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结果很是出乎黄晓棠和赖岩松的意料,两人时常私下里商量着怎么会有这种结局?
结合H省玉泉县里的反腐结局来判断,两人都认定黄觉平和赵培霖决不会是宁江大案和玉泉大案幕后的真正贪腐主帅。
可黄觉平已经官至省长了,那他背后的贪腐官员,势必是些更高阶的官员!
得出黄觉平背后还有更高阶的贪腐官员,两人顿时觉得异常的无助。
身为将门之后的黄晓棠,深知现今体制下,有部分人是不可入刑的潜规则。
要是继续追查黄觉平身后之人,势必牵扯到这些不可入刑的现职官员或退职官员。
2000年1月18日入夜时分,赖岩松到省委黄晓棠家里,将他准备请假带女朋友杨玉莹回玉泉县老家祭告祖先并在老家举行婚礼的事情,向黄晓棠做个说明。
见黄晓棠一副愁眉深锁的苦逼相,赖岩松心知他还在心里纠缠于黄觉平背后极可能还有后台之事。
突然间审讯黄觉平时,黄觉平以不屑的神情和语气所说的那句话又浮上赖岩松的心头。
那是句赖岩松委实不敢向黄晓棠报告的话,也成了赖岩松一个解不开的心结。
黄觉平说那句话的神情,和所使用的语气,如同晴天霹雳击中赖岩松的心房,令他心房为之颤栗。
只觉得宁江大案背后的幕布影影绰绰、重重叠叠,赖岩松那时顿感心力不济,即时生出离开宁江这个大是大非之地的想法。
赖岩松同样觉得如此耿直的黄晓棠,同样不适合于长呆于宁江官场,便存心劝他离开宁江。
正想说出请假回玉泉县老家的想法,已退居二线的张怀远恰好坐车来到。
黄晓棠见着张怀远,顿时愁绪尽去换上一副兴高采烈的笑脸,将张怀远迎入客厅。
赵挺适时地泡了壶茶水端了上来,微笑着替三人斟过茶便退了下去。
张怀远目光扫了下客厅,见只有他们三个人,就微笑着问黄晓棠:“宁江大案彻底告破,黄书记居功至伟。欣慰之余,我很想知道黄书记心里对此案还有什么想法?”
已然退居二线的张怀远,说来已经没有再来黄晓棠家里串门的必要。
何况黄晓棠作为省委副书记,按官场潜规则来说,也不是张怀远想来串门就可以来的。
张怀远这个时候来串门,已经够让黄晓棠心里吃惊了,心想凭着张怀远为官多年的经验,他纵然来串门,也知道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他根本不该问的。
可张怀远不仅来了,还问起与他的身份极其不相吻合的话来。
黄晓棠心念电转,立时意识到张怀远此来定然有话要告诉他!
灿烂一笑,黄晓棠装出极为欣慰的笑脸道:“历千辛万苦九死一生,大家终于将宁江大案的幕后主帅黄觉平给逮个现行,真是不容易啊!”
赖岩松虽然是省公安厅的刑侦处长,但张怀远知道他是黄晓棠的铁哥们,因此并不忌讳赖岩松在场,依旧带着微笑望定黄晓棠继续问道:“黄书记,依怀远多年从警的经历,怀远直觉得宁江大案似结实未结。有些话怀远不吐不快,这才夜访黄书记来了!”
赖岩松听张怀远如此讲法,心里一个咯登,黄觉平受审时说的那句话又回响在他的耳畔。
转眼望向黄晓棠,赖岩松想听听黄晓棠是如何应对张怀远此话的。
黄晓棠心里很是吃惊,直感觉张怀远肯定有不同于官方结论的想法,便装出一事诧异的神情直勾勾地盯着张怀远好几秒,才莞尔一笑道:“老厅长有话请直说,晓棠只当没这回事便是。”
张怀远微微点下头,字斟句酌道:“黄书记,请恕我直言。近三十年警界经历,如此罪孽深重的黄觉平,判个死刑立即执行都不为过,却只被判了个无期徒刑,令我实在不敢苟同。但事实上就是个无期徒刑,这让我心生疑窦。为什么法院对该判十次死刑都不为过的黄觉平,只判了个无期徒刑呢?”
黄晓棠心里正有这个疑惑,听了颇有同感地微微点着头,轻声附和道:“是呀,张厅长,这是为什么呢?”
黄晓棠和赖岩松正等着张怀远说了他的判断,不料张怀远却将话题带出了宁江大案。
“听说黄书记是象棋高手,怀远斗胆向黄书记讨教了!”黄怀远淡淡一笑,将话题扯开了说道。
黄晓棠心想张怀远这是借象棋说事,便大声让赵挺将象棋板送上来。
不知是存心相让,还是曲意用落下风时的保帅来暗喻宁江大案,张怀远的帅在被黄晓棠围攻之际,连续用兑子的方式,有惊无险地将胜券在握的黄晓棠,生生给逼成了平局。
直到平局了,张怀远才抬起目光望着黄晓棠微笑道:“黄书记,怀远用弃子战术,生生保住了主帅,成功逼平胜券在握的黄书记之棋!”
赖岩松敏锐地感觉到张怀远话里的意思,微微点下头问道:“不知这主帅是主帅呢,还是张厅长是指挥整盘棋的主帅?”
张怀远扭头望着赖岩松,异常赞赏地赞道:“林处长真不愧刑侦处长这个职位啊!当然怀远是下这盘和棋之棋的已方主帅了,棋盘上的帅只不过是我这指挥下棋主帅的一个棋子而已嘛!”
黄晓棠似有所悟地微微点头道:“张厅长是说,这盘棋已经和了,不可能再有胜负了?”
“这盘棋事实上已经和了,已经盖棺论定平局了。黄书记要想赢怀远,只能重新再起一局了。哦,对了,怀远听说黄书记在H省的玉泉县,曾下出一盘残局是么?”张怀远意有所指地盯着黄晓棠问道。
黄晓棠微点一下头,意味深长地反问道:“张厅长的意思,晓棠得继续下完残局?”
张怀远深叹一口气,朝黄晓棠苦笑道:“若是人生的残局不下完,黄书记的心里是不是特别牵挂这个残局呢?”
黄晓棠被张怀远说中心事,下意识地嗯了一声,问道:“晓棠那盘残局,下棋之人并不是张厅长。晓棠纵然胜了那盘棋,焉能说是赢了张厅长这个指挥下棋的主帅呢?”
张怀远微笑着不答反问:“黄书记怎么就能肯定,怀远不是指挥下那盘残局的主帅呢?”
黄晓棠和赖岩松同声轻哦,都将目光聚焦在张怀远的脸上。
许久,黄晓棠转眼望向赖岩松,试探着问道:“赖岩松,我们把玉泉县那盘残局下完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