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体内的痛感提醒加茂伊吹,此时并不是个继续使用咒力的好时机。
重新倒回床上之时,加茂伊吹的理智也逐渐回笼,他预感自己发现了一个甚至不能向黑猫诉说的秘密,而这也将是他所能掌握到的、或许能在某时巧胜作者半子的杀手锏之一。
先不说在成功之前,一切不过是自己满是希望的幻想,就算他真能完成幻想中的内容,这招也暂时不会成为常用技能,应当只能在关键时刻使用。
那么,加茂伊吹就不需要和任何人一同分享自己的喜悦与激动了。
他会如往日般蛰伏于阴影之中,等待一个足以令自己再次一鸣惊人的机会,在其中得到巨额利益,以填补为此消耗的大量体力与精力。
——这正是他一贯所做的事情。
之后,加茂伊吹很快冷静下来,他重新合上双眸,静静平复着因挤榨出最后一点咒力而干涸到发痛的血管和神经。
平日里没有佣人会到家主的住所旁乱走或交谈,加茂伊吹的耳边便很长时间都没出现任何声音与动静。
在完美的独处空间之中,他又明白了一个道理:
令他能在作者手中抢来人气的优势并非是“置身于神明世界来俯瞰漫画内容”,而是“在明知神明世界和漫画世界两处存在的情况下,反倒以漫画角色的身份,利用信息差,做出超出作者认知的行动”。
在诸多读者眼中,加茂伊吹刚才显然突然想起了什么。
之后临时放弃想法,要么是因为他本人注意到脑中的念头不过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要么是那段情节属于作者的留白,叫人忍不住期待伏笔究竟会在哪个时刻被再次揭晓。
加茂伊吹短时间内不会告知读者答案,他在埋好伏笔后还多添了几捧土。
确认自己没表现出其他异样后,加茂伊吹长长舒了口气。
他估算着下次人气投票的结果被公布出来的时间,盘算着是否能主动要求科研人员为自己提供某样奖励。
加茂伊吹的确有些想要的东西,但也明白,获取这样东西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有一定难度,从漫画世界出发几乎无从下手,从神明世界行动还有一线可能。
在做好最坏打算之后,对自己的行动,他还需要从长计议,没有万全准备之前,他甚至不打算让读者看懂他的所作所为。
睡眠能让人暂时忽略身体的痛苦,却无法完全抹平咒力损耗带来的疲惫感。
自又一次合上双眼以后,加茂伊吹的困意卷土重来。
他反反复复地陷入浅眠状态,会被风吹树叶、松鼠跃上枝头、甚至钟表指针转动的任何一点微小的声音惊醒,也会在眼睑仿佛被胶水粘在一起时象征性地挣扎两下,随后再次奔向不安稳的梦乡之中。
真正令他意识到自己必须醒来、从而稍微使了力道拍拍脸颊强迫自己清醒的是返程的黑猫。
五条和五条悟的对战已经结束,它带回了新的情报,在归途中感叹着加茂伊吹的确深谋远虑,也对他们终于对未来有了一定程度上的了解而感到欣喜。
[我没办法到战场的中心地带去,加上战斗后期,五条将五条悟带进了已是完全体的无量空处之中,我被隔绝在外,难免可能错过一些至关重要的信息。]
[但除此之外,我的确也有新收获。]
黑猫倒是并没因任务没能完美完成而显得颓废,它与加茂伊吹共同经历了太多挫折,于是在它眼中,大部分有利无弊的结局都是好事。
[五条着重提到了几个名字,要求五条悟在未来进行重点关注。]
黑猫简单复原了训练场上的情景。
真正抱有比试心思前去应战的是十五岁的六眼术士,在见识与谋略上有所长进的成年男人则主要是有话想对年轻时的自己交代。
“你没必要对我抱有那么强的敌意,我心里明白,加茂伊吹注定不属于我。”
男人开门见山,随即见白发少年面色一变,就明白对方肯定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于是又笑着摆手,补充道:“我是说,如果你能在他的诸多追求者中成为最后的赢家,那加茂伊吹就属于你。”
“——但他注定不属于我。”
五条悟懂了。
他的表情稍微好看了些,但也不算十足愉悦。
顺着男人的话,他不自觉想到了平行时空中加茂伊吹的结局——十二岁的男孩被世界抛弃,孤独地死在庶弟的荣光之中,这个认知令五条悟感到悲伤又绝望。
他想:两个世界间的加茂伊吹实则在起点处还并未拉开太大的差距。
只不过,死去的那个少了些独自爬出院子、抛弃尊严以求生存的勇气,便绝没可能复刻出活着的这个创造出的奇迹。
“了解到你的故事之后,我才真切地意识到我与伊吹哥之间从来都是互相选择。”五条悟说出了刚刚出现在自己心中的结论。
五条笑了:“你应该不是在向我炫耀吧?”
“当然不是。”五条悟回答,“虽然这样说来有些自恋,但我想,如果没有遇到过我,他大概不可能活到如今;而没有他的引领,我也不可能长成现在的模样。”
五条一愣,随即说道:“能在自己的成就中看见他人的身影就是你目前为止展现出的最大进步了——十五岁的我好像还做不到这点。”
“由此看来,你说的确实没错。你与加茂伊吹是相互成就的两个存在,少了任何一人,另一人都不会获得圆满的成功。”
五条话音微微停顿一瞬。
“……所以你要保护好他。”
男人骤然严肃起来,他以一种甚至有些严厉的语气向五条悟发出指令:“明年的夏天就是命运的转折点,你要用心观察好身边的每个人,每件事;绝不犯错,绝不逞能,绝不向没必要的家伙倾注无所谓的善良。”
——只要能顺利度过星浆体事件……
天内理子的笑容在十三年时光的冲刷下变得有些模糊,但那段令人感到刻骨铭心的记忆却依然在五条的胸腔内激烈翻涌。
他注视着对面不远处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年,能轻而易举地从对方脸上看到独属于年轻人的清澈与锐气,于是他微微皱着眉,又补充一句:
“……算了,你不该做我,而该做你自己。”
“我觉得自己真快疯了。”五条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面前同样表情严肃的少年,“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讲述我这些年来的经历,你或许总有一天会知道一切,但我希望那天最好还是别来。”
五条悟沉默一会儿,难得附和了五条的话:“我明白你和伊吹哥的顾虑,也知道这令你感到为难,要不就说些更遥远的事情吧。”
“你总得告诉我点儿什么,别让这场相遇变得毫无意义。”五条悟嘻嘻笑起来,“如果你什么也不说,我好像也会觉得有些害怕。”
他的笑容连带着使整句话都像一个玩笑,但眼底的不安分明诉说着少年最真实的心情。
“嗯——就是这样。”他重复一遍,“你总得告诉我点儿什么吧。”
“好吧。”五条犹豫着,“那就先说个现在还显得无关紧要、但却有可能令你的未来更加轻松的事情,应当没问题吧?”
