多人生的大道理,还懂得很多很多好吃好玩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