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疲惫地说:“麻烦仓队为我们释放一些信息素,我们身体有些扛不住了,这位病人的情况太磨人了,也不知道是被谁伤的,可怜他有凝血障碍还得上战场。”
仓琢这时再也不是处惊不变的长官,他微不可查地退了一步,不敢抬眸看穆若,地上的血快要蜿蜒到他这边,他盯着缓速流动的血不敢眨眼。
突然一位Omega赶来把血清理了个干净,淡红色的血液被水稀释得不再鲜红,可地上残留的痕迹还在凝结。
短短几瞬他的手被汗淌了个遍,正闷在塑胶手套里泡着,他不敢再动,只是蹙紧眉在离手术台不远的位置站着释放浓度适当的薄荷信息素。
“老李!心电图正常了,心率、呼吸、血压都稳定了!”
Alpha看着心电图喜笑颜开,随着他这一嗓子,连带着周围一圈的医疗人员都展开了笑容。
老李站在一旁观察着心电图与穆若,他眼神徘徊在两者间,“不对呀老邓,按理说你这刚扎的针,刚注射的血液都还没来得及走一圈呢,怎么会......”
老李揉捏着手臂,突然把眼神停留在仓琢身上,恶声恶气地说:“仓琢,你赶紧把信息素换成安抚类,你不早说他是你的Omega,这种事真是胡闹!”
“其他omega都出去,换Alpha进来!”
老李扯着嗓子说。
仓琢怔愣间刚想开口,却被闯进来的一位手拿报告单的年轻Alpha打断了。
“老师请停止输血,所有血液都试过了,根本配不上!因为有嫁接体在,所以血型过不了那一关,你现在给他输血只会加速死亡时间!”
年轻Alpha把报告单递给老李,焦急补充,“他的凝血酶机制出问题是因为嫁接体在作乱!”
“你说什么!”
老邓此时还在穆若手术台旁站着,刚才还端着笑的众人现在满面的愁容,他们都盯着这边的血袋,众人被磨得失了意志。
空气里的血腥味浓郁又苦涩,大家对手术床上的Omega感到悲恸与惋惜,生命再渺小也有其存在的意义,而生命的脆弱亦是一种不幸。
仓琢被耳鸣声掌控的身体已经做不出任何反应,他灰瞳黯淡无光,血丝的红是他双目最后色彩,也是他即将失去的色彩。
麻木恍惚的在这时候最适合攻城略地,人的控制能力真的弱不禁风,只要一件能够击垮精神的事,如能轻而易举的拿下所有掌控权。
穆若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正常来形容,除了那一滩自流的红色血塘,
从头至脚都是死灰一样的冷色,骨瘦如柴的身板更增凄惨凉意。
“没有办法了吗?”
仓琢无力的把身体支在手术床沿,眼神空洞洞地望着医生,费力从嗓子里挤出声音,“他会......会死嘛?”
说完仓琢丧心病狂的从腺体释放出浓郁的薄荷安抚信息素,他拼命的把穆若包裹在里面,信息素掠过穆若每一寸皮肤,自己却不敢用手轻触,哪怕是衣角。
“你赶紧给我停手,他需要的不是你的安抚信息素,而是适配他嫁接体的鲜血,你现在释放再多也没用了!”
老李迅疾摸出一块阻隔贴,直接往仓琢脖颈“啪”地贴去。
老李被薄荷信息素刺激得直上头,“你这个疯子!”
仓琢浑身一震,被老李那一巴掌打得趔趄不稳,医疗架上的器械也被他用手打掉在地。
失魂落魄的仓琢张皇拾起地上的东西,又抖抖瑟瑟地把东西复原。他试图让自己变得冷静,可恐惧就像毒瘾上身,整身都挥之不去那密密实实的痛。
若若,你不能死,我不生你的气了,你醒过来好不好,求求你了,我求求你!
我错了,我错了,玉含纤说得对,我是混蛋,我怎么能为了之前的那些破事要了你的命,若若你快点醒过来,我给你买很多蓝莓玛芬好不好!
求求你了啊......
仓琢本就黯淡的灰眸,现在更显死气沉沉,与那即将静如止水的心电图毫无差别,他面颊被两行泪迅速淌过,心随意动般滴进了穆若的衣角里,似乎想要循着那点丝制物去触碰他的挚爱。
老李被沉重的气氛压得快喘不过气,他怒气席卷全身,众人眼睛不敢乱瞟,连呼吸声也降到最低,他大步走近老邓,眼中的火如实质般炙烤着人。
“让开!”
老李抽出针头,血液急不可耐的从银针顶端喷射而出,“不想他这么快死你就给我一边呆着去,你好歹做了这么多年的医生,怎么一点也不知道细节的重要性!”
针管被拔出刹那,血液弯刀似的在空中画了个血色弧,最终坠落在昏暗的墙角。
血腥味蘸了些芦苇信息素的清香,清香失去了原来的纯洁与淡雅,被污秽的血染成了臭沟里的恶腥味。
有人小声叹息,爱怜痛惜地说:“病人还这么年轻,真可惜,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身体不好还敢上战场,诶,他好像不是MIRROR的警员吧。”
另一人拐了拐她,“那也是算家属吧,毕竟是仓长官的O......”
“都镇定下来别废话了,我记得你是天生的异人吧?”
老李攥着穆若的检测单,目光游移在仓琢与穆若之间,“他的嫁接体......或许你可以来试试看,要是不行......”
海岛与大陆的时间有着不小的时差,这边太阳初升,那边夜色浓浓。
晃晃荡荡穿梭在海平线上的船只们有序的夜出日归,浅滩的泊位周围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金属推车,各类奇形惊人的异人们操纵着机械手忙里忙下。
太阳的温度穿过玻璃撒下,正在晒日光的老人徐徐抬头,喝了一口椰汁,“那边还是凌晨吧?”
“是的,徐教授。”
年轻人替粗心的老人收好落在沙发上的电脑,“把阿若放出去真的没事吗,他的嫁接体vec-3’稳定性极差。”
“嗨哟哟,不要说了欧~”徐教授胡乱扯了扯睡起褶的假日海滩衣,讪讪说:“再说我要生气了欧。”
年轻人无奈摇摇头,“他的嫁接体生命体质曲线还在涨,但是阿若他自己的检测状态弹出来的全是危,徐教授你觉得他撑的过去吗?”
徐教授吸了吸鼻子,回答得很有信心,“不然你以为我把阿若送回仓琢那臭小子那玩呢?就是让他们两多亲近亲近,阿若现在急需安抚信息素,他要是在我们这小岛更难活下来。”
太阳升万物明,太阳落万物晦,它是生命的启明星,现在却被厚重的云雾微微掩挡,被稀释过的光不再耀眼,有些憋屈又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