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您当年反对两人结合,我猜您应当对某些存在有所察觉。为了表示我的确没有恶意,我愿意告诉您一些内情。”加茂伊吹也看向虎杖悠仁,心中为如此天真可爱的孩童必然会被牵扯进羂索的阴谋中而略感不安。
他说:“至少虎杖香织还活着——我是说,死亡后又复活的那个虎杖香织还活着,不过他更换了躯壳,或许已经将利用过的家伙全埋葬了。”
虎杖倭助沉默半晌,平复了略显粗重的呼吸过后,压着声音问道:“我早猜到了,但仁不听我的劝告。所以呢,那家伙是鬼怪吗?”
“我想,差不多吧。”加茂伊吹看出虎杖倭助并不了解咒术界的存在,只能用简明易懂的方式向他解释,“但和您预想中不同的是,即便他不是个负责任的母亲,也一定有在密切关注虎杖悠仁的成长。”
虎杖倭助若有所觉地握住拳头,他总算用那双已经有些浑浊、却依然显出锐利的眼眸死死盯住加茂伊吹:“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不会让悠仁受到伤害。”
“但人与人之间力量的上限不同,至少为了那孩子考虑,您还是保重身体吧。”加茂伊吹轻声笑道,“据我所知,他生下虎杖悠仁的目的就是对其加以利用。”
“我还没能完全揭开其中的秘密,今日过来就是想看看是否能从这孩子身上找到突破口。”加茂伊吹没动,咒力凝结成的特殊形状却在身后浮现。
“哇——快看那边!”
虎杖悠仁只是无意间瞟过爷爷的方向便再也移不开视线,他指着空中颜色错误的巨大气球惊喜地喊道:“面包超人!”
其他孩子纷纷露出疑惑的表情,只当是虎杖悠仁看见了天空中飞舞的什么传单,很快催促他继续传球,众人又玩起来。
“看吧,他有天赋。”加茂伊吹停顿一瞬,收敛了咒力,正色说道,“他背负着某种使命降生,如果幕后黑手真的行动起来,能保护他的人实在不多。”
虎杖倭助突然激动起来,老人的面色涨得通红,表现出他对孙辈最真挚的感情:“没尽到过半分职责的母亲也好,突然跟踪他、调查他的神秘组织也好,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悠仁!”
“我知道,我只是想确认心中的猜测,如今有了答案,没打算对他真做些什么。”加茂伊吹从口袋中拿出一张名片,“不过是做个应急预案。”
青年将印有两个联系方式的名片交给老人,介绍道:“我掌管着名为十殿的组织,只要在日本境内,能为您达成任何愿望,一旦有脱离控制的事情发生,下方的数字是仙台市负责人的电话号码。”
他的指尖向上挪移:“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您可以随时打给我。”
虎杖倭助抬手,他本想打掉危险分子手中仿佛象征着不祥的名片,动作却僵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他想起孙子超强的身体素质与刚才根本不存在的面包超人,在极度的惊惧之下,终于还是将名片收入掌心。
加茂伊吹——他无声念过名片上的名字。
“你是谁?”明明两人已经有过许多回合的对话,他却才生出询问这个问题的欲望。
加茂伊吹沿用了老人先前的比喻:“您可以把我看作鬼怪世界的一把手,就算为了维护日本的和平,我也会尽量避免让虎杖悠仁趟这趟浑水的。”
虎杖倭助能在见到虎杖香织的第一时间察觉到对方绝非善类,今天与加茂伊吹相处了一会儿,却没能体会到丝毫恶意,并不觉得他在说谎。
老人大概还需消化以上对话的内容,加茂伊吹沉默地又坐了一会儿,直到虎杖悠仁气喘吁吁地向同伴告别、似乎即将回家才起身准备离开。
迈出一步,加茂伊吹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除了危险情况,就算是遇到养育孩子方面的困难,也可以向我寻求帮助。”
“或许是在国中阶段,那正是……”加茂伊吹没说出口——那正是个容易成为主要角色、在作品中发光发热的年纪。
他只说:“万一虎杖悠仁真有已经不适合在充满普通人的环境中生活下去的那天,我愿意为他推开那扇通往非日常人生的大门。”
“我当然会让悠仁平安长大。”虎杖倭助固执地否定了加茂伊吹的说法,“等他按计划考入宫城县杉泽第三高中的那天,我就打电话让你来参加开学典礼。”
加茂伊吹笑笑,没有反驳。
他并不怀疑自己迟早会接到虎杖倭助的电话,只是还不知道如此直白的表达方式会对祖孙二人的生活造成怎样的影响。
他起初没打算和虎杖倭助交谈,但老者敏锐的直觉直接揭开了他用于遮掩的外壳,也只有打开天窗说亮话才能获取对方的信任。
回到车上,加茂伊吹让司机载他到处转转,心绪却有些烦乱。
在调查虎杖悠仁的过程中,十殿的任何行动都没遭到羂索的阻碍,无非是因为对方自信于即便加茂伊吹介入虎杖悠仁的成长轨迹也不会影响计划实施。
这只能说明加茂伊吹尚未捕捉到阴谋的关键所在。
加茂伊吹迟迟才注意到虎杖倭助道出的某个内容令自己产生了模糊的既视感,却难以抓住具体的线索,望向车窗外的目光都显得有些沉重。
司机漫无目的地在仙台市的范围内转了很久,几乎开遍了每条马路,直到一座刚还在对话中出现过的学校飞速掠过加茂伊吹眼前,加茂伊吹猛地坐直身体,终于捕捉到了灵感的来源。
——宫城县杉泽第三高中。
相同的名字曾出现在他于意大利开启因幡白门之时,依然是在与两面宿傩的交易之中,他推开一扇礼堂的拉门,印刷好的横幅清楚地写着“宫城县杉泽第三高中开学典礼”的字样。
十三岁时的记忆在脑海中飞速掠过,加茂伊吹恨不得将参与联动的全部细节掏出回放一遍:
他和两面宿傩一共打开了几道白门?其后分别有什么值得关注的重点?