男人的语速很慢,大概是正将信息逐个筛选出来:“第一,如果有可能的话,尽早找到伏黑惠、乙骨忧太和禅院真希。”
“如果事情真到了最糟糕的地步——我是说,和我面对的情况相同——他们会是你未来的强大助力。能尽量将他们提前带离苦海,也算你额外支付了应有的报酬。”
“前两个名字都没听过。”五条悟微微眯起双眼,思考着熟悉感的来源,半晌后才恍然大悟道,“第三个——那不是禅院直哉那个没有咒力的堂妹吗?”
“对,但她应当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咒术师。”五条答道,“她是我的学生,我亲眼见证了她的成长。”
于是五条悟就不再怀疑:“原来如此……我会多关注这三个名字的。”
五条轻轻点头,继续说道:“第二,你该尽量提早掌握反转术式的用法。”
“你以后的确能在那场灾难中存活下来,但正如地震时的救援行动一样,那时的每分每秒都至关重要,要是你能完美应对那场战斗,我想,一切都将因你改变。”
“等等……!你不是正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吗?”五条悟一瞬间显得有些惊慌。
他连连摆手道:“你就这样说出了规避灾难的真正重点?我每晚都会因为担忧命运因此改变而噩梦缠身的!”
五条勾起嘴角,没什么诚意地说道:“哦——一不小心就说漏嘴了,不好意思~”
五条悟无语道:“你明明就是认真的吧!”
少年实则相当聪慧。
他只是顺着这个方向稍作思考,便明白了五条特意将他带出卧室的原因:“要专门避开伊吹哥,是怕他在听说了具体情报后开展大规模行动吗?”
比起一个人的努力与改变来说,十殿的集体活动无异于足以引起山川崩裂的大迁徙,带起的蝴蝶效应引起的飓风能扇飞整个地球。
“所以,关键点真的只有反转术式?”五条悟仍然有些怀疑,但看男人的重视程度,他实则已经信了大半。
听着倒豆子似的蹦出的一系列问题,五条揉了揉眉角,从头回答道:“我不能向加茂伊吹透露过于详细的未来之事。”
“以他的能力和谨慎程度,如果我说某所学校里埋藏的炸弹将引发一场足以令咒术界消失的灾难,他一定会马上将整所学校都囊括进自己的掌握范围之中,从每日在讲台上耕耘的老师到不过只负责在学生上课时扫扫走廊的保洁人员,全都得是隶属于十殿的内部成员。”
“在必要时刻,加茂伊吹甚至可能将学校直接推平——而这可是从根本上破坏了命运的轨道,你叫‘那辆车’往哪儿运行?”
五条继续说道:“更何况,如果他从我给出的信息中推断出了那事发生的具体时间与地点、真的顶替了你的存在……”
“我也说过,他不一定能活下来。”
第242章
“伏黑惠和乙骨忧太……倒还真是两个从未听说过的名字。好在最后一位禅院真希,我们稍微有些眉目。”
加茂伊吹思考着黑猫汇报来的内容,并没在第一时间将收集情报的命令发送出去。
这毕竟是作者不想让他知晓的信息,他当然不能马上做出回应,只好等待机会,佯装无意时才发觉其关键之处,然后再做打算。
“好在我们从没因她体质特殊与她结仇——对一个和宪纪同年的女孩讲这个词,实在有些为时过早——但总之,我们倒是与她关系不错。”
禅院真希与禅院真依是禅院家家主禅院直毘人之亲弟禅院扇所生之女,两姐妹刚出生那时,加茂伊吹便从双生子与咒力水平有残缺两点之中推测出她们可能是剧情中的关键人物一事。
在他眼中,姐妹俩与其说是天赋不济,不如说是有极大可能在日后会出现其他设定。
毕竟他曾亲眼见过不依靠咒力也能成为顶级强者的家伙,虽然不记得那人究竟是谁,但既然这部作品里有其存在,禅院真希和禅院真依的情况就不见得是单纯的缺陷。
于是他逢年过节拜访禅院家时,总是不会忘记对在族中境遇不好的两姐妹多加关照,更是时不时提醒禅院直哉要他照顾堂妹,至少别加入欺负人的行列。
对方将这个任务执行得很好,也叫两姐妹在成长过程中并没遭受太多磨难与明显的歧视。
但有关诸多来自旁人的闲言碎语,即便是此时已经做了家主的加茂伊吹也依然封不住所有人的嘴巴,到底该如何顺利克服这道难关,恐怕多数都要靠她们自己的意志和悟性了。
——原本是该这样的。
加茂伊吹大部分时间自顾不暇,还没出现在人气排名中的两姐妹对他来说不过是作品边缘中的边缘人物,在对方尚未焕发出明显的光彩之前,他也只能尽力做到这些。
但此时又是不同的情况:既然五条确信禅院真希一定能在日后帮上大忙,他倒不介意再为此多付出点精力。
“除此之外呢?”加茂伊吹追问道。
“五条悟需要掌握反转术式,灾难会在明年夏天发生并且应当是由某位连六眼术师都难以招架的强者掀起的一场风暴……”
“说到底,似乎也没什么太有用的信息。只不过我的做法和五条想的一样,既然听说了这事,无论如何我都没理由不提前提防——谨慎些总没错处。”
加茂伊吹总结着黑猫的汇报,三言两语间便决定了之后行动的总计划。
知道有关切磋的具体情况和两人进入无量空处后的谈话内容都难以完全了解以后,他又想起一个在此时显得颇为无关紧要的问题:“他们有没有决定好过几天的水族馆之行由谁出面?”
