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没有。我给小羽打电话他也不接。”唐思予苦恼地摇了摇头。
这不是陆羽第一次无故失联, 知晓部分内情的莫子愈很快便有了一个猜想, 多半是和陆羽家里的情况有关。
只是这毕竟涉及到陆羽的隐私, 他不确定其他人是否知道这件事, 他自己对此也是一知半解, 不好直接讲出来。
思来想去, 莫子愈想到了一个人,虽然希望渺茫, 但说不定能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呢。
“莫子愈你去哪?”唐思予见莫子愈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连忙跟上去, “是不是小羽联系你了?”
“没有, 我要去找谭清河。”莫子愈回答道。
唐思予闻言眸中闪过一丝惊诧, 又很快恢复平静,作为曾经和陆羽最亲密的人,谭清河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切入口。
“我和你一起。”唐思予打定主意, 却被手机突然的震动打断。
她划开屏幕, 看到群消息后不悦地撇下嘴角:“唉,怎么这时候调课……”如果是一般的选修课,唐思予二话不说就会旷掉, 可这门选修恰好轮到她所在的小组pre,她不能离开。
莫子愈罕见地安慰她道:“你先去上课吧,陆羽这边有什么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嗯,那你快去吧, 有需要帮忙的随时叫我。”敲定之后,两人便匆匆分开了。
——
莫子愈没有谭清河的联系方式,好在他们都在学生会,谭清河的行动轨迹算有规律,莫子愈看了看时间,决定先去图书馆看看。
如莫子愈所料,属于谭清河的东西全部整齐地摆放在他常坐的位置上,只是本人并不在场。
莫子愈等了大概十分钟左右,仍不见谭清河回来的身影,蹙眉思索了一番,旋即调转脚步朝一号教学楼走去。
果然,在莫子愈走上教学楼二楼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教室门口,时不时踮脚朝教室里张望的谭清河。
“别看了,陆羽不在。”莫子愈冷冷地说道。
谭清河吓得打了个哆嗦,回头看到莫子愈的第一反应就是后退着想跑,肩上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你、你来这干什么?”
莫子愈没再看谭清河,漫不经心地说:“和你一样。”他把目光转向教室里,来来回回巡视着,希望能够找到那一抹身影。
可惜,陆羽并不在。
至此,谭清河也猜出了大半,语气不稳中带着惊慌:“阿羽、阿羽是不是失踪了?”
莫子愈没有言语,只是深深地看了谭清河一眼,对方的胸口起伏不平,眼眶泛红,嘴唇微张,身体仔细看好像在发抖。
“你别乱想,陆羽一定不会有事。”莫子愈无意安慰这个不称职的前任兼情敌,但为了能尽快问出点什么,只能耐着性子平复谭清河的情绪。
“跟我来,我有话问你。”莫子愈招呼了一声,领着谭清河绕到了偏僻的楼梯拐角,这里来往的学生不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骚动。
“把你知道的关于陆羽的事全部告诉我,特别是有关他家里的。”莫子愈开门见山地说道。
谭清河愣了一下,转而用怀疑的目光看向莫子愈:“你问这个做什么?”
莫子愈冷笑,这种时候倒是警惕和关心上了。
于是莫子愈把上一次陆羽消失不见多日,回来后身上带伤的事告诉了他,末了他看了眼谭清河,对方的脸上可谓是精彩纷呈,一阵红一阵白,似乎非常羞耻和愧疚。
不用问就知道,谭清河根本就没把那件事放在心上,陆羽不说,他就一句不问,一句也不关心。
眼下莫子愈没有心情讥讽谭清河这些,他接着道:“陆羽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失踪让人担心的人,以他的性格和身份也不可能得罪什么人,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家里出了问题。”
“谭清河,现在你能把陆羽家里的情况告诉我了么?”
谭清河呆愣了半晌,才缓缓点了点头,他的脸色涨红,心里像是针扎一般难受,直到今天通过他人之口,他才后知后觉自己曾经漠视了陆羽那么多次。
他磕磕绊绊地把自己知道的全盘托出,莫子愈的表情却未曾松动半分,甚至在谭清河说完后变得更加沉郁:“……就这些么?”
谭清河羞愧地低下了头,半晌心虚地微微点头,两只手绞在一起,不难看出当事人此时的尴尬。
莫子愈深感无奈,谭清河告诉他的这些,陆羽也和他提起过,甚至自己知道的更详细。
“你说你有陆羽那两个室友的联系方式?”刨除了一些无用信息后,莫子愈还是抓住了一些关键。
谭清河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莫子愈拿出手机:“你把他们的联系方式找出来,我加上他们再问。”
莫子愈知道陆羽的两个室友都很关心陆羽,或许是出于这种默契,申请消息发出后很快就通过了,沈南还顺手拉着他们建了个群。
由于沈南和李铮都在上课,他们只能发消息给莫子愈,提醒他可以去陆羽兼职的奶茶店问问。
收到奶茶店地址后,莫子愈马不停蹄地就要赶往那里。
“莫子愈!”谭清河叫住了他,见他回头,他鼓起勇气说道:“如果你找到了阿羽,能让他给我回个消息吗?我、我很担心他。”
莫子愈沉默良久,最后点了点头。
——
奶茶店就在锦和大学附近,莫子愈很快就找到了门店。
这个时间来买奶茶的人不多,店里十分清闲。
“哟,子愈来啦。”苏倩热情地招呼莫子愈进店。
虽然陆羽和莫子愈从未同时出现在她的奶茶店过,但按照两人的说法,以及莫子愈时不时就来买一杯草莓奶昔,她很容易就能猜到两人熟络的关系。
莫子愈微笑着接过苏倩递来的水杯,抿了一口后便步入正题:“倩姐,小羽这几天有没有和你联系?”
