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墨姑娘说笑了,危火架构的优点是能对战略重地与军事力量实施打击,为我军排除障碍,实现小伤亡占地。”
“你们可知在这过程中会有多少无辜百姓受到牵连?况且,你们该不会真的认为只要用武力实现大一统,便能完全消除这世上的不公与杀戮吧?这是不是有点太天真了?!”
“没想到还能从你们墨家口中听到‘天真’这个词。”
齐辙眼神忽地阴沉,
“在一个只有使用暴力才能够生存的时代,你们却要求百姓做到兼爱;
“在一个只有使用战争才能够安全的时代,你们却向众生宣扬和平,究竟是谁更加天真?”
“您……”
墨望清还想再劝。
“罢了,冰炭不同器而久,寒暑不兼时而至,你我二者究竟谁能笑到最后,在大王面前自然会有分晓了。”
齐辙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瞥了略显吃惊的墨望清一眼,淡笑道,
“赵大夫料事如神,也算提前向鄙人吩咐过,反正诸位得知这个消息后必会想办法向大王劝谏,事关天下大势,倒也省得择日而为吧。”
“……”
“啊,顺带一提,鄙人在几日前的比试中断了一位墨家弟子的手臂,在此特表歉意——真的很抱歉。”
…………
鲁王宫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肃穆,宫殿的墙壁由深青色的铜类金属铸成,穹顶坐落着数尊龙兽雕像,口中闪烁冷冽银光。
毫无疑问,那是可以被发射的箭矢。
居然在宫中都有这种布置啊。
墨望清感慨着收回目光,与云仙先一同在宫门口接受了盘查。
而一看到云仙先这个带着墨镜奇奇怪怪的家伙,众侍卫都是一副撞上大货的模样,所幸有齐辙做担保,他们才没在宫门口便被拿下。
其实上朝劝谏本来应该由相里庆徐子期这些墨者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云仙先会突然间主动把这件事揽了下来。
希望他别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来,要是这家伙在朝堂上与那鲁桓王一拍即合,自己一人再如何有心也无力将他们拉回来了。
墨望清腹诽道,而似乎是听到了她心中所想,云仙先忽地发出一声感慨:
“有一说一,你还挺厉害的,我离开还没一眨眼的功夫,一场我方有理的兴师问罪又突然变成我们要低声下四地说服别人了。”
墨望清瞪了他一眼:“少在这里说风凉话了,我现在的头已经很疼了!”
“反正这种事你也很熟练了吧?”
“你不明白,这个鲁桓王……跟那个楚王就是一路货色,甚至在某些方面还要更加恶劣一些,简直就是个可以为了一己私欲而无所不为的混账!”
这话墨望清当然只敢凑到他耳边说,很快,两人跟在侍卫身后进入大殿,压抑着心头的那股肃然更甚。
殿内的地面由打磨后的黑色大理石铺成,其上的纹路仿佛浑然天成,倒映着周遭的沉郁装横,莫名给人以眩晕之感。
而那装潢中实则还留有玄机,单是墨望清粗略扫视,便注意到了不下十门弩台与上百窥机,与雕纹结合得浑然天成,纵使是她都不由得感慨巧妙。
此刻,鲁桓王还未到场,墨望清便向四下望去,只见齐辙已然坐到了位于王位右侧的位置,而王位左侧同样坐着一道修长笔挺的身影。
那便是名义上的鲁国大夫、实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鲁国鬼谋,赵信长赵大人。
“我记得这人好像是浩然宗的……叫陆辰来着?”
墨望清听到云仙先在身后这般喃喃着。
殿中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人,其中就有他们曾在开阳见到的开阳尉钟二等,两人对视之际还相互点了点头,至于……啊。
她眼神一沉,正看到那个满脸坏笑朝这看来的太监。
“王上到!”
伴随着宦官的高喊,一位身着华袍头戴冠冕的男子昂首走了进来,气度凝重,步伐稳健,众人赶忙伏身行礼,而墨望清又听得云仙先玩味地念叨一句:
“叶子辰……”
“众卿平身。”
鲁桓王(叶子辰饰)语气漠然地回荡在殿中,眼神淡淡地瞥了眼墨望清,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这时,开始有大臣上前禀报。
“……”
这个朝会比预想中的还要亢长,但正是因为亢长,萦绕在墨望清心头的那种灰暗显得愈发沉重,直到她突然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
“啊,说起来今日还有贵客到场……”
墨望清精神一振,就见那赵信长(陆辰饰)淡笑着向鲁王说道,鲁王从那种似醒非醒的状态中缓缓睁眼:
“本王险些忘了,墨……什么来着?倒是有一副好皮囊,看着还怪眼熟的,清肌玉肤,容华可爱,真乃尤物……”
“咳,大王……”
“本王知道……闻汝为墨家钜子之女,应为墨者之流,本王犹记数日前尔等来殿上闹过一回,今时又有何话想说?”
万众瞩目下,墨望清深吸一口气,敛去眼中厌恶,直截了当道:
“大王,鄙人此次前来是为了楚国之事。”
此言一出,顿时在朝堂上引发不小的骚动,鲁王也是有些惊讶,但又很快恢复了平静,故作不解:
“楚国?那不过是一个小国,不足为患,汝有何想说?”
墨望清淡淡一笑:“在此之前,鄙人还有一事不明,请教大王。”
鲁王一愣,笑道:“人人都说子墨子天纵奇才见多识广,汝身为其女竟还有困惑之事?”
“鄙人有一个邻居,家有良田千顷,更有朱玉百万,偏偏看中了一个乞丐赖以生存的草席,非要将杀此乞丐杀死夺席,您说这是为何?”
“贱呗。”
鲁王冷笑一声,然后殿中所有人都哄堂大笑,而钟玄胤云仙先等已意识到了墨望清的打算。
果不其然,墨望清拱手笑着说道:
“大王说的极是,可现如今鲁国地大物博,楚国地少人稀,此犹富商与乞丐也,不知大王又是为何要担着不仁之罪名去攻伐那微不足道之地?”
“哈哈……”
鲁王的笑声陡然停止,还有些不长耳朵的大臣在大笑不止,立刻被身旁的同僚肘了一下。
“……”
殿内气氛顿时古怪起来,面对墨望清的疑问,鲁王一时寻不出合适的反驳之论:
“汝所言不错,但千机阁已为本王筑兵上万,此后必取楚……”
而墨望清听出了其声音中的动摇,当下心头一喜,就欲乘胜追击,却听殿内响起一个淡然的反驳声:
“姑娘此言差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