加茂伊吹是有个人倾向的。
“我是更看好悟一些。既然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在杰面前就一定不会露馅,由他和我们一同行动,也能避免节外生枝。”
黑猫想了想:[至少我旁观时,他们并没提到这个话题,可能会在无量空处中谈及,也可能需要你一会儿提醒一下。]
加茂伊吹本身是想寻求一个确切答案,却突然微微皱起眉头,反倒忽视了黑猫的回应,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
“节外生枝……吗?”
说到此处,加茂伊吹仿佛被自己提醒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音调低了下来,喃喃自语似的说道:“如果好事能被变量影响成为坏事,那坏事又何尝不能因为增加了其他因素而出现转机呢?”
若海世界水族馆注定是羂索布置的陷阱,要促成一段将居于人气排名前列之角色几乎一网打尽的重要剧情——
那加茂伊吹引入一个无需掺和进这段情节中的人物,或许有机会让作者推迟使用更残忍的手段的时间。
想到这里,加茂伊吹立刻拿出手机给京都高专方发送了一条邮件。
他谢过乐岩寺嘉伸这段时间花费心思为加茂宪纪启蒙,又说自己总算空出了一些时间能够陪伴幼弟,希望能将男孩接回家几日,兄弟二人一同出游好好放松一下。
听闻同游者之中更有五条悟与夏油杰两位少年天才,乐岩寺嘉伸自然不会拒绝。
他称加茂宪纪正是对咒术界的阶级产生初步认知的年纪,与强者接触有助于使他对旁人的实力拥有更加明确的认知,这实在是件好事。
但实际上,乐岩寺嘉伸没有说出口的另一个理由也依然从回信中的字里行间传递到了加茂伊吹这边。
比起才接触了极短时间、又从出生开始就生活在兄长庇护下的加茂宪纪来说,乐岩寺嘉伸更在意加茂伊吹的成长。
——尽管后者此时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成为了咒术界中首屈一指的强大术师。
加茂伊吹没有父亲的教导与疼爱,母亲又因他夺权之事与他离心,仔细算来,唯一还能与他亲密相处的血亲竟然只剩下一个几岁的孩童。
身为注视着加茂伊吹一路艰辛成长起来的师者,乐岩寺嘉伸希望他能从任何有可能的地方弥补哪怕一点点幼时的缺憾,所以十分乐意令加茂宪纪回到本家,由加茂伊吹亲自教养。
他能看出兄弟二人的关系的确体现了加茂家最在意的血脉亲情,对于彼此来说都是极重要存在的两人本就不该分离太长时间——乐岩寺嘉伸要加茂伊吹有空就尽快把庶弟接走。
加茂伊吹看见回信便笑。
乐岩寺嘉伸身为与世家贵族关系匪浅的保守派领头人,虽说已然在加茂伊吹的影响下能够接受加茂宪纪在正吵人的年纪时刻跟在自己身边,也愿意倾尽全力教导这个孩子。
但多年来融入骨血似的认知难以被轻易改变,他还不自觉地区分出嫡庶之别,回信中的严肃态度叫人丝毫看不出他还会为加茂宪纪插好牛奶的吸管。
“之后我亲自接宪纪回家,也是想拜访您,和您闲聊几句。那时我会提前和您预约,还请为伊吹留出至少半天时间。”
加茂伊吹再发消息,回信的便不再是乐岩寺嘉伸本人了。
京都校校长也算是日理万机,大概是兼任秘书的某位老师代替乐岩寺嘉伸回复了加茂伊吹的消息:“乐岩寺校长已经知晓,学校随时欢迎加茂大人。”
还不知道马上就将有位和加茂伊吹在血缘关系上更为亲密的弟弟即将回家分走他的大部分注意力,五条和五条悟在天色擦黑时才回到卧室之中,表情都很轻快。
他们显然在黑猫返回之后又进行了一番密谈。
或许是占有欲作祟,两人自见面来就一向不太和睦,但在真正打了一场之后,气氛倒是融洽了许多。
五条悟对五条的智慧与力量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同时明白了来自未来的自己并非一直混沌度日,而是的确正为咒术界的未来奔波操劳,也绝没有成长为一个糟糕的大人。
而五条同样因五条悟展现出的实力感到惊喜,他意识到在加茂伊吹的影响下,站在他面前的十五岁少年甚至已经掌握领域展开,比当年的自己要强大许多。
——虽说可能还是无法百分百战胜术师杀手,但至少令一切重新获得生机的可能性更大了些,距离完全体的拼图只差反转术式一块。
看出了两人的轻松,加茂伊吹眉眼弯弯,同样微笑起来。
他的精神好了不少,咒力也有所恢复,因为从黑猫那里提前将两人的谈话内容听了个七七八八,也没有询问两人具体情况的意思,就只是问道:“现在叫人送晚饭来,还是你们都想再歇一会儿?”
他的回避在两位六眼术师眼中成了全然的信任和宽容。
年长些的五条还能控制心底泛起的温柔,五条悟便已经因难以忍耐而立刻凑上前去,如讨要奖励的大型宠物一般蹲在加茂伊吹床边,双眼都闪着光似的问道:
“我有好好听伊吹哥的话,没有和他发生争执哦——伊吹哥也有好好休息吗?”