苏倩先是一愣,继而回答:“没有啊。”她眼神上移,仔细回忆了一番后接着说,“大概……四五天前,小羽跟我请过假,说是家里有事。”
“唉,说起来小羽也是不容易,他妈妈生了病需要长期调养,药费本来就不便宜,再加上房租……”苏倩自己也有一个在上大学的女儿,想到陆羽日常的节俭和常有的疲倦,心疼得不行,一时多说了几句。
莫子愈心里隐隐作痛,果然,陆羽并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全部,这些光鲜背后的斑驳,全部被他刻意隐去。他也知道,陆羽这样做只是为了不让他担心,这让他更加心疼陆羽,也更钦佩陆羽。
“那陆羽现在是在照顾他妈妈吗?”尽管莫子愈认为原因并不是这样简单,但陆羽的家事他不便多言,便顺着苏倩的话往下问,“倩姐你知道陆羽是在哪租的房子吗?”
“请假的具体原因小羽倒是没和我细说,不过他在哪租的房我知道,我把他家地址发给你。”苏倩找出陆羽的住址信息,发给了莫子愈。
莫子愈:“谢谢倩姐,那我先走了。”
“哎你等等。”苏倩连忙拦住他,把手里提着的两杯奶茶递给他,“这是我家店的新品,你和小羽一人一杯。”
“你顺便帮我给小羽带句话,让他安心照顾他妈妈,兼职的事不急。”
莫子愈心里一暖,笑道:“好,谢谢倩姐了,我一定把话和奶茶都带到。”
——
“吱啊——”莫子愈缓缓拉开单元楼的铁门,门框上锈迹斑斑,地上还有新鲜脱落的铁皮,门槛扭转时发出刺耳干哑的声响,与聒噪的蝉鸣相得益彰。
莫子愈找到这里并不容易,这是个十分老旧的小区,每幢不高的单元楼从上而下长满了浓绿的爬山虎,绿幕之下是写满岁月痕迹的灰暗墙壁。
这座陈旧的小区没有被时代的滚轮裹挟,默默隐身于喧嚣繁华的都市后,一处偏僻的角落,倒也有几分别样的韵味和幽静。
因为小区各个楼的层数不多,所以没有安装电梯,而陆羽所在的楼层不高,莫子愈推测他是细心地考虑到了家人行动的不便,才把住址选在了二楼。
终于到了陆羽的家门口,莫子愈敲了敲门,旋即对准了猫眼的位置。
他很快就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尽管脚步的主人有意放轻,但他的耳朵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如莫子愈所料,脚步在门口停住,陆羽并没有开口询问,而是透过猫眼往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
见站在门口的是莫子愈,对方似乎有所觉,笑着抬手朝他晃了晃手里的奶茶袋。
陆羽先是一惊,旋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嗯,全身都遮得严严实实,状态经过几天的休息也恢复得不错。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把门打开,露出明媚的笑容:“学长,你怎么来了?”
第177章 校园31 靠近的距离
“学长, 你怎么来了?”陆羽将门开了一条小缝,露出自己没有受伤的半边脸。
莫子愈察觉到他的有意回避,想要进去的心更坚定了。
他提起手里的奶茶袋摆到陆羽面前, 笑道:“见你很久没来学校, 就想着来看看你, 顺便给你送杯倩姐做的新品。”
听到“倩姐”陆羽心下了然, 刚才他还在奇怪莫子愈是怎么知道自己的住址的, 莫子愈对自己的深切关心也让陆羽心里暖烘烘的。
“咳咳, 现在我可以进去了吗?”莫子愈调侃道。
“啊, 当然, 学长快进来。”陆羽不好也不想拒绝莫子愈对自己的关心,想好了心里准备好的说辞, 陆羽拉开门热情地让莫子愈进屋。
莫子愈打算换个拖鞋,陆羽阻止了他, 不好意思地说道:“学长你不用换了, 直接进来就行, 我家最近几天还没打扫,干净不了多少。”
“而且……我这里还没有多余的新拖鞋。”陆羽红着脸挠了挠头。
莫子愈不想让陆羽为难,配合着答应:“那我就不换了, 等你回学校请你吃饭。”
“……诶?”怎么突然绕到了吃饭的话题?陆羽茫然地抬起头, 还没来得及反应肩上就被莫子愈拍了拍。
莫子愈眼角的笑意变大了些:“就这么定了。”
知道自己没法拒绝了,陆羽只能无奈的笑着答应,暗自决定自己必须尽快恢复然后回到学校了。
顺利定下了往后的“约会”安排, 莫子愈放下心开始观察这间略显狭小逼仄的小屋:为了缩减整体的面积,除了厕所外所有的功能性区域都被排布在了一个空间里,厨房、卧室外加一张占据一角的书桌,便是这间小屋的全部。
尽管小屋的空间不大, 但莫子愈能看出这间房是陆羽精心挑选和维护的,房间的窗户很大,几乎占据了一整面的墙壁,朝阳的方位使得温暖明媚的阳光可以大剌剌地照射进来,让光芒铺满整个房间。
夏天因为天气炎热,太多的阳光照进来会导致屋里燥热难耐,因此陆羽放下了两边这样的单薄窗纱,既可以遮挡热烈的阳光,又不至于像厚重的窗帘那般把屋里搞得灰暗阴森。
地面被太阳照着,也根本看不出陆羽所说的“好久没有打扫过”,反而锃明透亮,只有条理清晰的地板纹理若隐若现;床上的床单铺得没有一丝褶皱,一床夏凉被也被叠好放在床尾;小书桌上的书本物件也被摆得整齐划一,椅子上搭着几件衣服。
因为屋子里没有沙发,陆羽抱起夏凉被放到床头,招呼莫子愈坐在床尾的位置,深色有些许愧疚。
莫子愈注意到陆羽的无措,心里又是一痛,主动握住陆羽的手腕拉着他坐下,拿出一杯奶茶塞进陆羽手里:“你这收拾得也太干净了,这就是你说的很久没有打扫?”