第一扇门背后联通飞驒灵山净界,天元设下的结界封存着两面宿傩枯干的本体。
第二扇门化作便利店的自动门,门外有虎杖仁与被羂索占据身体的虎杖香织正在散步。
第三扇门变成一块破木板,原是某座山上破烂小屋的一部分。
然后是时隔一周的下次会面——第四扇门是礼堂的大门,指引两人前往那所学校。
那所,虎杖悠仁计划中会就读的学校。
一切线索似乎都在加茂伊吹想通的瞬间串联起来,他让司机停车,自己站到无人的街角,在夜间微凉的风中安静地思考。
所有场景都必然作为开启领域时设定为“因”的“找到两面宿傩散落在日本各地的手指”存在,说明羂索和虎杖悠仁都必然与两面宿傩有所关联。
羂索在生下孩子后毫不在意地投入其他计划之中,虎杖悠仁自然无法顺理成章地得到咒术方面的训练,可他分明有极强的天赋,不该被完全忽视。
除非——
加茂伊吹的呼吸有些急促起来。
——除非虎杖悠仁只要“有天赋”便能发挥作用,他不需要掌握咒力的使用方法、开发术式甚至变成强者。
虽说不知道羂索如何保证虎杖悠仁的身体一定能接纳异端的存在,但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选项过后,加茂伊吹确信自己得出了答案。
虎杖悠仁是羂索亲自培育出的、承载两面宿傩灵魂的容器。
就像咒灵能在吞噬两面宿傩的手指后唤醒其意识一样,如果虎杖悠仁吞下了二十根手指,诅咒之王就要直接在现代复活了。
无法否认,加茂伊吹的首个想法相当明确。
——杀死虎杖悠仁……!
第347章
加茂伊吹明白自己不该心软的。
如果他放过虎杖悠仁,再过短短几年时间,他就有可能面对羂索与两面宿傩联手对抗咒术界的窘境。
身为最强咒术师,还有主角五条悟作为助力,加茂伊吹自信胜率不小,但没人能明确说出他要付出何等代价才能换来最终的胜利。
如此规模的战斗不可能局限在二对二的范围内,万一其他角色因此受害,甚至波及呈现融合趋势的联动世界——
他必须更慎重地权衡。
羂索必然会在暗中关注虎杖悠仁的安危,实力一般的十殿成员或许会遭遇危险,唯有加茂伊吹亲自出手才能保证一击必杀。
但虎杖悠仁不过是个六岁的孩子。加茂伊吹因助推夏油杰叛逃咒术界一事吃尽了人气下跌的苦头,现下再出于无凭无据的理由手刃幼童,风评恐怕要一跌再跌。
加茂伊吹又想:可他毕竟还有过往长居人气第一之位积攒下的粉丝基础,读者自然会为他罪恶的行为找好理由,只要他在与五条悟见面时提及虎杖悠仁的身份,想必也能得到谅解。
这毕竟是漫画世界,主要角色的善恶不过都是个人魅力的一环,而不足以成为决定其生死的关键因素。
只要加茂伊吹彻底放下道德与底线,往常痛恨的现实反倒会成为他的助力。自打加茂伊吹学会利用世界规则为行动铺路开始,他时常庆幸自己身为漫画角色存在。
因此,若将目光放长远些,人气下跌不过是一时的苦恼,随着新读者不断涌入作品,他的行为必然逐渐成为名为加茂伊吹的故事中、太过微不足道的污点。
况且,就算他因此背负骂名又如何呢?
谁要让他冒着唤醒完全体两面宿傩、致使咒术界乃至日本毁灭的风险,放过虎杖悠仁,就把他为了重建新秩序经历的痛苦从头体验一遍好了。
为了达成目的,加茂伊吹自认为能做到任何事情。
他不自觉地握拳,又在指甲刺痛掌心时松开,终于做了决定。
犹豫时就先行动起来,离弦的利箭没有转弯的可能。
夜间21:00,加茂伊吹在虎杖宅熄灯一会儿后,轻而易举地站在了虎杖悠仁的卧室之中。
祖孙二人的房间才有一墙之隔,因为幼童尚未习惯分房睡而大门敞开,即便如此也没人察觉安全的住宅已被入侵。
加茂伊吹就立于虎杖悠仁的床头,与那双天真的棕红色眼瞳对上视线,完成了他与这孩子的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甚至无需他比出噤声的手势——总归他没能在入户后的第一时间用一发穿血绞烂对方的心脏——虎杖悠仁便像终于亲眼目睹圣诞老人的存在一般隐秘地兴奋起来。
“是面包超人脚下的大哥哥。”虎杖悠仁一眼认出了加茂伊吹的身份。
男孩用气音小声说:“你是超级英雄吗?”
加茂伊吹一愣,随后摇头。
“骗人的吧,”他并不相信,质疑道,“这里可是二楼。”
加茂伊吹不回应了,他平静地望着眼前甚至比加茂宪纪更年幼的孩子,终于明白,羂索大抵不是笃定他无法解出虎杖悠仁的身世之谜,只是——
——只是相信加茂伊吹不会狠心至此罢了。
虎杖悠仁坐直身体,他在更近的距离下凝视加茂伊吹的双眸,惊讶而无措地说:“你在哭吗?难道你没地方去?那你可以睡在我的床上。”
他赤着脚下床,热情地从壁橱里拖出一床干净的被子,摊开放在自己身边,真为加茂伊吹空出了一半的位置。
思索一会儿,他仍觉得不妥,两人体型差距太大,平均分配未免不太公平。
于是他又朝床边蹭蹭,留下了充分的位置。
“爷爷说好运会给善良的孩子送上惊喜。”虎杖悠仁的眼睛亮晶晶的,他仰头看着加茂伊吹,依然谨慎地压低声音说话,“我倒是没那么在意惊喜,但绝不能看着别人哭泣而不理会!”