“我睡了很长时间,睡得很深,还做了梦,直到现在都觉得骨头发软。”
加茂伊吹耐心地回应着他孩子气的问题,生动地描述了自己深眠后的状态,又看向五条,说道:“你们身上的咒力残秽很不一样,展开了无量空处吗?”
五条点头应道:“是我开了领域,想叫他见识一下领域的最终形态。”
“原来如此……”加茂伊吹像是和老师了解完情况的家长,再将目光投向放学的“孩子”,“那,悟有学到什么吗?”
五条笑着,没什么恶意,说出的话却莫名惹人羞恼:“既然已经掌握了领域,我能教给他的东西就不算多了,剩下的差距就是咒力量、精密程度、反应速度之类的、只能由他自己慢慢锻炼的东西。”
“还是要努力啊,小鬼~”五条笑嘻嘻地倒在软榻里,“不过,他现在应当是很有动力才是。”
五条悟难得没有因五条的话而大吵大闹,而是认真地注视着加茂伊吹,保证似的说道:“我当然会继续努力,就算是为了伊吹哥,我也要在最短时间内变强。”
“所以……”
两人果然讨论了当天五条出现在夏油杰面前的事情,五条悟得意道:“我们决定由我和伊吹哥共同出行。”
“但也要麻烦你为我安排一番。”五条随声附和道,“我想和你们一同前往,不必露面,只在暗处进行护卫就足够了。”
他怕加茂伊吹不允,又解释道:“这毕竟是我没经历过的事件,我怕发生你们难以解决的麻烦。”
加茂伊吹略微思忖一瞬,很快得出了答案:“你擅长照顾孩子吗?”
*——————
出游当日,五条悟和夏油杰一同来到机场接机。
和加茂伊吹一同走出客舱的是他早就提到要带来一同游玩的幼弟,和一位身形高大挺拔、面容却并不出众的男人,他将加茂宪纪抱在怀中。
“我是负责照顾宪纪少爷日常起居的十殿成员。”
被特殊术式暂时更改了长相的五条紧了紧揽住加茂宪纪小腿的手臂,镇定自若地迎上了强行憋笑的五条悟的视线。
第243章
五条从没亲自照顾过哪个极为年幼的孩子。
他刚认识伏黑惠时,对方已经在不负责任的父母的影响下养成了独立的习惯与能力,还有位热情温和的继姐周全地料理家事,完全无需他在生活方面花费太多精力。
除此之外,六眼术师将大部分时间都用于实现令咒术界改头换面的目标上,再见到的年轻人也都是高专中的学生,他只用教授学业方面的知识即可。
因此,加茂伊吹刚把又软又小的加茂宪纪塞进五条怀中时,他虽然不至于惊慌失措,但也半天才在青年的指导下找准手部位置,令那孩子能够轻松又舒适地靠在他宽阔的怀抱里。
两人在出游这日相处得如此融洽,已经是前段时间短期内突击练习过的结果。
加茂伊吹亲自上阵,悉心教导五条育儿事项,甚至将加茂宪纪的许多微小的习惯与偏好都记在纸上叫他熟记,俨然扮演了一位再合格不过的兄长形象。
五条正为此感叹的同时,已经不知不觉间了解了加茂宪纪喜欢的零食口味,掌握了迅速让这孩子停止哭泣的诀窍和一句话令其对自己言听计从的方式——
“伊吹希望我们能够好好相处,我会尽最大努力使你满意,所以前往水族馆的那天,还请不要吝啬你对我的依赖,小宪纪~”
看着听见兄长姓名便会抿紧双唇用力点头的男孩,五条吃吃地笑着,手上则麻利地剥开奶糖的包装,又抠门地从其中扭下四分之一的大小,轻轻塞进了加茂宪纪口中。
“毕竟我扮演的角色是一直贴身照看你、叫你看不见我就会苦恼的优秀育儿师嘛。”五条将剩下的四分之三放进自己嘴里,边嚼边说,“当然也要遵守你哥哥规定的糖分摄入量。”
加茂宪纪听不懂他话中高深的内容,却能捕捉到亲人的名字,于是又用力点头,只是还无法顺利收回盯着五条嘴巴的渴望目光,依然诚实地伸出手去。
加茂伊吹回屋时所见到的便是幼弟趴在五条胸前、试图扒开男人的双唇讨要糖果的一幕。
见他进门,五条大松一口气,托住加茂宪纪的腋下将其从自己身上一把捞起,把注意力因此被瞬间转移到腾空状态上的男孩举过头顶。
五条随手带加茂宪纪做了几个起飞似的姿势,逗得男孩咯咯大笑,最终让他稳稳落地坐回软榻,自己则能轻而易举地脱身,来到加茂伊吹身边迎接。
“带孩子可不见得比修行术式轻松多少。”五条半真半假地抱怨道,“不过,我现在对自己有种全职太太似的强烈认知,倒是个不错的全新体验。”
五条捏住加茂伊吹外套双肩处的位置,自然地为他褪下因天气变凉而已经厚重起来的外套,指尖划过青年的脖颈,因两人体温的差别而引得对方下意识瑟缩一瞬,这才飞快撤回动作。
男人微微弯腰,附在加茂伊吹耳边轻声低语。
“伊吹大人……”他将尾音拉得沙哑又暧昧,分明是成年人不加掩饰的诱惑,偏偏出口的内容没有半分不对,“我已经提前晾好了热茶,可以暖暖身子。”
加茂伊吹听出他是在故意迎合之前“全职太太”的说法,却还是一时间感到有些不太自在,从耳廓到颈后都有层浅淡的红晕缓慢浮上皮肤。
“这段时间的确辛苦你了。”加茂伊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镇定一些,“宪纪还没出过远门,我本来就需要一个帮手和我一起照看他。”
友人出行的队伍规模不用太大,五条要是想跟在加茂伊吹身边,填上这个照看加茂宪纪的空缺就是最好的选择。
五条没再逗弄加茂伊吹,他瞥了眼软榻上的加茂宪纪,确定男孩吮吸着拇指、并没意识到两人刚才的小动作后,才放心地转到衣柜旁挂好外套。
“要和你们一起行动毕竟是我自己的提议,我接受任何安排。”五条抚平外套上的褶皱,又问道,“你敢做出这样的决定,应该有办法隐藏我的咒力波动和外貌吧?”