陆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那应该是我妈收拾的,她比我爱干净多了。”
尴尬的话题被带过,陆羽也渐渐放松下来,他接过奶茶,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喝,而是把奶茶放到了一边的桌上,小心翼翼地问:“学长,你待会儿还有课吗?”
莫子愈读出了陆羽的画外音,佯装失落地问:“怎么,奶茶送到了,你就想赶我走了?”
陆羽连忙摇头摆手:“没有没有!我只是担心、担心学长落下什么重要的课程,最近不是陆陆续续地开始期末考了嘛,所以……”
“这你不用担心,比起我的考试,我更关心你的左脸是怎么回事?”莫子愈注意到陆羽的动作,也把奶茶放到了书桌上,开始问起陆羽脸上刺眼的淤红,眸光变得凝重起来。
直击重点令陆羽有些猝不及防,他一时语塞,嘴巴一张一合地卡了壳,没解释出个所以然来。
陆羽的反应让莫子愈有些生气,生气的对象并非陆羽,而是气自己仍然没有成为陆羽可以完全信任的人,也气自己为什么不在上一次陆羽受伤时就尽快找出真相,陆羽也不至于现在再受一次伤。
见得不出想要的结果,莫子愈调整好情绪换了种问法:“我听倩姐说你这次请假是来照顾陆阿姨?”说完他四处看了看,一眼便可看尽的小屋里再找不出第二个人,不过通过衣架上的衣服还有门口的女士鞋子不难看出的确存在陆羽母亲的生活痕迹。
陆羽愣了一下,旋即回答:“我妈妈刚才出去了,一般这个时间她都会出门散散步。”
“那阿姨她……身体应该没事吧?”莫子愈试探着问。
陆羽点了点头,动作并不算干脆,斟酌着说道:“我妈妈的身体并不算好,她前些年生了场大病,虽然治好了但也落下了病根……”他的神情惆怅,语气里带着几分忧虑,很快又调整过来,“不过现在没什么事啦,这半年我妈妈恢复得还不错!”
“倩姐对我家的情况了解一些,大概是我和她请假的时候她误会了吧。”
莫子愈了然:“阿姨身体无恙就好。”转而接着问:“那你请假的真正原因是?”
旁听的小鸟一拍自己的小细腿:“你小子,问了一圈儿这才是重点是吧!?”
陆羽见自己大概是逃不过了,缓缓低下头,又悄悄把头抬起,自以为隐蔽地观察莫子愈的表情,如此反复了几次,手指不安地抓着翘起的衣角:“学长你热吗?要不、要不我先把空调打开?”
“嗯?”莫子愈措手不及,又气又好笑。
屋里的确算不上凉快,但头顶的风扇也不是白开的,尽管身上免不了出了一层薄汗,但莫子愈可以忍受。
空调遥控器被放在了一个小小的角落,空调的插头都不在插销里,不难看出陆羽或者陆母都不怎么开空调——更有可能是不舍得那一笔在他们看来无比沉重的电费。
这个结论令莫子愈的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之前对陆羽生活的拮据不过是窥见冰山一角的想当然,直到现在他才算真正意义上的直面他的苦难——更可怕的是或许这些也仅是冰山的另一角而已。
“没事,我不热。”莫子愈答道,为了缓解气氛他努力调整着自己的语气,心里从未如此希望能说会道的唐思予能够在场:“你不要岔开话题,我……我很担心你。”
真诚的情感永远最能打动人心,尽管莫子愈的语调生硬,心思细腻的陆羽仍然感受到了他笨拙之下的担忧。
就像他和谭清河分手后的那个下午一样,莫子愈的细心体贴总是能让他放下心防。
陆羽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苍白的掌心,继而抬头看向莫子愈,嘴角挂着笑意,眸中却被苦涩占满:“学长你还记得吧,我之前和你说过,我的父母离婚了。”
莫子愈点头,眼神示意陆羽继续说下去。
“我爸爸和我妈妈的关系不好,特别是我妈妈生病之后,我爸爸对我们两个就越来越……。”陆羽没有说下去,他的目光随着落寞的情绪下移,莫子愈读懂了未尽之意。
“从那之后他就很少回家,每次回来都是一身酒气,对我们……很不好。”陆羽的手不自觉抚上了自己受伤的手臂,想要握紧,又被瞬间袭来的疼痛止住动作,最后只能堪堪攥紧遮掩伤口的衣袖,“后来我妈妈的病好了,我也长大了,就建议我妈妈提出离婚。”
“再后来我考上了锦和,也就是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我爸爸在外染上了赌博。”提起这个陆羽的目光陡然变得沉重,甚至夹杂了几分怒意,“之前每次报警,他出来后总是三番五次地来骚扰我们,我担心等我上了大学他会去找我妈妈……”
“所以你就把阿姨接来了这里?还给她租了一间房。”莫子愈接着他的话道。
“嗯。”陆羽应道,“本来我打算和我妈妈一起住的。”这样还能省一笔学校住宿费。
莫子愈问:“那为什么后来又住校了?”
“这里离锦和还有一段距离,我妈妈担心每天往返会耽误我的课业,再有就是并不方便,所以最终我还是住校了。”
见莫子愈面露心疼,陆羽心里一暖,反过来拍了拍莫子愈的肩:“学长不用担心啦,我现在没事的时候就去兼兼职,再加上学校的助学金和奖学金,也没有很困难。”
莫子愈听了后心情并没有轻松多少,他根本无法忽视陆羽眼底的青黑,还有肉眼可见的疲态,以及在学校时每天都能看到的拮据。
知道了前情提要,莫子愈继续刨根问底:“那这一次你回来……是因为你爸爸来骚扰你们了吗?”话音刚落,就见陆羽勉强的勾起的嘴角瞬间坠下。
莫子愈得到了无声的回复,接着道,“他是怎么知道你们住在这里的?”