加茂伊吹轻抚脸颊,确信自己并未哭泣,可能是眼底的悲伤并不受控,让虎杖悠仁误以为他在流泪。
他同时意识到,面对羂索的阴谋,此事或许还有最后一道保险。
他能期待虎杖悠仁保持善良吗?他能信任一个寻常孩童的灵魂会比诅咒之王更强吗?
他想伸手摸摸虎杖悠仁的脸颊,又发觉指尖的温度实在太凉,便只拍拍头顶,蓬松的短发溢出指缝,他像在抚摸一只毛茸茸的小狗。
“你被选中成为未来的超级英雄,等你国中毕业那天,我会再来接你。”
“别和任何人提起今晚的事情,一定继续保持善良的心——”加茂伊吹说,“就算命运不会给你回馈,我也会提供足够宝贵的奖励。”
他专程进入虎杖宅不过只是与虎杖悠仁说了几句话,却总算能松下口气。
加茂伊吹庆幸自己不至于成为因过于理智而失去最基本同情心的恶魔,没被一时阴差阳错的思想干扰,做出和当年对自己发动袭击的诅咒师一样的错事。
他奔波一日,实在疲惫,如今只想回家去,看看加茂宪纪是否已经睡了,然后回屋检查一番有没有需要处理的公务,最后早早上床休息。
但当他才坐上轿车、打算前往机场之时,手机屏幕亮起,原来是五条悟发来了邮件。
六眼术师称黑猫已从后山归来,问他什么时候到五条家本宅接它回家。
——把我一起接回京都也是可以的哟!() 当然伊吹哥要我送它回去也完全OK~
加茂伊吹几乎能从颜表情和符号中想象出五条悟的语气,既然对方如此期待,他也距离东京不远,正好再多花费些时间将黑猫带回,以免错过重要的消息。
23:38,加茂伊吹抵达东京时,才从车上简单吃下的便餐勉强帮他驱散了疲惫,他已经恢复足够的精力和五条悟对话,甚至能通宵工作。
他对生活质量的要求不算太高,实在是每天有太多事情要做。
五条家有佣人在门口等待,见加茂伊吹下车便恭敬地垂下头颅,带他径直前往五条悟的院落。
佣人将他送达目的地,将要转身离开时,被加茂伊吹叫住。
“不必再费心准备茶点,我很快就走。”加茂伊吹客气地颔首,尾音未落,肩膀便被一具高大的身躯揽住。
“已经这么晚了,就在我这儿留宿嘛~”五条悟向他撒娇,尾音里是毫不遮掩的幸灾乐祸,“等我明早再和禅院直哉炫耀,他恐怕要嫉妒得跳脚咯。”
加茂伊吹没在五条悟身上投入全部心思,只因他已经看见了自五条悟身后直立着尾巴慢慢走来的小兽。
无需他出言安抚五条悟才能摆脱这个热情的拥抱,黑猫照常抓着他的裤腿飞速攀至他肩头的位置,轻轻一挤便使五条悟让开了位置。
“什么嘛——明明我一直努力照顾你来着!”
五条悟不满地大声抱怨,却还是提起黑猫,将它放在更居中的位置,以免它从加茂伊吹的肩膀上跌落。
黑猫陪了加茂伊吹十三年,对他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谁要是抱着“我比它更得加茂伊吹欢心”的幻想莽撞行事,肯定会遭到反噬。
“反正你马上就是只老猫了,我才不和你计较。”五条悟哼了一声,又愤愤地挠挠黑猫的下巴,只得到一个平静到隐约透露出轻蔑意味的眼神。
它喵喵叫了几声,真像在回应他的发言,只是实在难懂。
加茂伊吹却听懂了。
[新政策要求编辑部利用目前正在连载中的漫画作品搭建“文艺叙事共同体计划”的漫画板块,听说是因为在画稿投入放映模式时不断开发新世界观的费用太高,侵占了可以用于别处的经费。]
稍微在脑内消化一番以上信息,加茂伊吹便已经想到了许多问题。
他轻叹口气,连院门都还没进,就向五条悟告别:“悟,多谢你帮我照顾先生,我只是顺路过来接它,马上还有要事处理,得先走一步了。”
五条悟用震惊而委屈的眼神看他,如天空般澄澈的蓝色双眸中盛满了一定让读者心软认输的情绪,加茂伊吹却能轻而易举地保持意志坚定。
“悟,我有空时再联系你。”他抬手才发觉自己今日已经做了太多摸头的动作,干脆轻轻拍拍五条悟的肩膀,并没通融。
五条悟早就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了,他缓缓收敛起故意做出的表情,撇嘴说道:“好歹我见了你一面,也还行吧。”
他亲自将加茂伊吹送至门口,挥手告别时显出发自内心的不舍,加茂伊吹在车里向他笑着点头,于车辆启动时摇上了车窗。
今晚已经没有返回京都的航班,加茂伊吹自然要在东京落脚,但不想和五条悟周旋,于是选择返回十殿据点。
00:22,加茂伊吹总算获得了和黑猫单独相处的空间。
他问:“先生,您所提到的‘用于别处的经费’是指——”
[虽然正在进行星际战争的前线部队离普通人还相当遥远,但维持战争所消耗的军费都要从生活的边边角角克扣出来才行。]黑猫舔舐着前爪说道,[之所以说是文艺叙事共同体计划的漫画板块,是因为小说、电影等行业也都做出了相同的牺牲。]
加茂伊吹皱眉,他对神明世界的社会情况不太在意,只问:“所以,不同的漫画作品的确正在融合?”