加茂伊吹点头称是。
十殿当然是有办法的,这个组织囊括了日本范围内几乎全部有能之士,其中正有一位掌握了能够令他人改头换面、隐藏身份的术师。
本宫寿生在她的帮助下顺利假死转生,以彻底舍弃原本存在痕迹的代价,换取了无可挽回的完美效果。
五条当然不需要做到类似的程度,他只令伪装维持几日即可——考虑到这种情况需要他时刻处于施术者的控制范围之内,加茂伊吹也安排了那位术师与他们一同行动。
不得不说,那位术师的术式实在相当强悍,五条就站在夏油杰面前,以正常社交距离与他交谈,都没引起他的半点怀疑。
一位相貌普通的女性刚刚才拖着行李箱与众人擦肩而过,本就娇小的面庞被墨镜遮住大半,也盖住了她投向五条悟和夏油杰的探究视线。
她或许曾有一瞬间好奇首领带来的男人为何与五条家的六眼术师拥有一模一样的外表与咒力波动,但作为助力组织成就许多大事的资深元老,她当然懂得抹除好奇心的必要性。
加茂伊吹目送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知道她会与东京的十殿成员接头,提前上车,之后跟随众人前往水族馆,扮演一位普通游客活动,以保证五条身上的术式不会脱落。
——事实上,水族馆内已然尽数处于十殿的掌控中了。
加茂伊吹提早安排好了所有出行事宜,甚至在水族馆内加装了成倍的监控设备,为了防止监控室内的看守人员遭遇不测,画面甚至直通十殿东京分部的据点,一旦异变突生,立刻便有增援赶到。
与他如临大敌的慎重和警戒完全不同的是并没察觉到水族馆出现频率未免过高的五条悟和夏油杰。
少年们谈论着前段时间不知为何数量激增的各式任务,因许久没有如此放松的假期而感到欢欣雀跃,同时,此行作为对夏油杰顺利晋升特级术师的庆祝活动,五条悟甚至还掏出了两支手掌大的礼花。
“我是不建议你现在拉响这东西——”夏油杰无奈地笑着,“心意我收下了,但没必要让伊吹哥专程叫人把车厢从里到外收拾一遍了。”
五条悟对此早有准备,他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
毕竟是同个存在,五条大致知道少年的想法,立刻便抬手捂住了加茂宪纪的耳朵,避免幼童脆弱的器官因突然的爆响受到伤害。
“我可是在这段时间里拼命修习过了,”五条悟得意地笑,高高举起两支礼花,示意夏油杰亲自旋转底部,“让我给你露一手吧!”
加茂伊吹轻笑一声,对着看过来的夏油杰轻轻点头,应允了这次放纵。
于是夏油杰靠近五条悟,双手握住两支礼花底部的标识部分。两人对视,在加茂宪纪期待的目光下共同使力,两支礼花便一同迸射出了无数彩色碎屑。
但令人感到惊奇的是,碎屑竟没在飞出桶身后的第一时间飘散着朝地面坠去,而是仿佛已经落到某处看不见的地方,就虚虚地停在了空中。
车厢内属于五条悟的无下限术式之咒力的痕迹愈发浓重。
——六眼术师在极短的时间内学会了无下限术式的延展,已然能自如地扩大支配范围,用咒力托起所有礼花中的彩纸碎屑,使其不会弄脏车厢。
加茂伊吹有些惊讶地睁大双眼,与身旁的五条不着痕迹地对视之后,轻轻合拢双手为这番精彩的表现鼓起了掌。
“只不过是一段时间没见,悟的进步居然这么明显。”他祝贺道,“你应当付出了相当多的努力,我真为你感到高兴。”
这是他意料之外、也是预料之中的结果。
早在之前分别时,五条、五条悟与加茂伊吹三人就有过规划:五条在加茂家学习如何照顾加茂宪纪,五条悟则抓紧一切时间修习术式,尽可能更快变得更加强大。
那时的五条还曾开玩笑说,等他对照看孩子感到厌烦时,就去五条家打晕五条悟与其交换,直接凭压倒性的实力差距带领五条家统治高层,也算达成他原本的目的。
五条悟则一边感到干劲满满一边有些嫉妒。少年试图获得加茂伊吹的批准,也能留在加茂家的本宅进行训练,却被后者毫不留情地拒绝,并被要求承担起五条家家主的责任。
于是他在返回东京后更是拼命,常常将空闲时间都用于磨练术式,进步的确不小,甚至惊住了因任务而在外奔波、所以许久没有和他共同训练的夏油杰。
黑发少年许久才回过神来。
“悟……”他喃喃道,“……你竟然已经进步到这种程度了。”
一抹不明显的暗色从少年眼底划过,甚至连他自己都没能完全察觉的糟糕情绪正于心底最隐蔽的地方悄然滋生。
但至少此时此刻,夏油杰在惊讶之后,真心为挚友的强大感到欢欣。
他说:“我还得再努力些才行啊——”
像是激励……
像是激励?