陆羽痛苦地摇了摇头,眼眶不由自主地开始泛红,热泪一点点地渗出盈满眼眶,复杂的情绪令他语无伦次:“我、我不知道,可能、可能他一直在跟踪我们,他知道我在锦和上学,所以……”
不忍看陆羽难受的模样,莫子愈伸手轻柔地握住陆羽颤抖的双手,一下一下细致地摩挲安慰,目光落在陆羽受伤的侧脸,眼神冷厉,全然没有手上动作那般的温柔:
“你脸上的伤是那个人弄的么?”
第178章 校园32 持续升温
“你脸上的伤是那个人弄的么?”莫子愈的目光在陆羽的脸上逡巡, 那片半个巴掌大的淤青早就被他的目光抚弄了千万遍。
问题的答案某种意义上已经不重要了,他早已从陆羽回避痛苦的情绪中得到了答案,也得到了潜在的首肯。
那个男人定要为自己的所言所行付出迟来的、应有的代价, 陆羽是这样想的, 莫子愈只会比他想得更甚——只要他想, 只要他能, 只要一声令下。
今天的谈话就是莫子愈等待已久的“命令”。
尽管陆羽本人并没有意识到。
站在陆羽肩头的小鸟一直目不转睛地观察着莫子愈的一举一动。
好歹他也是跟着陆羽经历了几个世界, 还没有被封锁记忆, 他几乎立马就猜到了莫子愈的想法。
小鸟侧头看了看自家宿主, 陆羽还沉浸在陆父所带来的恐惧、愤怒与无力的情绪中, 胸口连带着身体微微起伏,令小鸟也跟着上上下下。
他欲言又止, 几番犹豫后,还是闭上了嘴——对陆羽的私心也好, 对莫子愈的信任也罢, 小鸟认为陆父的确应该付出应有的代价, 为他对陆羽、陆母所做的一切,小鸟也相信莫子愈能把控好那个度。
在一人一鸟默契地暗暗做出决定的同时,陆羽终于开口:“……是, 前些天我接到妈妈的电话, 她说那个人又出现了。”
“他不知从哪得到了我们的住址,隔三差五就去骚扰我妈妈,向我妈妈要钱。”回想起这些, 陆羽不自觉攥紧了衣袖,被情绪裹挟的他没有注意到自己无意识的动作已经暴露了他手臂上若隐若现的伤口。
莫子愈盯着陆羽手臂上露出的那一小块狰狞的伤口,眸光变得更冷:“他应该很早就知道你们住在这里了吧?”言外之意就是,这种骚扰并不是这几天才开始的。
任何事都有发酵的过程, 如果只是刚刚发现陆羽他们住在这里,陆父还不至于下这么狠的手,对陆羽暴力相向。
陆羽这次没有迟疑,直接点头承认:“嗯,起初他只是在我们家门口闲转。后来有一天他突然拦住了我妈妈,朝她要钱,几次都是被听到动静的邻居出来制止的,他也没有得逞。”
提起这栋楼上的居民,陆羽的语气终于轻松了许多,可很快又低迷起来:“直到前几天他竟然要对我妈妈动手,还好、还好被赶来的保安拦住了,不然就……”
也是因为这个,陆羽才匆忙在学校请了假回来,就是为了预防这类情况再次发生。
莫子愈心里有了打算,低头指了指陆羽露在外面的小臂:“你这里的伤是这两天被他弄的吗?”
陆羽顺着莫子愈指的方向看过去,这才发现自己无意间已经暴露了想要遮掩的伤口,他欲盖弥彰地把袖子拉下来,又觉得这番动作实在是马后炮,低下头不好意思说话。
莫子愈心疼得不行,他朝陆羽坐得更近了些,刻意弯下腰拉近和陆羽的距离,一只手搭上陆羽的肩,温柔地来回摩挲:“没事的,你可以把一切都告诉我,只要你愿意。”
“陆羽,有些问题是必须要解决的。”他见陆羽的神情有所松动,继续说道,“你可以试着依靠我。”
陆羽头低得更低了,身体却在朝莫子愈的方向微微前倾。
莫子愈清晰地感受到了手下身体的不住颤抖,他选择保持沉默,静静地等待陆羽的下一步动作。
大概又过了几分钟,莫子愈的肩头传来了属于另一个人的重量和温度,他来不及感到被依靠的喜悦,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
啪嗒、啪嗒——
莫子愈另一只垂在腿上的手臂上落下了几滴温热的泪珠,顺着手臂上青筋的纹理滑落,最后氤氲在莫子愈的裤子还有坐着的床单上。
心脏骤然收紧,一种难以言表的情绪在莫子愈心里迸发。一口气被堵在了半中央,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最后,他只得松开搭在陆羽肩头的手,然后揽在陆羽背后,将他紧紧搂住。
“唔——”莫子愈没能抱太久,便听到陆羽那里传来了一声细微的闷哼。
其实早在莫子愈抱紧陆羽的那一刻,背上还没有好全的伤口就传来了自己的反抗,如同钝刀来回切磨的疼痛一波又一波拍打着陆羽的神经,他不想让莫子愈自责,于是咬牙坚持了一会儿才发出一声细小的痛哼。
莫子愈赶忙松开,自责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竟然连那么明显的身体颤动和痛苦喘息都没有注意到,与此同时他面露凝重,对陆羽温声道:“你今天还没有上药吧,我来帮你?”