[与其说是正在融合——]
黑猫回答。
[政策在公开发布前已经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在我们察觉到趋势正在发生的时候,世界融合已经快要完成了。]
它说:[或许你会觉得如今的一切都不太真实,毕竟你曾无比努力地尝试将其他作品里的元素引入《咒》中,以增加灵魂这一设定,好复活伏黑甚尔,却屡屡失败。]
[但我想,命运和你开了很多玩笑,你当然能理解上位者不过只是动动手指就能决定下位者生死的道理。]黑猫口中发出了类似笑声的动静。
[更何况,我听说你在世界融合的过程中发挥了巨大作用:多次参与联动引起的设定自洽现象为编辑部提供了重要参考,同时,你将作为世界融合的桥梁存在。]
加茂伊吹想起乔鲁诺与特里休,大概明白了黑猫的意思。
[所以,借助你在编辑部内部有所上升的人气,我又为你带回了一样奖励——]
望着面前透明屏幕上的字样,加茂伊吹惊愕地瞪大双眼,随即有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海中诞生。
他因此心绪不宁,早早上床休息,打算在大脑更灵敏时再仔细思考可行性。
1:03,加茂伊吹结束了忙碌的一天。
第348章
借助漫画世界正在融合的混乱局面,科研组托黑猫给加茂伊吹捎来了前所未有的强力道具,甚至还附带一个同样不可小觑的、赠品似的小件。
加茂伊吹几乎是在了解到具体效果后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最佳用法。
这是一场豪赌,他将拿出空前绝后的魄力赢得最丰盛的奖赏。
他不会留下容许自己软弱的退路。
再返回京都时,加茂伊吹首先从加茂宪纪处问得了结果:那孩子依然坚定地想要学习赤血操术,只是态度明显比一日前更加沉稳,自然是经过仔细考量才得出了答案。
这正合加茂伊吹的心意。
如果说他昨天还有些阴暗地希望加茂宪纪能彻底丧失家主之位的竞争力,今天便百分百真诚地认为加茂宪纪愿意承担责任才是好事。
他并未急切地推进计划,而是耐心地听完了加茂宪纪收集参考意见的过程。
加茂宪纪分别给冥冥、庵歌姬和乐岩寺嘉伸打去了电话——他的选择能充分体现出咒术界中势力派别的划分,加茂家的孩子在希望得到帮助时一定会首先考虑京都咒术高专的同盟。
“冥冥姐姐说,她倒是更希望我能和她的弟弟好好相处,如果你允许的话,她甚至愿意把我一同送去海外抚养。”加茂宪纪低声说,“我知道她是看中了哥哥的才能才会邀请我去做客,要作为外人想要拉拢的最终目标,我还远不够格呢。”
加茂伊吹不置可否地点头,只说:“我不会把你送去海外,但和忧忧交好一定利大于弊,你可以把冥冥的邀请看作一次扩展人脉的机会。”
“嗯!”加茂宪纪眼睛一亮,他用力点头,继续汇报。
“歌姬姐姐倒是很赞成我像哥哥一样正式到京都高专修习,她似乎很期待作为老师亲自教导出一位和你一样的天才,但我……”加茂宪纪抿住唇角,有些羞赧,“我没有那种程度的潜力呀。”
“不必着急,等你真正了解到我年幼时的故事,一定能产生更多信心。”加茂伊吹笑笑。
“乐岩寺大人也是如此鼓励我的。”加茂宪纪眨着那双孩童特有的纯真眼眸,竟然带着些微泪意看向加茂伊吹,他说,“乐岩寺大人不希望御三家的嫡系后代从我开始出现甚至不能掌握家传术式的异类,但——”
“但他说,哥哥你正是了解成为强者所必须经历的一切,才会给我这样的自由,他当然会尊重你的选择。他告诉我,你让我询问他人看法的目的应该不是因为你心中已经有了理想的答案,而只是希望我不要后悔。”
男孩呜咽着扑进加茂伊吹的怀抱,将脸埋在他尚且带着屋外寒气的衣服中,闷闷地说:“我想了一整晚。”
加茂伊吹环抱住他,静静地等待着他的结论。
“或许我未来会在训练太累或受伤的时候短暂后悔没能选择做个普通人,但如果我真的放弃学习术式,而只在哥哥耗尽心血撑起的羽翼下轻松生活,我从今往后的每天都没法好好睡觉了。”
加茂宪纪一直知道加茂伊吹日复一日地付出了咒术界中无人能及的努力才拥有今天的成就,却还是第一次从乐岩寺嘉伸处了解到,权势滔天的兄长竟然还有拖着残疾之躯如野狗般苟活的往昔。
男孩举着话筒小声哭泣,传至乐岩寺嘉伸耳中,让后者所有心思都在顷刻间化作一声叹息。
他没告诉加茂伊吹,乐岩寺嘉伸难得将他当作大人一般,道出一句肺腑之言。
“大道理说了许多,你也不一定能够理解,最后,我不愿瞒你,于私情而言,伊吹是我最偏爱的弟子,我更希望你能为他分担一二。宪纪,相信他吧,他不会让你输的。”
乐岩寺嘉伸稳居新任总监部首席之位,夜蛾正道也被力荐成为最年轻的总监部成员,以冥冥为首的年轻术师更是轻而易举地获得了最理想的薪酬与地位。
加茂伊吹很少让倾注到自己身上的善意落空。
“我一定会成为和哥哥一样强大的咒术师,哥哥就不会那么累了!”加茂宪纪顿了顿,小声说,“比哥哥弱一点也可以。”
加茂伊吹忍不住微笑起来。无论是作为操盘手还是兄长,他都对加茂宪纪的答案非常满意,于是他温情地抚摸着胞弟单薄的背,不客气地宣告了对方即将面对的惨痛未来。
他说:“谢谢你,宪纪,作为回报,你的术式由我亲自教导。”
凭借丰富的战斗经验,加茂伊吹制定的训练计划可谓帮加茂宪纪避过了赤血操术初学者可能会走的所有弯路,无疑是量身定做的优秀方案。
