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丁先一番入情入理的分析面前，周文新终于抬起目光，自嘲地苦笑着道：“丁队长所说的很在理。可当时蔡英豪还在台上，我只能依靠自身的力量，设法替我儿子报仇。这一点，丁队长不能否认吧？”

丁先也觉周文新所说的有点道理。

当时，自己和杜学斌不也被蔡英豪一伙人逼得逃亡天涯么？

想到逃亡天涯，丁先也苦笑起来，道：“周文新，你不说我也明白。当时，我也被他们逼得天涯亡命。”

“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就可以自行替代法律，执行对蔡英豪一伙人的惩处。”

“我不能，你也不能！”

“我没有私自开展惩处蔡英豪一伙人的行动，我逃亡天涯是保护我自己的生命，因此是合理合法的。”

“而你却私自开展复仇行动，剥夺了杜岩松和林友明的生存权。”

“特别是林友明，他并不是蔡英豪团伙的一分子，完全是无辜的，而你却因为对其父郭明仁的仇恨，残忍地将林友明杀害了。”

“牵连家属的做法，是完全没有道理的。一人做事一人当，郭明仁的事情，应该由郭明仁一人来承担。”

“你现在想想，你杀害林友明这一行为是不是太过了？”

下令暗杀林友明过后，周文新便已生出悔意，深觉自己被复仇的思想冲昏了头脑，郭明仁的仇实在不能记到林友明的头上去。

此时听丁先提到林友明，周文新不由微微点下头，道：“是的，我不该下令杀了林友明，他没有该死的理由。法律不会容忍我杀人的事，现在，我也没有活着出去的想法。丁队长，我手下的弟兄们都是听命于我的，你能否宽待他们？这就当作我告诉你，我们在你刑警队里的内线是谁的条件吧！我这样做，也是出于无奈的，请丁队长原谅。”

丁先理解周文新的想法，既然周文新无论如何都得死，当然会想在死前尽量保护自己的手下弟兄，这才符合周文新所受的正统教育。

丁先轻叹一声，侧脸对书记员道：“请你将室内的灯光全部打开。”

丁先伸手关闭桌面上专门射向周文新的灯光，一时室内的光线一下子柔和起来。

丁先向周文新微一颌首，带笑道：“你我都认识，对各自的为人也比较理解。我答应你，在法律许可的范围内，我会善待你的弟兄们。我还要在宁海县继续工作下去，当然也希望他们能迷途知返，不再做坏人。少一个为非作歹的人，社会就多一份安定与和谐。因此，你不提出来，我也会尽我最大的力量，做好他们的改造和安置工作。这一点，请你放心。”

已沦为阶下囚的周文新，对丁先的话也只有相信的份。

无奈地摇摇头，周文新犹豫着道：“他是荣融生。丁队长，荣融生并没有做过伤害他人的事情，只是在危及到我们的时候，才会将情况告诉我们的。”

丁先知道，自己的刑警队里肯定会有人是黑帮的内线。

但乍从周文新嘴里说出荣融生的姓名，丁先心里还是大吃一惊。

听杜学斌说过，自己昏迷、杜学斌受伤的日子里，在县局三楼的临时病房外，担任守卫任务的刑警中就有荣融生！

而荣融生并没有做出任何危害自己和杜学斌的事来，显见周文新说荣融生的话，有点儿道理。

但在记忆里，荣融生是从农村出来的穷困学生，是直接从警校分配到宁海县公安局刑警队工作的，怎么会跟黑帮扯上关系呢？

丁先迷惑地望着周文新，道：“你能否告诉我，为何会是荣融生吗？在我的印象里，荣融生没有成为你们内线的条件啊！”

周文新微微一笑，道：“当我知道在刑警队里的内线是荣融生时，反应也跟你现在的一样。的确，荣融生不存在成为我们在刑警队里内线的一切条件。他不贪图享受，也不爱慕虚荣，他做我们的内线完全是自愿自觉的，并不存在我们强迫他的任何事情。他完全是自愿的！”

没有刑警会放着大好前途于不顾，不贪一切地自愿去做黑帮在警方内部的眼线，荣融生也不能例外！

但荣融生却做了内线，这当中肯定会有一个荣融生非此不可的原因，丁先深深地相信这一点。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恨。

荣融生做黑帮内线的原因是为什么呢？

见丁先深为迷惑的神情，周文新轻叹一声，道：“丁队长对刑警队员们的情况都很了解吧？”

丁先略一点头，道：“可以这么说！”

周文新接着问丁先：“那在他们成为刑警之前的情况呢？”

丁先直视着周文新，道：“也略知一二。荣融生是直接从警校毕业，分配到我们刑警队来的，不存在与你们有任何往来的条件。”

周文新紧追一句：“那在他进入警校之前呢？”

丁先略想了想，道：“荣融生是应届高中毕业考入警校的。”

见丁先始终没有触及主题，周文新略带自嘲的语气道：“丁队长，我直接告诉你吧。在荣融生上初三的时候，有一次洪建清与人斗殴受伤躲在山里面，恰被家在山区的荣融生放学时所遇所救。”

“洪建清在荣融生家里养好伤后，见荣融生家庭非常困难，无力供荣融生继续上学，便出资全程供荣融生上学。”

“荣融生不负洪建清的厚望，以优异成绩考入了警校，并在洪建清暗力帮助下，顺利地回到宁海县公安局刑警队里当了一名刑警。”

“在荣融生成为一名刑警后，洪建清从不逼他做任何事情，也不主动要荣融生提供任何情况。”

“荣融生的救命之恩，洪建清始终记在心里，因此不愿荣融生出任何状况。”

“而洪建清出资供荣融生读完学业，顺利从警校毕业回宁海县刑警队工作，荣融生也时刻牢记在心头。”

“只有危及洪建清生命的情况，荣融生才会秘密告诉洪建清。”

“洪建清被少剑平暗杀后，荣融生将对洪建清的感激之情，转移到洪建清老婆林玲的身上。”

“丁队长，这就是实际情况，你还有什么不理解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