陆羽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拒绝。桌子上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就是陆羽提前拿出来准备涂的药,很显眼的位置,莫子愈肯定早就看到了。
而且后背上的伤口还是有些狰狞可怖,除了第一次是陆母帮忙上药,后面几次都是陆羽自己照着镜子,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上的药——他不想看到母亲以泪洗面的愧疚。
小鸟叹了口气:只怕莫子愈的心疼不会比陆母少。
如小鸟所料,在莫子愈看着陆羽动作迟缓地脱下上衣,露出前胸和后背上密密麻麻的伤痕时,瞳孔剧烈地震颤起来。他甚至还不知道陆父长什么样,却从未有过如此想要手刃一人的冲动。
陆羽的皮肤比一般人要黑一些,更准确的说是深蜜色,可即便失去了白皙的衬托,上面的伤口仍然清晰可见,像极了密密麻麻的深色补丁,带着宛若无数条蛇缠身的不寒而栗。
强行平复了激烈的呼吸,莫子愈起身去取桌上的药膏:“你坐在这吧,不要动。”
陆羽听从莫子愈的指示坐好,他上身赤|裸,阳光透过单薄的窗纱洒在他的后背,像是给这宽阔、肌肉纹理清晰的后背打上了一层蜜油,泛着性|感的光芒。
不过莫子愈此时并没有欣赏心上人堪称完美的身体的心情,他眉头紧皱,来回打量着陆羽后背上的分布无序的伤口,有的是浮于表皮却划破血肉的伤痕,有的则是嵌入皮肤看起来却没那么狰狞的瘀伤。
不忍再看,莫子愈加快手下的动作,把需要的各种药膏全部摆出来,一些需要调配的按照说明仔细调试好。
因为莫子愈的动作很快,时不时会带起一阵微风,同时还有塑料袋、药片撞击药瓶以及药瓶拍上桌面的各种声响。
太阳可以将这间不大的小屋全部笼罩起来,所以一年四季这间小屋都可以做到暖烘烘甚至酷热难耐。
然而此时的陆羽却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原因无他,实在是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身为莫子愈的动作则是平添暧昧氛围的主要推手。
莫子愈的动作每每带起一阵微风,陆羽的身体就禁不住轻微颤动一下,细密的汗毛在太阳的照射下清晰可见的竖起。
注意到陆羽这些不受控带了点小局促的动作,莫子愈拧紧的眉头终于舒展开,调侃道:“你很冷吗?”
陆羽听出了话中调侃的意味,背对着莫子愈的脸颊悄然变红。
他缓缓摇了摇头,努力忽视脸上发出的阵阵燥热:“没、没有,就是、就是感觉有点奇怪。”说着他把光|裸的上半身努力地蜷缩起来,无言示意着自己不自在的原因。
莫子愈这才后知后觉,孤男寡男共处一室,陆羽还暴露着自己的上身,将自己的后背展露在莫子愈面前,换做是两个大直男当然不会有什么,换做之前的陆羽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毕竟在和谭清河分手之前,他都不知道存在莫子愈喜欢自己的可能。
而莫子愈就没有想这么复杂了,自己的心上人将后背和后颈露在自己面前,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彼此交换着呼吸和温度,加上本就不低的室温,和似乎有些害羞的另一当事人陆羽,真真是将“暧昧升温”几个字具像化了。
最后还是陆羽后背上一个隐隐渗血的伤口提醒了莫子愈现在不是搞暧昧的时候,他上下牙对准自己的下嘴唇里侧使劲儿一咬,刺痛让他回归了理智。
“你先把消炎药吃了。”莫子愈把药膏调配好后转身给陆羽倒了一杯温水,连带着几粒洁白的药片一起放到陆羽手里。
陆羽配合地全部喝下,对方的体贴和认真令他有所放松,鼻子发酸,莫名想哭。
被背对着的莫子愈没有发现这些异样,此时的他心无旁骛,只想用最快的速度、最舒适的力道帮陆羽实现无痛上药。
“可能会有点疼,我尽量轻一些。”做足了准备,莫子愈温声安慰,得到陆羽的回应后沾着药膏的手轻柔地抚上他背上的伤口。
一直被储存在冰箱里的药膏还没在外面放久,贴上陆羽肌肤的一瞬,冰凉的触感让他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莫子愈立即停下动作,探身向前担忧带着歉意地问:“很疼吗?”
陆羽立即摇了摇头,笑着安慰莫子愈:“不疼的,就是有点凉,学长你尽管涂就行,不打紧。”
见陆羽的表情不似说谎勉强,莫子愈这才放下心来继续给陆羽上药。
为了缓和气氛,两人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了起来,也因此忽略了门口传来的细微开门声。
“哈哈……学长居然还有被抓包逃课的时候。”
“是啊,那门课实在是太无聊了,我好不容易逮到了溜走的机会,没想到直接被老师看到了。”
“那你那个时候是不是……”
咔嗒——
大门被人轻轻推开,陆羽和莫子愈的谈话声戛然而止,两人循着声音一齐朝门口看去,和门口那里站着的中年女人对视。
气氛莫名的凝滞。
直到陆羽率先开口,仔细看表情有些做羞耻的事被抓包的尴尬:“……妈,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第179章 校园33 “我也很喜欢小羽”
“妈,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陆羽故作镇定地问道。