但在明确目标的驱动下,过于严苛的血液用量限制和反复榨干体内咒力以提升咒力总量的训练令加茂宪纪苦不堪言,几次都因骨缝里漫开的酸痛偷偷哭泣。
但那都是后话。
和加茂宪纪谈话过后,加茂伊吹没忘记自己在临行时提到要教真人掌握人类礼仪,难得愿意将对方从自己居住的院落中放了出来,要求他时刻跟在身边。
原本只是随口说的玩笑话,如今却真派上了用场。
“因为没有专门指导你的时间,你可以直接向我学习。”加茂伊吹望着面前弯腰与他视线平齐的特级咒灵,强调了几个重点,“只有我陪你时才能离开院子;是不是要随时模仿都随你的心意;而且——”
“至于你究竟能学到多少东西,其实不太重要,只要别闹出笑话就好。”他颇有些无奈地勾起嘴角,难得对真人展现出十足温柔的态度,“只要别人知道你是我饲养的特级咒灵,也没谁会不识趣地找你麻烦。”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简直像我在靠讨你欢心得到庇佑一样嘛——虽然现实情况也差不多~”
真人没骨头似的朝前倒下,双臂挂在加茂伊吹的脖颈上,躯干则软趴趴地依附着青年,实则却并无太多重量。
他抱怨道:“我被你一直关在这里,都要忘记无为转变该怎么用了。”
“爱咬人的狗总要磨一磨性格才能出笼,我甚至没强求你做到最好,只要保持如今的态度就能在本宅范围内活动,这是优待,对吧?”加茂伊吹并没回抱他,但默许已经是纵容的表现。
“只是你抵达及格线的速度太慢,才会让时间显得格外难熬。”
加茂伊吹毫无压力地将软禁真人的责任尽数推到了对方身上。
“等你已经能像正常人类一样生活,”他立马接上一个听起来颇为虚无的承诺,“我会带你到外面活动的。”
真人下意识想要欢呼。
被关在加茂伊吹住处的日子不好过,唯一的慰藉就是,至少他已经逃离了最初来到加茂家本宅时呆的那个过于荒凉的地方。
他当时只能像是要与草坪融为一体般静静地躺在土地上发呆。
即便咒力明显在人类彼此憎恶恐惧时有所增强,对于自身存在的实际感受也还是随时间的推移缓慢倒退,最终叫他连自我认知都产生了难以修正的偏差。
真人清楚地明白自己身为特级咒灵,不该被加茂伊吹像对待家养犬一般驯养,所以他不能因咒术师指缝间施舍出的自由感到雀跃。
但他偏偏的确在加茂伊吹无形的逼迫中丧失了控制情绪的能力,感性永远在和理智较量时占据上风,让他会被加茂伊吹勾勾手指的动作压弯脊背。
于是他真的在听见加茂伊吹说可能会带他外出时,发出了雀跃的呼声。
甚至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大脑还没完全理清思绪,嘴巴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吐出一连串的问句。
“外面是哪儿?会有谁在?只有我们吗?你要带我去旅行还是处理公务?有没有能让我出手的机会?我需要掩盖身份吗?咒术界高层已经在你的控制下了,我还会被看作未登记在册的特级咒灵、被控制或祓除吗?”
加茂伊吹口中发出极轻的嘘声,真人又安静下来。
“行了,”冷血的咒术师推开他的脑袋,“之后再说。”
轻飘飘地抛下这句话后,加茂伊吹若无其事地、平静地走出房间,又走出院门。他微微转头丢出一个眼神,真人马上跟上他的脚步。
这日过后,加茂家的族人惊讶地发现有只长相怪异又骇人的缝合脸咒灵总亦步亦趋地跟在家主大人身后,仿佛对途中任何再寻常不过的造景和人类都格外好奇。
要说他最关注的内容,当然莫过于加茂伊吹本人。
真人的学习能力很强,又有心在加茂伊吹面前好好表现,相当认真地执行着后者在日常生活中展现出的礼仪要点,很快做得有模有样。
在加茂伊吹某次允许他使用无为转变变换出自己的模样时,照常提供食补服务的枷场菜菜子和枷场美美子甚至并没意识到,今早喝下西红柿酸奶的“加茂大人”实则是真人。
这只特级咒灵就坐在原本属于加茂伊吹的位置上娴熟而优雅地进食——没人知道他把东西吃到哪儿去了——直到加茂伊吹本人出现,恶作剧的真相才被揭示。
面对愤愤的枷场姐妹,加茂伊吹笑着轻描淡写地说:“他学得还挺不错的吧。”
——他只在乎,距离他执行计划的日子又近了些。
第349章
凌晨时分的卧室绝不会被旁人打扰,加茂伊吹迟迟没睡。
他穿着单薄的浴衣,环胸倚靠着床头看书,身旁的矮柜上放着装在恒温壶里的热茶,右腿的假肢早被毫无防备地卸在一旁。
他很少以如此轻松的姿态示人,尚不困倦的深夜是他的假期,即便是极自律的加茂伊吹也会偶尔忘记时间流逝。
与刻板印象中的形象不同,加茂伊吹在培养出基本的文学素养后,不太会专门划拨时间阅读名著陶冶情操了。
他不分题材地收集到近二十年来时行的漫画,将战斗、校园、异能、运动甚至恋爱主题通通嚼碎咽下,这个隐秘的癖好一直是读者论坛里津津乐道的话题之一。
黑猫在整个过程中扮演电子书单与备忘录的角色,它为加茂伊吹推荐作品,再将他的感想或他认为值得关注的名场面记录下来,供他日后方便地取用学习。
《咒》的公式书中,还有专门的问答用于补充相关细节。
问:加茂伊吹竟然也会追更少女漫画——他为什么会有如此别致的爱好呢?
答:为了在沉浸式阅读中给读者展现出人设丰满的角色,我会代入每个角色的生活仔细思考他们二十四小时的活动,在绞尽脑汁地思索“伊吹这个有点一本正经的孩子会做点什么来放松身心呢”的时候,突然发现“仅凭他自己苦苦挣扎汲取到的善意实在很难让他成为咒术界最合格的大人”呀!