第244章
——不愧是即将迎来周年庆活动的大型水族馆。
悬挂了各色气球与彩带的庞大水箱中有多种多样的海洋生物正缓缓游曳,从水母宫殿到白鲸公馆,任何一只处于运动状态下的海兽都能引起加茂宪纪的关注。
加茂伊吹同样提前安排了一位可靠的导游,是希望也能借此机会为幼弟开阔眼界,虽说不知道这孩子究竟能听进多少内容,但只要有比原本更进一步的了解,就算得上有所收获。
导游声音温和,语言生动有趣,很快令加茂宪纪完全沉浸在讲解之中,随着他语调的起伏产生情绪波动。
而此时,加茂宪纪站在一方巨大的玻璃面前,好奇又愕然地注视着一条比人类大上十数倍的鲸鱼似的生物在面前游过,惊讶地张大嘴巴,仿佛恨不得钻进水中一探究竟。
男孩在面对巨兽时没显出任何畏缩的情绪,可能是与咒灵接触的经历锻炼出了他的胆量,但也正是因为他没想着扑进兄长的怀抱,任何人都没注意到加茂伊吹沉默的失神。
青年不知道该用何种语言形容自己的心情。
面前的一幕与此前从系统处得到的短片中的场景逐渐重合,尘封的记忆再次浮上脑海,加茂伊吹终于打破了某道不知为何存在、又不知为何消失的“墙壁”。
关于那段短片的回忆简直就像从深海中被打捞出来一般,带着股令人无法否认的熟悉感,以过于强烈的存在提醒着加茂伊吹他曾将其全部忘记的事实。
于是加茂伊吹终于能够确信,他为此行做出的一切前期准备都有意义,多次出现在身边的水族馆宣传单的确是旁人有意而为之的结果。
布局之人必然对加茂伊吹相当了解,他知道青年若是对某处产生不可磨灭的怀疑之心,比起尽力避开来说,一定会更倾向于亲自前去查看情况。
由此可得,水族馆之行必定不会以寻常结局告终。
后悔将加茂宪纪牵扯进来的心思只短暂地在脑内停留了数秒,加茂伊吹很快做出抉择,他附在五条耳边轻声说道:“如果出现什么意外情况,请你第一时间将宪纪带去安全的位置。”
加茂伊吹、五条悟与夏油杰都有最基本的自保能力,在正面面对羂索的攻势时,虽说不一定能够立即脱困,却也不会陷入极大的危机。
将加茂宪纪交给五条,既是对这孩子的安全的最强力保障,也是对其他实力不如五条的三人的最负责任的选择。
“你看出了什么问题?”五条微微愣神后并没否认,而是追问一句,“护送宪纪离开不过是件小事,如果真有意外发生,我很快就能赶回战场。”
他补充道:“除去和小孩说明情况的时间,大概只需要两秒左右。”
加茂伊吹笑笑,回答说:“只是有种不祥的感觉,我的直觉很准,还是小心为妙。”
“好吧,他们看上去的确不像是靠得住的样子。”五条若有所思地望了眼正凑在装着集邮明信片的自动售货机前研究不同款式之区别的两个少年,“那要把宪纪送去哪呢?”
加茂伊吹沉吟一瞬,表示:“想来想去,还是京都高专最为稳妥,但你的咒力没有经过高专登记,恐怕会触发警报。”
他又摸出手机,迅速给在高专内部安插的十殿成员发去一封邮件,叫人提前做好接应的准备,就算五条在匆忙之中误入了高专结界,也不会牵连出什么麻烦。
五条在加茂伊吹背后注视着他编辑邮件的动作,原本只是稀松平常地随意观望,却在感受到一股不寻常的咒力正朝此处急速接近的瞬间马上扯紧了神经。
术式顺转·苍已然先于思维率先在攻击抵达之前即将脱手,却因夏油杰就在身侧不远的地方而又被强行熄灭。
没法发动存在感太过强烈的无下限术式,五条迅速拍了拍加茂伊吹的肩膀,随后直朝加茂宪纪冲去。
男人一把将仍在贴着玻璃朝里张望的孩子拉回到自己怀中,下一刻,数条血线便顺五条身体两侧电光石火般划过,到达加茂宪纪身前。
血线顷刻间铺散开来,由线化面,紧贴在了水箱的玻璃外侧。
几乎是与此同时,一声惊天爆响从水箱内部传来,像是有什么攻击性极强的生物以身躯狠狠撞击了绝对算不上脆弱的玻璃——毕竟其中关押的可是体型巨大的鲸鱼。
密密麻麻的裂痕瞬间铺满整面玻璃。
正争论着哪款印章更加好看的少年立刻回神,来不及率先出言确认情况,五条悟迅速奔至加茂宪纪身边,与五条并肩站在一处,夏油杰则挥手唤出咒灵,咒灵顺着水箱上方飞速潜入了水中。
众人的配合的确还算默契。
加茂伊吹第一时间用血液形成的平面捂住了即将碎裂的水箱,避免玻璃与激烈的水流伤害到加茂宪纪;五条悟来到五条身边,为对方发动无下限术式时产生的咒力残秽进行遮掩;而夏油杰马上探明了水中的情况,同时确认了水箱的现状——
“伊吹哥,水箱已经完全碎了,只要你解除术式,恐怕整个场馆都会遭殃。”
夏油杰眉头紧锁:“但水里有未知的对象正在发动攻击,侦察用的咒灵被他杀死,如果你仍用血液黏住玻璃,我们就没法看清内部的具体情况。”
加茂伊吹面色沉重,他轻轻朝投来视线的五条点了下头,男人也点头回应,将加茂宪纪紧紧揽在怀中按住背部,身影瞬间在原地消失。
夏油杰露出了略显惊讶的表情,但想到这人本就是为了保护加茂宪纪才会出现在此,拥有瞬移的能力也不算太过出人意料,就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加茂宪纪一走,加茂伊吹便不再感到束手束脚,他表示:“水族馆不利于赤血操术作战,就算现在我暂时封住了这面玻璃,一旦血液被敌人以任何方式稀释,水箱照样会立刻碎裂。”
“所以,既然宪纪已经安全离开——”五条悟举起拇指朝后一指,他咧嘴笑道,“正好我想检验一下这段时间突击训练的成果,就让风浪更猛烈地砸过来呗!”