莫子愈在听到陆羽的话后,神经更是一紧绷,他还没做好见家长的准备呢, 更没想到第一次见家长是以这种算不上得体的方式——虽然现在看起来更不得体的是陆羽。
不过不能让陆羽独自面对这种情况, 莫子愈暂时停下给陆羽上药的动作, 抽了一张湿巾擦了擦手, 走到陆羽身边, 朝门口换拖鞋的陆母笑着问候:“陆阿姨好, 我是莫子愈, 是陆羽的朋友。”
“听说他可能受伤了, 我有些担心,过来看看他。”
“哦, 是子愈啊,我经常听小羽提起你。”方才的逆光阻碍了陆母的视线, 现在走近了些, 听到明显不属于那个混蛋沙哑暴戾的声音, 陆母才真正松懈下来,笑着回应。
经常提起?捕捉到这几个关键字眼,莫子愈心中一喜, 特别是侧目看到陆羽似乎头低得更低了, 借着明亮的阳光还能看到深蜜色耳廓上隐约的绯红。
他笑道:“真的吗,我也很喜欢小羽。”
调戏!明目张胆的调戏!连“小羽”都喊上了!一旁的小鸟在桌上激动地蹦跶着,为前一秒还在感叹莫子愈克制的自己控诉。
陆羽则是被莫子愈突然的调侃惊到了, 顾不得脸上的羞赧,伸手揪住莫子愈的衣摆轻轻晃了几下,瞪了他一眼:“学长,药还没上完。”
莫子愈知道他这是害羞了, 笑了笑:“哦对,阿姨我先帮小羽把药上完,您先坐着休息。”
“没事没事,那药味儿特别大,还是我来吧。”陆母放下手里的小马扎,她见过的世面不多,但多年的阅历还是让她一眼就看出了面前这个高大俊朗的男生的家世不俗,被家暴的经历也让她条件反射地不想麻烦别人。
莫子愈看出了陆母的局促,近距离的接触也让他彻底看清了陆母身上那些被暴力与苦痛留下的疤痕,脖颈、手臂甚至脸上都有,还有几处明显是不久前刚留下的淤青。
对那个未曾某面的男人更加愤恨,莫子愈走上前搀扶着陆母:“不用了阿姨,您坐下就行,我这趟过来就是为了照顾小羽,这药的气味我能接受。”
陆母见莫子愈的眼中没有一丝勉强,相反她还品出了几分乐意至极的味道,这才同意,坐到了床边,手里还捧着被莫子愈顺手塞进的仍然温热的奶茶。
在陆母的注视下,莫子愈给陆羽上药的动作更快了些,但力道该轻的时候仍然很轻,分毫没有弄疼陆羽。
终于把药上完后,莫子愈又不顾陆羽和陆母的劝阻,利落地把桌上的瓶瓶罐罐收拾好,顺便帮忙换了一个垃圾袋,把换下的袋子放到了门口,打算等会儿离开时顺手扔掉。
陆母观察着莫子愈的一举一动,反身看了眼闭口不语、脸色更红的陆羽,从中品出了几分别样的味道。
她是个开明的人,倒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只是未免有些担心:
社会偏见一类的并不在她的担忧范畴,她相信陆羽和莫子愈都是心理强大的人,但陆父的阴魂不散却极有可能对他们造成困扰,尤其是莫子愈这样一看就显赫的家世。
——这就是赌鬼的最爱。
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陆母自叹自己是越老想得越多了,明明眼下这两个孩子还没在一起呢,甚至……她看了看陆羽,自己这个儿子可能还没意识到。
收拾好后莫子愈洗了个手,才重新坐回到陆羽和陆母跟前。
一老两小晒着太阳吹着风扇,聊得十分融洽,看到陆母健谈温柔的模样,莫子愈暗自感叹她的强大,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能帮助陆羽养成这样乐观的性格。
手机震动了两下,莫子愈低头看了眼,是唐思予发来的消息。
“是学校里有事吗?”陆羽注意到莫子愈纠结的神情,体贴地问道。
“嗯,有个小组作业的提交时间提前了。”莫子愈回答。
陆母看了眼时间,有些遗憾:“本来我还想留你吃顿晚饭再走,子愈你先等等,小羽,我昨天刚买了些桃子,你给子愈洗上几个。”
“不用麻烦了阿姨,我……”莫子愈拦住陆羽,结果被陆羽灵巧地躲过。
陆羽朝莫子愈眨了眨眼:“学长你放心,我妈买的桃可甜了,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莫子愈哑然失笑,他分明知道自己指的麻烦不是这个。但看陆羽和陆母一脸热情,他也不想扫兴,便默许了。
“陆阿姨,陆羽,那我先走了,你们不用送了,好好休息吧。”莫子愈冲他们摆了摆手。
“那行,我们就先不送了啊,你有时间再过来玩啊。”陆母笑着挥了挥手。
陆羽也跟着附和:“学长,学校里体育馆见!”
莫子愈得到回应后轻轻关上了门,拎着门口的垃圾袋下楼离开。
“小羽,你把咱家的事情都告诉子愈了?”隔音极差的屋子里莫子愈下楼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陆母握住陆羽的手,温声问。
陆羽点了点头:“妈妈,学长特别好,他、他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我和他在一起会很有安全感。”
面对温柔和蔼,一直坚定保护着自己的母亲,陆羽一向知无不言,
“哦?你为什么这么觉得?”陆母感到十分新鲜,兴致勃勃地追问。
小时候尽管有自己保护,陆羽仍然没少受陆父的打骂,即便他性格始终开朗阳光,隔三差五因为受伤或是陆父阻碍而被迫请假的他很难和同班同学建立长久亲密的朋友关系。
这也导致陆羽的人缘虽然不错,却一直没有可以维系很久的友谊。
陆母回忆起过往,目光不觉有些酸涩,听着陆羽开心诉说着在学校里和这些新朋友们的点点滴滴——刨除了谭清河的部分,心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打断道:“诶对了小羽,我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过你在和……小谭谈恋爱?”