于是我决定拓宽他的视角,想到“如果他也能切实体验更多不同的人生,三观、同理心、温和的态度和识人的能力都会有所增长” ,那还有比漫画更合适的方法吗。
加上这实在是个很萌的反差点,在朋友们双手赞同的攻势下就这样保留下来了。
问:原来如此!这个设定在读者范围内也是大受好评,最近的论坛中流行着“加茂伊吹爱读漫画,我爱读漫画,我等于加茂伊吹,那不得不加油面对人生才行了”的有趣说法呢!
他对于漫画的态度可谓是毫不挑剔吧,在阅读过的大量作品之中,是否会有格外偏爱的角色呢?
答:虽然浮现在脑海里的答案似乎有些冒昧,但不得不说,首先可以排除和他一样走苦情风格的角色,他不是会不断给自己找麻烦的类型呢。
如果看到漫画里有哪个角色要拼尽全力才能活着、或遇到大篇幅的训练剧情,即便是他也会不自觉地长叹一声吧——“真累呀”,他大概会这样想。
但他也一定对人生美满顺遂的角色无感,倒不是说会产生嫉妒的心情,而是单纯觉得很普通而已。伊吹是很难搞的读者类型呢(笑)真好奇他会为谁投出宝贵的一票。
加茂伊吹从黑猫处了解到采访的内容后,多少有些惊讶于为他创造了无数悲剧的作者竟然也能对他的真实想法有所了解。
虽说看漫画是能让他直接把控高人气角色亮点的无奈之举,而不是体验另一种人生的最好方法——在不同的作品中不断学习爱和友情不会给他复杂的人生带来丝毫转机。
但对方的确说对了一点,就是他从未偏爱哪个具体的漫画角色。
如果文艺作品是个不会终结的俄罗斯套娃,就算了解到有角色和自己一样诞生了个人意志,他也很难分出过剩的同情心去产生偏爱心理。
所以他也不会过多怨恨神明世界的安排。
只要考虑一个问题就够了——如何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他想着,半晌都没再翻动一页。
“真人,”加茂伊吹呼唤趴伏在软榻上长久仰望夜空的特级咒灵,“再变成甚尔的样子给我看。”
真人向他投来惊讶的目光,在他招招手的示意下来到他身前,于行走的过程中完成了指令,因不敢用伏黑甚尔的模样做出卑躬屈膝的姿态,就静静立在床边,眼底有些忐忑。
加茂伊吹下了床,单腿立着,真人伸手扶他,两人掌心交合。
青年仔细地看过真人的全身,感叹道:“你和他相处过一段时间,就能把肩膀的弧度都完美地还原出来;我和他认识那么久,甚至想不起他具体比我高多少了。”
加茂伊吹伸出左手,真人嘴角的笑容一僵,他下意识瑟缩,却不敢真的躲避——即便主人要一巴掌拍掉他的脑袋,他也必须承受后再问错处在哪。
他还记得伏黑甚尔刚死那时,他用这张脸刺激对方,险些被赤血操术绞烂大脑的事情。
加茂伊吹不受无为转变影响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加上每次受到惩罚的疼痛都格外难以忍受,真人从未想过对方的物理攻击是否能伤及他的灵魂。
无论加茂伊吹能不能彻底杀死他,痛苦都切实存在,就算加茂伊吹不行,五条悟不一定也做不到。真人不是受虐狂。
但他没想到,加茂伊吹只是抚摸他的眉心,再向下滑到鼻尖。
“原来我才和他差了十公分左右。”他只是在衡量两人间的身高差距,“我还以为他会更高大些、或更矮些?或许错误的印象来自太久的分别和他总弯腰听我说话的习惯。”
真人的胆子在加茂伊吹温柔的触碰下大了起来。他想象着伏黑甚尔和加茂伊吹的相处模式,试图把加茂伊吹拉进怀里——通过触碰获得存在感逐渐成为他的独特爱好。
过近的距离下,加茂伊吹笑着用一把约莫小臂长的十手状胁差抵住他的喉咙,他甚至没察觉这东西是什么时候被拿进屋里的!
“我知道你并不了解我们的关系,但那不是你在面对超纲题目时随意作答的理由,更别提我根本没做要求。”加茂伊吹说,“别告诉我你臆想中的内容包括和我接吻。”
真人不得不重新拉开两人的间距。
“说不定伏黑甚尔是个双性恋,”真人不服气地低声嘟囔,“而你也当然爱他爱到痴狂。”
“至少从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他不是。我还因为寿生的死带你屠光了总监部高层,你怎么不说我和他才是爱情。”加茂伊吹将武器塞到真人手中。
伏黑甚尔身死那日,他在水族馆和五条悟定下协议,要求术师杀手的一切后事由他全权处置,除火化并埋葬尸骨以外,所有咒具也都被纳入了加茂家的忌库。
五条悟和夏油杰大概都不会想起过于强力的天逆鉾、释魂刀、万里锁及游云都被加茂伊吹掌控——在他们心中,只要有加茂伊吹参与的事务就不必过多挂心。
最重要的是,加茂伊吹面对伏黑甚尔之死的异常状态已经足够让他们惊慌到夜不能寐,十殿的收尾工作早就被他们抛于脑后。
这正方便了加茂伊吹行事。
他说:“你一定见过甚尔训练,试着模仿一下。”
真人掂了掂手中颇有分量的天逆鉾,花费了极短的时间思量如今的自己能否凭借这柄武器和伏黑甚尔的脸杀死加茂伊吹,然后屈服于脑袋里存在感极低、却屡屡让他痛到满地打滚的咒印。
他很快学着记忆里伏黑甚尔的动作,假装从背后朝上抽出咒具,每块精壮的肌肉都几乎被调动出百分百的能量,即便他只模仿了外形都令人直白地感受到了□□的骇人威力。
加茂伊吹入神地看着,真人则慢慢因为他过于沉迷的模样感到有些恼怒。
被当作模特的特级咒灵不知道的是,加茂伊吹正在等待黑猫完成任务。
[右臂的数据已经记录完毕,让他换左手持刀。]黑猫体内的系统正一刻不停地高速运转,它甚至能精准地计算出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的发力比例,[我有信心帮你打磨出相似度高达95%的完美动作。]
