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佳敏愣住了，盯着丈夫。

“那道坎？”她问。

丈夫点头。

“你是说，”霍佳敏陷入思考，问，“是，爸爸的那件事？”

杨振刚继续点头。

“怎么可能呢？妈这些年对迦因和漱清——”霍佳敏完全不能同意丈夫的揣测。

“是啊，妈这些年对漱清和迦因是接受了，可是，你难道没想过一个问题吗？”丈夫道。

“什么？”霍佳敏问。

“为什么漱清和迦因结婚后这么多年，每次漱清提起让妈跟着他去生活，妈就拒绝吗？”丈夫看着霍佳敏，问道。

“漱清工作那么忙，妈是不想打扰——”霍佳敏说道。

“那只是一个方面，妈有多想见漱清，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杨振刚说道。

霍佳敏微微点头。

“妈的心里，其实是很想和漱清在一起生活的，她那么疼漱清宠着漱清，怎么会不想和漱清在一起呢？当初漱清去云城工作，爸妈每年都要过去和漱清住一个月两个月的，现在妈年纪更大了，怎么反倒不去漱清家里住了呢？你难道忘了吗，这些年，妈可曾踏进过漱清的家门？”杨振刚道。

“是啊，你说的，对。妈的确是，的确是，没去过漱清的家。”霍佳敏叹息道。

“准确地说，是漱清和迦因的家。”杨振刚补充道。

霍佳敏看着丈夫。

“可是妈和迦因在一起的时候，除了刚开始那一年，其实，妈对迦因还是，可以的——”霍佳敏说。

“妈对迦因是客气，可是，她的行为，并没有把迦因当做儿媳妇看待。她对迦因，始终保持着距离。”杨振刚道。

“是啊，的确是这样。”霍佳敏叹了口气。

“漱清能走到今天，迦因父亲功不可没，这一点，妈很清楚。妈也知道，如果没有迦因，如果漱清不是和迦因结婚，他是很难有今天的地位的。何止是漱清，包括覃叔叔，他也是同样。因为漱清和迦因的婚姻，曾元进才会大力培养提拔漱清。虽说做决定的是孙首长，可是，曾元进的努力是没办法忽略的。咱们漱清再有本事有能力，可他没有资历没有威望，更加没有机会，这一切，覃叔叔给不了漱清，漱清也无法靠着自己的力量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积累到。漱清的今天，是迦因带给他的。”杨振刚道。

霍佳敏点头。

“妈很清楚这一点。撇开功利的这一层，单从感情角度来说，妈也很清楚漱清有多爱迦因——”杨振刚说道。

“既然这样，妈为什么还要执着于那件事呢？”霍佳敏打断丈夫的话，道。

“我觉得，妈这不是执着，而是，”丈夫顿了下。

“而是什么？”霍佳敏问。

“而是，妈，心里觉得对不起迦因！”丈夫说着，看着霍佳敏。

霍佳敏，惊呆了。

“迦因的人品，迦因对漱清的感情，迦因对漱清的牺牲和付出，都足以让妈接受她，更不用说迦因给漱清在仕途上带来的便利，可是，妈这么多年没有办法表现出对迦因的亲近，与其说是她不能接受漱清和迦因的婚姻，不如说，不如说，是她心里对迦因的歉疚。”杨振刚道。

霍佳敏的眼眶，突然升起一层水雾，她擦去眼泪，道：“既然觉得歉疚，那就好好在一起生活，像是一家人一样，何必这样——”

“老婆，你想过没有，如果时间真的可以倒回，让妈看到了今天的一切，然后回到当初，回到爸去世之前的时候，妈会怎么对当时的自己说？”杨振刚打断妻子的话，道。

霍佳敏看着丈夫。

“当初，妈那么反对漱清和孙蔓离婚，那么讨厌迦因，甚至，甚至把爸去世的错都归到迦因的头上，你还记得吗？”杨振刚道。

霍佳敏点头。

“妈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可是，她又是个善良的人。看到今天的这一切，再想想当初自己对迦因的怨恨，你说，她会怎么做？”杨振刚说着，看着妻子。

霍佳敏，泪眼蒙蒙，一言不发。

“她只会惩罚自己，怨恨自己。也许，妈不止一次在心里说，如果当初她能知道迦因是怎样的一个人，如果她能认真去理解漱清的感情需求，如果她能支持漱清去追求他想要的爱情，也许，爸爸就不会有那样的意外，也许，漱清也就不会一个人孤苦等候迦因那么多年，也许，今天，咱们一家人会很幸福的在一起生活，爸爸也能很开心的看着漱清一步步实现他自己从未实现过的梦想，看着漱清有一个幸福的家庭，看着漱清并没有为了追求仕途的发达而失去家庭失去人性。”杨振刚说着，拉着妻子的手，注视着妻子的双眼，“你还记得吗，佳敏，爸生前和咱们说过，他最不想看着漱清变成一个只知道工作的机器，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行尸走肉，不想看着漱清拥有一个没有温度的婚姻却无法摆脱。”

霍佳敏的眼泪，止不住地从眼里涌出。

丈夫拥住她。

“爸是最了解漱清的人，如果他看到漱清的今天，他一定会为漱清感到欣慰。而咱妈也是最了解爸的人，她知道如果爸活着会怎么想怎么做。正是这一切，让她对迦因的愧疚更加深重，以至于她没有办法面对迦因，不知道怎么和迦因相处——”杨振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