由于谭清河并没有和陆羽来过租屋,陆母对谭清河的印象少之又少,只记得很久之前陆羽对她说过自己在和一个人谈恋爱,隐约记得那人的姓,但不记得那人的名了。
陆羽愣了一下,再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谭清河令他感觉恍如隔世,自从那次体育馆见面后,他就没再见过谭清河了。
唯一一次是在论坛里看到他和顾思淼闹掰的消息,从评论理来的各种信息,两人闹掰还有极大可能是因为他,说是谭清河难忘旧情,所以狠心拒绝了顾思淼。
当时陆羽还颇为感慨,想不到谭清河那样别扭的人有一天竟然也会直白地拒绝别人,不过除此之外陆羽也别无他想,毕竟这人已经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了。
“嗯,之前在谈,不过最近我们分手了。”陆羽简单带过,不想多聊这个话题,或者说这个人。
陆母听出了陆羽语气中的回避,贴心的没有多问。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陆羽突然开口:“妈,我有没有和你说过,那个小谭他……他、他是个男生。”
关于自己的性|取向问题陆羽一直试图找寻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陆母。虽然他和谭清河分手了,但不代表他的下一个恋爱对象会变成女生。
陆母挑了下眉,有了刚才的所见,她的接受能力更上一层。
看着儿子面色忐忑的模样,陆母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得离自己更近一些,然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羽,无论你和谁谈恋爱妈妈都不在意,妈妈只希望你能找到一个好伴侣,能够幸福。”
而不是像她一样,嫁给一个善于伪装的披着羊皮的恶狼。
陆羽读出了陆母的言外之意,眼眶发酸,张开手臂抱住自己的后背已经逐渐佝偻的母亲。
——
陆羽在家又休息了几天后,便匆匆返回了学校,大学里时间更加自由,但接二连三的作业和考试正在排队等着他,加上还要兼职赚生活费,他在家等不了太久。
“哎呦你终于回来了!”陆羽刚进宿舍,就被早早等在宿舍的沈南和李铮一人一边来了一个激动的拥抱。
“我听莫子愈说你受伤了,怎么伤的?伤到哪了?伤口严不严重?现在好了没有?”简单拥抱过后,沈南和李铮一人拉着陆羽的一只手,把他带到自己的床铺坐下,你一言我一语的问着。
看来莫子愈并没有把事情的原委全部告诉他们,感谢于他对自己隐私的保护,听着室友们的关心,陆羽心里暖烘烘的。
他隐去了不方便说的部分,挨个回答他们的问题。
几人没有聊太久,今天还是周一,大家各自都有要上的课和准备做的作业,约好晚上在宿舍大吃一顿后他们便互相道了别。
这天上午陆羽只有一门课,还是一门不太重要的选修,这让许久未回学校的他可以借着这节清闲的课找回状态。
教室里开着空调,陆羽一进门就冷不丁被冻得打了个哆嗦,他找了个靠近巨大窗户的位置坐下,明亮的阳光温暖了玻璃,接着便温暖了靠在窗户上的陆羽。
或许是太阳太过温暖,陆羽这节课听得昏昏欲睡,身上没有好完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温热的玻璃和清凉的教室温度形成了冰火两重天,也让他的头隐隐作痛。
得去一趟医务室了,陆羽揉捏着自己的眉心,没精打采地想着。
第180章 校园34 渣男脸上砸一拳!
陆羽从未觉得五十分钟如此的漫长, 起初他还能迫使自己凝聚精神,努力全神贯注地听讲台上的老师在讲些什么,这样也能让他从隐隐的头痛中转移注意力。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 老师激昂澎湃的声音在他耳边越来越远, 他把头靠在温暖甚至有些灼热的窗户上, 想让玻璃散发的热气驱走额头的寒意, 却无济于事。
他甚至连举手向老师申请提前离开教室的力气都没有, 好在有小鸟陪着他, 不停地和他说话, 才让他没有彻底昏死过去。
好不容易撑到了下课, 陆羽收拾好背包,一摇一晃地走出了教室。
“宿主宿主, 医务室在你右手边的方向!”小鸟眼瞅着陆羽迷迷糊糊地走错了方向,赶忙开口提醒, 知道陆羽现在的状态不好, 又贴心地飞到陆羽手边, 用毛茸茸的小脑袋朝医务室的方向顶了顶陆羽的手。
现在正值下课与上课间的换教室高峰,路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学生,大多数人都是三三两两成群结队, 一边嬉笑着一边步履匆匆。
陆羽因为太过难受一直半低着头, 因此没什么人注意到他,倒也免去了可能又被人指指点点的麻烦。
由于路上的人实在太多,陆羽的身体避免不了地被来往的学生碰撞, 他歪歪斜斜地勉强用腿支撑柱颤颤巍巍即将摔倒的身体,轻轻晃了晃脑袋,希望能用这种方式让自己清醒一些。
“宿主你再坚持一下!”小鸟飞到陆羽的脸侧蹭了几下他的脸,利落地从空间里调出锦和的地图, 很快找到了一条能更快去往医务室的小路。
小鸟叼住陆羽的衣袖,往小路的方向拽了几下:“宿主你跟我来,从这边走更近。”
陆羽神智不清之间听到了小鸟忽远忽近的声音,对方担忧急切的语气令他莫名的感到心安,他乖乖地点头,顺着小鸟用力的方向走。
一人一鸟一个头痛欲裂一个无暇分心,也就没有注意到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悄悄跟在他们身后,中间隔了一段不易被察觉的距离。
留给学生们辗转教室的课间时间只有十分钟,很快不远处的喧嚷便由强转弱,只有零星几声焦急的跑步声,和急切的催促。
这条小路平时造访的人不多,但校内的修理工仍然会定期修理小径两边长出来的灌丛杂草,因而走起来十分方便。
夏天除了两边长势茂盛的灌丛和绿树,地上还有浓密的绿草从规律间隔开的石板路之间以及石板路两侧抽长出来,脚踩在草上会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在静谧的小路之中格外明显。
很快,小鸟便察觉到了一丝异样,陆羽紧随其后,也听到了不属于他的另一人的脚步。
那人的脚步明显是被脚步的主人刻意放轻的,像是怕惊扰什么,每一步踩下去都格外缓慢、小心、轻盈,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被陆羽注意到。
陆羽回头看了一眼,刚一抬起准备往前迈的脚就那么僵在半空一秒,然后落回原地。
“……谭清河,你在跟踪我?”陆羽看着被抓包后稍显局促的谭清河,有气无力地问。
谭清河咽了口唾沫,眼皮伴随着剧烈的心跳眨得飞快,彰显着他此刻的忐忑与紧张:“我、我看你身体好像不舒服,就有点担心,所以……”
严格来说谭清河这里并没有说谎。
两人分开了许久,他本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却恰恰相反,他不仅没有放下对陆羽的思念,反而这种情绪愈发浓烈,他甚至为此迁怒了前些天再次去找他的顾思淼,和他大吵了一架,并严词拒绝了他的追求,两人就此闹掰。
在漫长的对陆羽的思念里,这只是一个不痛不痒的小插曲,硬要说的话谭清河没有感到任何遗憾,只有后悔,后悔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他为什么不能再更早些说出来。
他设想中的旁人的抱怨和口诛笔伐并没有到来,顾思淼也没有来报复他,这让他更加后悔自己的犹豫和懦弱。
今天下课后他好不容易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当然要跟上来。在看到陆羽踉踉跄跄的背影时,联想到前不久莫子愈找到他时的焦急,他喜悦之余又多了几分担忧。
他小心翼翼地跟在陆羽身后,保持一定距离,生怕惊扰了对方,却又舍不得离得太远,最后只能走走停停,一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步调,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陆羽的背影。
陆羽头疼得厉害,听了这个解释后并没有什么反应,他揉捏着眉心试图缓解疼痛却于事无补,只得挥手沙哑着嗓子道:“我没事,你回去吧。”
谭清河怎么可能就这么离开,但此前经历的一切让他有了飞速的成长——只针对陆羽,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任性地拒绝,而是小心地走上前,尽力放低放柔语气:“你自己不方便走路吧,我先扶你去医务室,然后……我再走。”
温柔的语气令陆羽感到恍如隔世,谭清河这样温和的态度只有他们刚在一起时才有过。那么这样卷土重来是为了什么呢?为了让他回心转意?