夏油杰微笑起来,他眸底也有澎湃的战意:“看来悟和我想到一处去了。”
“伊吹哥,既然水族馆无论如何都将被搞得乱七八糟……”
两人明确表示了相同的意思。
“那还不如痛痛快快地大战一场,以免局面反倒因犹豫而失控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加茂伊吹也赞成这个看法。在场的三人都是特级术师,又基本可以被看作占据了作品人气排行前三名的角色,赢面极大,他没什么好感到忌惮的。
不知是不是巧合,四周竟然没有其他扮作游客的十殿成员。
于是三人彼此之间交换了个眼神,在空气中又泛起属于赤血操术运转的波动之时,他们同时展开咒力屏障防御,坦然又平静地从正面承受了这天崩地裂似的崩毁。
事实上,在巨量洪流与无数海兽的冲击之下,混在水中的玻璃反而算不上伤害性极强的存在。
因此,即便三人距离水箱还有一段距离,也依然像是被瞬间投入海洋深处,鼻腔中溢满咸腥的湿气,叫人感到相当不适——尤其是加茂伊吹再次想起了那段全是不详意味的预告短片。
冲击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才缓缓平息下来。
不幸中的万幸是,夏油杰竟然能在成百上千只咒灵中凭记忆找出一只状似大型鹈鹕的鸟形咒灵,那只作为重点观赏对象的鲸鱼被它含在口中,正凭一同盛进其中的海水勉强活着。
至于其他鱼类——
加茂伊吹看着仍在地板上因失水而不断跳动着做最后挣扎的海洋生物,不免因十殿要肩负起善后责任而感到头痛欲裂。
他希望在水箱内部发起攻击造成这一切的家伙至少是个有理智、能沟通的人类或咒灵,等到事情结束,他一定会抓对方乘船出海,令其将今日带来的损失亲手提起渔网尽数补回。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依然立于水箱内部、没因海水外流而一同冲出容器的唯一一只生物在此处重新归于寂静后,甚至有心情朝感到不快至极的加茂伊吹轻快地挥手。
“加茂——伊吹?”
那人身鱼尾的青年梳着一头柔软的蓝色中长发,发丝湿漉漉的搭在肩头,为他增添了几分狼狈又柔弱的精致感,但偏偏面上突兀的缝合线破坏了那点唯美之意,令他咒灵的身份变成无法遮掩的秘密,直白地摆在了众人面前。
“开心点嘛,好歹接收了我精心准备的一份大礼——要知道,就算我能变化出自由呼吸的鱼鳃,潜在水箱里一直等人来也是件够累人的事情了。”
他抱怨着,语气中却分明是极度的兴奋。
那条光滑美丽的鱼尾在众人的注视下逐渐扭曲变化成人类双腿的形状,青年赤裸着身体朝加茂伊吹走来,面上挂着轻快的笑容,显然心情不错。
“需要自我介绍一下吗?”他没什么诚意地问道,随后自己给出了答案。
“叫我‘真人’就好~”
第245章
比起先行回复过于热情的真人,加茂伊吹被更强烈的欲望驱使着,转头将目光投向了不知何时退到了众人身后去的向导身上。
他定定地望了男人一眼,一道血线悄无声息地于对方脚下腾起,直冲男人扣在头顶的、印着水族馆标识的鸭舌帽,使力掀翻帽檐。
在看清布料之下被遮掩住的明显缝合线后,加茂伊吹发觉自己竟然并没感到十分惊讶。
大概是因为他早就做好了再怎么缜密的安排也无法逃脱剧情的控制的准备,因此在羂索如蟑螂般透过不知哪个缝隙钻进戒备森严的水族馆中时,他心中只是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之感。
——至少无需再随时为未知而担惊受怕了。加茂伊吹如此宽慰自己,随后长长松了口气。
“羂索,自从横滨初见之后,你现身的频率明显高了许多,是正为什么感到担忧吗?”
加茂伊吹温和地问道,甚至展现出了比与旁人说话时还要更加镇定的态度,但仔细听来,话中分明带着些嘲讽意味:“你大概不明白是什么使你了解到的命运发生了如此多的变化吧。”
“我当然不会向你阐明原委,因为这也算是我能够与你抗衡的最重要底牌。”
加茂伊吹有意混淆五条与科研组提供的帮助这两个概念:“我知道你会出手,却没想到你这样心急,选择在特级术师共聚一堂的时刻下手。”
羂索笑笑,不用再费尽心思熟记那些有关海洋馆的介绍使他感到轻松了不少,他面上温暖和煦的笑意又很快多出几分邪佞扭曲的意味。
“我原本只是想提醒你水族馆内有‘伏笔’存在,好叫你之后看到相对应的线索时不至于太过惊讶——归根结底,这无法对你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却是个摧毁心理防线的妙计。”
“我希望能用‘明明已经提早接触过了灾难的一部分,却还是没能完全规避’这一念头击溃你,或者说,令你进一步觉醒为更强大的模样。”
说到这里,羂索有些苦恼起来,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挠了挠脸颊,无奈道:“但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还会出现第二位六眼术师……我不得不对计划做出一些调整了。”
“虽说我自被告知真人的存在开始就昼夜不停地尝试加速他出现的进程,并试图将其作为一个能够随时被拿出来使用的秘密武器,”羂索感叹一句,“但不得不承认,这真是个大工程。”
“真是失礼啊~”一直在一旁倾听同伴发言的真人仿佛正为此感到难过,他皱起眉头,作为本就极其少见的、与人类的外形几乎无异的咒灵,他的情绪未免过于生动。
他说道:“明明主角就站在这里,你却甚至只将我作为手段或工具、以那样一种随便的语气向别人提起——这多叫人伤心!”