加茂伊吹点点头,似是满意,对真人说:“换左手持刀。”
真人照做。
他同时从这个要求中隐约猜到,加茂伊吹正在做的事情绝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说实话,他起初以为对方只是要突发奇想地怀恋旧情人,还在心底暗笑羂索的确出了个杀伤力很强的阴招。
等黑猫将伏黑甚尔的数据一一记录并结合漫画内容加以修正、最终得出最精确的数字后,加茂伊吹让真人去关灯。
真人倒是没自作多情地认为真要上演什么接吻戏码,但他也没想到,等他关灯再转回原处的眨眼时间,加茂伊吹竟已经躺在床上、盖好了被子。
“辛苦了,”加茂伊吹闭着眼说道,“晚安。”
这就是不许他再说话的意思——真人重新变回自己的长相,郁闷地躺回软塌。
他此时还没预料到即将有更让他郁闷的事情发生。
第二日开始,加茂伊吹取消了他跟随自己一同前往训练场的权限,独身一人离开房间,天逆鉾也自此不见踪影。
真人觉得加茂伊吹一定是想念伏黑甚尔想到得了精神病,才会举止怪异,整天做些让人摸不到头脑的事情。
他变换出加茂伊吹的样子,站在镜子前,看见镜中黑发红眸的青年定定地望着自己,说:“真人,你听话又温顺,我允许你随时出门玩。”
沉默半晌后,真人发现得了精神病的家伙可能是自己。
第350章
新年时,在大致处理了繁琐的一应公务过后,加茂伊吹组织了咒术师的私下聚会。
他以个人名义向许多能想起名号的人们发去邀请,广泛程度几乎激怒五条悟。
毕竟从严格意义上来讲,本次聚会的发起者应该是五条悟、而宾客只有加茂伊吹一人才对。
他在御三家的月度例会上悄悄预约了加茂伊吹新年后的首次外出机会,恰好与前来问询同样问题的禅院直哉撞了个正着。
加茂伊吹好像完全不懂五条悟想独占他一人的迫切心思,在六眼术师不断挤眉弄眼发出暗示的情况下,依然将两人的约定全盘托出。
禅院直哉果然不甘落后,就算他无法得到和加茂伊吹单独约会的机会,也绝不会让五条悟得偿所愿。于是他马上提出加入。
加茂伊吹凝神思索一会儿,很快露出笑眯眯的表情,完全是“我突然想到了更好的计划”——那种让人莫名有些火大的感觉。
“既然已经加上了直哉,我们干脆带其他朋友一起来嘛。”他细数道,“族中的小孩、后辈、亲信或下属之类的,随意邀请任何想聚的人吧?我会安排场地的。”
五条悟和禅院直哉对视一眼,咬牙应下,却赌气似的没给任何人传信,大概还寄希望于以消极的态度尽可能减少竞争对手。
但加茂伊吹对新年聚会的热情比他们想象中的程度更加夸张。
即便他们在邀请宾客方面并没出力,于新年后的第一个周末抵达聚会地点的人数还是令他们惊掉了下巴。
加茂伊吹为了使咒术师们能肆无忌惮地享受登别温泉,直接在北海道承包了一座酒店,还亲自对房间分配与从周五晚开始的两日两夜行程进行了规划。
当日,加茂伊吹中午便在酒店大堂等候,他带着黑猫接待陆续到访的宾客,和每人都亲切地交谈,再托酒店员工带人前往房间。
接受了邀请的咒术师实在不少。
最先来的是十殿的九位主要负责人——京都如今由加茂伊吹直接统领——他们从全国各地前来报到,却约定了相同的时间,先在车站碰头后再一同行动。
面对九人提出要帮首领一同操持接待事宜的想法,加茂伊吹笑着婉拒:“我可不是让你们专程来北海道加班的,这周末就好好放松下吧,我已经安排好了所有事情。”
几人无奈,先行离开。
加茂伊吹在新年时给十殿成员支付了大笔酬劳,甚至不知道十殿真实面目的普通人也能多支取三个月的工资,负责人们则都领到了高达八位数的奖金。
除此之外,作为对心腹的优待,加茂伊吹往往允许负责人们在经他批准后公权私用,解决一些个人难以轻易实现、对组织而言却轻而易举的难题。
他愿意以可观的利益换取忠诚,也收获了不错的结果。
负责人们在回房间安置好行李后,又第一时间返回大厅,加茂伊吹见状不再推拒,让他们自行在附近休息。
接着到位的是七海建人与灰原雄的组合。
加茂伊吹有些惊讶,没想到他们又凑在了一起。
出于某种目的,他有意识地想要切断两人间的羁绊,至少不能放任新一届再出现五条悟和夏油杰那般组合助推人气的情况,于是他特意在两人毕业又加入十殿后将他们分散至不同的城市。
灰原雄起初希望依然能和七海建人一同行动,后者却对加茂伊吹的决定抱有几乎无条件的服从——即便他们关系很好。
加茂伊吹明显能看出七海建人对自己的信任甚至远超对五条悟。
七海建人可靠的性格注定他会更喜欢善于解决麻烦、而非制造麻烦的前辈,如果不是身处咒术高专的特殊环境之中,他恐怕不会主动和灰原雄这种类型培养感情。
“灰原不是很在意叛逃术师的行踪吗,你不如去配合调查盘星教的情况吧。”加茂伊吹只用一句话便解决了矛盾,“七海就留在东京……虽然我认为回到高专会影响你的行动效率,但随你喜好就好。”
“我会拒绝高专的留校任职邀请。”七海建人平静地颔首,“加入十殿是还没毕业时就决定好的事情,我不会为此打破约定。”
加茂伊吹认为他有接任东京地区负责人的潜质。
目光又回到此时——
七海建人与灰原雄肩并肩走入酒店大堂,依然是一人喋喋不休、一人安静应对的相处模式,却似乎因久违的重逢而更加和谐。
“你们从哪儿碰面?”加茂伊吹笑着说道,向夸张地朝他敬礼的灰原雄点头,“今天就把我当作高专的前辈好了,不用拘束。”
“我很久前就想专门感谢您了!”灰原雄挠挠后脑,他咧嘴笑道,“多亏您愿意给我妹妹一份十殿的工作,她还在新年时收到了额外的薪水,非常高兴地和我炫耀了很久!”