可回心转意之后迎接他的又会是什么?
陆羽不敢赌,也不想赌。
“不用了,我、我自己去就行,你别跟着我了。”谭清河的声音萦绕在陆羽耳边,温软的语调在他听来却尖锐刺耳,抓挠着他的神经。他只得不耐地含糊回应,脚下一浅一深地后退。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陆羽艰难地取出来,朦胧不清地看到了屏幕上弹出了“莫子愈”的聊天框。
【莫子愈】:待会儿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饭?
看着面前虽然语气柔缓,步伐却十分坚定地迈向自己的谭清河,陆羽犹豫了半秒,看了看四周,然后顶着视线模糊的双眼给莫子愈敲去了一行消息。
【陆羽】:学长你能来借我一下吗。我有点难受在一号教学楼旁边的小路
发出后他便把手机塞回了衣兜,他知道,莫子愈一定会来接他的。
想到莫子愈那张虽然冷淡但面对他始终保持温柔的脸,陆羽心里踏实了许多,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个小小的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弧度。
一直观察着陆羽的谭清河注意到对方嘴角浅淡的笑意,心中警铃大作,这个时候能让陆羽主动麻烦,还能让他面露笑意的,绝不是沈南或者李铮这种没有暧昧关系的好友,只有可能是……
想起莫子愈那天理所应当地来找自己质问,仿佛他已经是陆羽的正牌男友一般,谭清河心里窜起了一股火气。
不能伤害陆羽,不能伤害陆羽。
谭清河一边默念,一边大步流星地靠近陆羽,想直接付诸行动,赶在莫子愈之前搀扶陆羽去医务室。
胳膊上冷不丁传来另一个人的触感和温度,陆羽吓了一跳:“你怎么还没走?”
头昏脑胀间他的注意力有所下降,听觉也没有清醒时灵敏,刚才和莫子愈发消息已经耗费了他大量的力气,没听到其他动静就以为谭清河早就离开了。
谭清河愣了一下,心里猝不及防被射了一箭,却还是强颜欢笑:“我先扶你去医务室,我保证,把你送到我就立马走。”
陆羽顿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挣扎着想要把手臂从谭清河手中抽离,看了眼他手里抱着的几本专业书:“谢谢,但是不用了,我已经找人来接我了,你快去上课吧。”
谭清河条件反射地把握住陆羽手腕的手收紧,说什么也不肯撒开。
换做平常陆羽轻而易举就能摆脱瘦弱的谭清河的纠缠,但现在他全身都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朝后扭转上半身,脚步后撤,往谭清河拖拽的反方向回避。
陆羽的挣扎无疑是对谭清河的二次心理伤害,插在心口的尖刀又一次被狠狠踩了一脚,也挑断了他一直竭力维持的理智。
他突然爆发出了不同往常的力量,紧紧抓住陆羽用来遮盖身上淤青的外套,用力往外一拉,质量本就不怎么好的外套伴随着“呲啦”一声从中间裂开,露出了陆羽两条铺满或深或浅淤痕的手臂。
“……你、你、你受伤了!?”耀眼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绿荫打在陆羽的手臂,留下块块大小形状不一的光斑,准确地照出了他的每一处伤口,刺痛着谭清河的双眼和心脏。
陆羽来不及心疼自己被撕坏的衣服,一把夺过盖在自己的手臂上,语气彻底冷掉:“与你无关。”
“是不是从很久以前就有了?”谭清河对陆羽的冷淡视若无睹,眼里只有这些没有完全痊愈的伤痕,过往陆羽的每一次消失在此时都有了答案。
不,自己不是早就猜到了吗,不过是因为太过软弱才一直回避,让陆羽独自承受了那么久……在这些伤口修复之前呢?是不是比现在还要更加狰狞……是陆羽的父亲吗?是那个人伤害了他吗?
谭清河的脑子乱成一团,各种思绪的碎片聚在一起,像是龙卷风卷起了满地狼藉,混乱无比。
他听不清陆羽在说什么,只能看到他一张一合的苍白嘴唇,感受着他仍在回避的动作,这些无疑是火上浇油,让他的理智进一步断弦。
他一把拽住陆羽短袖的宽大衣领,带有弹力的衣领轻松地被拉开一个巨大的口子,谭清河轻而易举便能看到陆羽后背、前胸肌肤上更多类似的伤痕,有的甚至还结着血痂。
就当他还想看得再仔细一些时,自己的肩膀突然被人抓住,紧接着便是一股仿佛要把他胳膊拧断的力道把他从陆羽身上撕下来。
“莫……唔!”
一句莫子愈还没来得及说完,谭清河的左脸就被莫子愈狠狠地砸了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