五条悟和夏油杰都下意识露出了不爽的表情。
他们还想说类似的话呢:明明为此次出游添了太多麻烦,这家伙竟然还能毫不在意地像好友密谈似的说出这番话来,简直可恨至极。
但偏偏加茂伊吹好像与这事的主谋——也就是那位额头上带着怪异痕迹的向导——有些特殊的联系,对话还在继续,叫人无法轻举妄动乃至直接开战,也只好耐下性子等待,看是否还能得到更多情报。
而注意到两位强劲的对手都因顾及加茂伊吹的态度而束手束脚、绝不会擅自发动攻击之后,真人欢快地笑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难得被有价值的家伙以如此专注的目光注视着,他简直像个极度自我的演员,兴奋到了甚至有些疯狂的地步,自顾自地将刚才并没谁在意的话题推进了下去。
“不过好在我也没把羂索当作什么能够手牵手一同春游的好朋友。”他笑眯眯地说道,“他将我唤醒,又何尝不是我降临于世的一种手段或一个工具?”
“你们倒还真是纯粹的利益关系,”五条悟对此有些不屑,他微微皱着眉,嘴角也扯出一个不肯落于下风似的嘲讽笑容,“果然是没人性的咒灵。”
“这就算了,你看上去对自己的实力也没什么清晰的认知啊。”夏油杰附和着好友的发言,表面是在对真人的不自量力表示嘲笑,实则正不动声色地试探着青年的术式。
“现在还有些时间给你浪费,要对能力进行讲解就请尽快吧,以免在还手之前便被干脆利落地祓除。”
夏油杰嘴角的弧度相当友好,但每句话中的攻击性都满得从字里行间溢出:“被我吞进肚子里后,就算对憋屈的死法再怎样感到愤怒,也不会允许你抱怨一句的。”
“啊啊——多么狂妄!”真人已经开始大声抱怨,但表情暴露了他心底的兴奋之情。
这只身形与成年男性基本无异的咒灵露出了孩童一般天真无知的兴奋,他像是对接下来的战斗感到跃跃欲试,很快将目光转向羂索,朗声问道:“可以动手吗?应该可以吧!”
“嘛……我是不建议你这样做。”
羂索脸上情绪转换的自然和流畅程度堪比剪辑后的电影镜头,他又朝加茂伊吹露出一个满是歉意的笑容:“刚刚具有真实形态的咒灵恐怕和出世不久的孩子没什么区别,难免会不经过大脑思考就做出冲动的事情。”
“干嘛要这样说我——?”真人再次不满地质问,“我真的要生气了!”
“你别忘了,真人,我们早在决定于水族馆内与加茂伊吹见面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针对六眼术师的准备。”
羂索不紧不慢道:“五条悟必定会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水族馆中,那么只要我们将设置帐的范围适当扩大,他就很可能不会关注到建筑物外部的变化。”
“一个只进不出的囚笼,不一定能将强大的特级术师们永远囚禁于此,却足以暂时拦下他们在面对危机时做出的第一个举动,拖延一些必要的时间。”
加茂伊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中的关键内容,紧紧皱起了眉头。
羂索提到“只进不出”,又是在明知五条悟实力的情况下才会做出这番安排,加茂伊吹不知道二十八岁的六眼术师是否有能力进行突破,如果答案为否,那么——
“那位已经在帐附近完整搜索过一次的旅行者……”
羂索的话音未落,众人游玩过程中的来时之路上便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
五条抱着正泪流满面、无声哭泣的加茂宪纪,竟然又出现在了加茂伊吹面前。
男人的表情不太好看,就算他此时使用了一张与他本身出众的长相截然相反的普通面容,加茂伊吹也依然能想象出他原本的愤怒和不快程度。
“帐有三层。”
毫不在意与加茂伊吹等人呈对峙姿态的羂索和真人,五条以漠然的态度表现出了自己的轻视,直截了当地与加茂伊吹谈起了自己探明的情况。
“最内侧的帐将其他十殿成员隔绝在这个场馆之外,却也使他们无法脱离建筑物的范围,好在不会对他们造成伤害;中间的帐限制了六眼术师的行动,为了加强效果,共有三个具备咒缚的钉子,也已经被我全部拔出。”
“问题出现在最外层的帐上。”五条的目光中多了某些阴云似的暗色,他终于施舍般看向敌方两人,“那道帐专门为宪纪布下,因为需要其达成的效果相当明确,将其展开的难度并不算大。”
男人说道:“那是在我们进入水族馆后才搭建起的结界,只要宪纪朝外踏出一步,身体便会受到损伤。”
“六眼只能看出帐的存在,但不能看出帐的具体效果。”五条语气凉凉,“自从我发动瞬移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中招了。”
通过无下限术式达成的瞬移的原理是压缩空间,帐的存在不会消失,在五条朝高专转移的那个瞬间,加茂宪纪便已经因陌生的痛感而嚎啕大哭起来。
加茂伊吹从五条怀中接过面色苍白的男孩,表情已然在得知幼弟受伤的消息后差到极点。但这种情绪并非针对五条产生,青年清楚地明白罪魁祸首究竟是谁。
“这不是你的错,还请不要在意。”
加茂伊吹安抚了五条躁动的情绪,随即将加茂宪纪的脑袋按进自己的颈窝,于男孩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了极为少见的阴狠目光。
从他将带加茂宪纪前往水族馆到四大一小行动的具体时间,羂索显然早就对此一清二楚,才能提前做出缜密的布置。
加茂伊吹甚至有个叫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否认的猜测:羂索分明已经知道了二十八岁的六眼术师的存在,尽管这是所有知情人都在尽力遮掩的事实——加茂伊吹感到出离愤怒。
比铁桶更加严密的十殿可能因为这一事件被作者强行更改为一只筛子,加茂伊吹想不到作者要多在羂索身上花费多少笔墨,才能将这一系列的信息泄露事件美化为反派的智慧与手腕。
他本是想让加茂宪纪打乱剧情原本的发展趋势,却没想到令这孩子正好成为了对方计划中的核心一环,这使身为兄长的加茂伊吹感到愧疚至极,同时——
——杀意横生。
第24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