灰原雄出身于非术师家族,却还有一位能看见诅咒的妹妹,他强烈反对对方想要进入咒术高专的愿望,在七海建人的提示下决定向加茂伊吹求助。
加茂伊吹听说这一情况后,主动提供了一个实际工作内容近乎于无的岗位,使灰原雄成功用“这可是日本内实力最强的咒术师组织”的说法打动了对方,顺利平息了这场危机。
对加茂伊吹而言,无外乎是帐簿上再多一笔付给高中生的支出,但对灰原雄而言,能使妹妹远离咒术界的各种危机,他恨不得带着全家上门感谢加茂伊吹。
“举手之劳而已。”加茂伊吹说,“力所能及地为部下处理难题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更何况你是东京高专的学生,有悟和夜蛾先生的关系,我怎么也不可能坐视不理。”
灰原雄的眼睛亮晶晶的,他从提包里拿出一只饭盒:“为了表达谢意,我带来了妈妈和妹妹一起完成的手作便当!”
“我试图阻止过了。”七海建人扶额开口,“今天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吃到手作便当的场合。”
加茂伊吹倒是欣然接受,他甚至在灰原雄期待的注视下打开饭盒,夸赞食物后保证自己一定会好好品尝,才将两人送走。
[我很想吃。]黑猫凑在他耳边说。
加茂伊吹说:“请给我留些,我答应他会吃的。”
他唤来一位负责人,托对方将黑猫和饭盒一起带回自己的房间。
接下来,乐岩寺嘉伸和夜蛾正道携家眷一前一后地到了。他们是聚会中最年长的前辈,大概是看在加茂伊吹的面子上才愿意参与小辈的活动,后者也特意为他们准备了合适的娱乐。
加茂伊吹注意到夜蛾太太与他打招呼时的表情有些僵硬。
“您和太太吵架了吗?”加茂伊吹低声问道,“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还请不要客气。”
夜蛾正道不语,他将眼底的神色藏在墨镜之后,半晌才长叹一声。
乐岩寺嘉伸幸灾乐祸地笑道:“恐怕不是吵架那么简单——他们要离婚了。”
“乐岩寺大人,我没想说得这么直接。”加茂伊吹右手成拳,遮着嘴唇轻咳一声,看出夜蛾正道不愿提及伤心的家务事,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这个话题,“请好好享受假期吧。”
送走两人,加茂伊吹总算能稍微歇歇,他重新坐回大堂的沙发,桌上还放着没处理完的公务文件。
他愈发忙了。
世界融合的趋势导致十殿的意大利分部与他的联系愈发紧密,原本能交给加茂荷奈全权处理的事情出现了必须由一把手敲定结果的突发状况,他每天都要专门抽出时间从头了解分部的运行情况。
但也有个好消息:今年的人气投票被取消了,他不用在打磨人设一事上花费太多心思。
据黑猫所说,重启后的人气投票将涵盖各个作品中出现中的所有角色,进行数量极其庞大的全员排名,重要角色的人数也从TOP50变成了TOP100。
加茂伊吹获得的名次,将作为他人生新阶段的起点,他得好好努力才行。
他还没来得及看完一页文件,五条悟来了。
“伊吹哥——”五条悟拖着长音扑在加茂伊吹身上,将本就还没起身的青年又压回原位,用发红的鼻尖在他的颈侧磨蹭,“好冷,北海道好冷啊!”
加茂伊吹将公文丢在桌上,扬起手臂圈住浑身寒气的五条悟,拍着他的后背问:“你不会是坐车来的吧?”
早熟练掌握了瞬移技巧的六眼术师当然不会直白地告诉加茂伊吹,自己特意穿着高专的制服在酒店门口站了很久、等乐岩寺嘉伸和夜蛾正道离开才看好时机进门。
他故意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撒娇似的说:“我没来过这家酒店,所以没办法确认具体位置嘛……”
“原来如此。”加茂伊吹看穿了他的心思,却还是真诚地向他道歉,“对不起,我该早些派人去接你的。”
“就是啊,我直到刚刚还在执行任务,本来就已经很累了。”五条悟不依不饶地凑得更近,声音也越来越低、语气愈发黏糊,还轻轻嗅嗅,“伊吹哥是铁锈的味道,好安心。”
加茂伊吹被五条悟的短发蹭得发笑,他偏头尝试远离,推拒着说:“好痒,悟,别像小狗一样。”
“有什么不好?让我做你的小狗好了,遇到辛苦照顾过我的好心人也不用出来迎接。”五条悟半真半假地嘟嘟囔囔。
“先生在楼上休息,它会来见你的。”加茂伊吹无奈地笑着,“既然你是和七海他们一起到的,怎么不一起进来?”
“如果只是等一会儿就能被你抱着,再让我等多久都行。”五条悟被戳穿,干脆放弃所有伪装,一个劲儿朝加茂伊吹怀里蹭,“好冷啊——好冷啊——”
“五、条、悟!”
禅院直哉藏着怒气的声音在大门处响起:“把你的手放下——!!”
“最扫兴的家伙来了。”五条悟不爽地抬头,本想反唇相讥,却因眼前的一幕而震惊地瞪大双眸。
原本跟在禅院直哉身后的两个女孩正胆怯地环视着宽敞的大堂,显然不敢随意行动,迈出的步子都又小又急,唯独在看见加茂伊吹时眼神一亮,手牵手飞奔过来。
在女孩们一同抓住加茂伊吹空出的左手,朝脸上贴着取暖时,五条悟彻底惊掉了下巴。
“你搞什么?!”他向禅院直哉投去了难以置信的目光。
“你在演那种全职主妇带孩子捉奸的电视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