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昏暗的角落,一团模糊的黑影反复念叨着这个词.
“胆小鬼……胆小鬼……胆小鬼……胆小鬼……哈哈哈哈……胆小鬼……”
多少年来,从未有人当面对它说过这三个字.
它的体型分明是所有天灾厄兽中最大的,它的实力虽然算不上顶尖,但绝对不是最差的,保个中游自然也不成问题.
跟其他天灾厄兽相比,它只不过拥有别人没有的多重空间,这种设计能让它更加肆无忌惮地用庞大的身躯碾压别人,根本不用考虑被人击伤的问题.
这有错吗,这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凭什么就偏偏说它是什么胆小鬼,它绝对不是那种东西,绝对不是!
——“找到你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宫漪苓还在纳闷这地方怎么是这个样子的.
简单来说,这里跟之前在东湖别院看见的第三重空间完全不一样——是一个迷宫.
是的,这里并不是保存着血肉之躯的地方,而是一个黑灯瞎火的迷宫,任何亮光在这里都莫名其妙地被能被吸收掉一大半,只留下勉强能看得见路的一抹微光.
这里同样也有各种各样的傀儡,但他们的存在某种意义上其实更像是指路的路牌.
哪边傀儡多哪边一定就是正确的路,因为这个胆小鬼根本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整活,它只会把自己放在一个根本不会有人冲进来的地方安然度日.
当然了,放在此刻,这些傀儡貌似也都染上了天之悼本身的情绪.
他们应该是惧怕自己身上的死之法则,完全不敢靠近自己,即便它并不确定,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根本没办法施展出太多次的法则力量.
真要是拿来对付这些傀儡,还没走到天之悼脸上自己就得当场嗝屁.
因此,她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带着玄菱灵跟钟离玥来到了迷宫的尽头处.
在所有傀儡几乎是半推半就让出来的道路中,宫漪苓走到了那幽暗的王座面前,站在了天之悼的面前.
眼前的这团黑影,从它身上感受不到半点灵力涌动的气息,也看不出来这玩意到底是个啥,但它是这个空间内唯一一个还在开口说话的家伙,天之悼本体的身份八成是没跑了.
“我还以为你又跑回了第四重空间去了.”宫漪苓一边警戒着四周不知道会不会突然冒出来的触手,一边对着天之悼说道,“从我进入你的空间开始,你就没认真找我打过,怎么,你还想说服我不成?”
“区区蝼蚁——”
这一句,宫漪苓硬是让天之悼中断了它无尽的念叨,狂怒般地向她嘶吼道,“不知所云,不知所谓,你根本什么都不了解!”
“我为何要了解一个杀人犯的想法?”宫大小姐抱着胸冷笑道,“况且无论你怎么说,你这个胆小鬼的名头是怎么样也抹不去的.”
“你——”
“你想让别人了解你的痛苦?”宫漪苓毫不客气地继续冷嘲热讽着,“别开玩笑了,这世上真有人不知道这件事吗?”
“明明每个人都是这么过来的,每个人都想过啊为什么站在那里的不是自己,每个人都苦恼过为什么倒霉的总是自己.”
“明明我只想过普通的日子,为什么非得卷入跟你们的无聊斗争中,为什么要在这里跟你这个刽子手讲什么毫无意义的蠢道理.”
宫漪苓的话一字一句地怼在黑影的身上,这让她能感觉到,从黑影身上,已经逐渐流露出了暴虐的气息.
那种想杀人的感觉,是根本隐藏不了的.
不过……还不够,只是这样还不够.
若是想要击杀掉天之悼,必须让它放弃跑路这个让人头疼的选择,毕竟第四重空间就连那两位大能都进不去,这家伙也不可能连着上两次当.
“啊,你当然不会听我在这絮絮叨叨什么.”宫漪苓忍不住叹了口气,“你以为我看不透你么?”
“把自己变得越大,越想让人惧怕你,所谓的多重空间,这种把戏不过是你不想被伤害的借口.”
“你看看现在的你,躲在那么多自我的后面,连脸都不敢往外露.”
“闭嘴!”
这一声喝止,黑影本身都产生了剧烈的波动,庞然的起劲直接爆发开来,玄菱灵跟钟离玥都忍不住后退了好几步.
唯有栗发的女子,硬是顶着这股气压,甚至还往前迈了一大步.
“就这些话你都听不下去吗,天之悼,宵小之辈,你若是真的想对所谓的天命复仇,真的想对所谓的主角们复仇.”
铿然一声,长剑直插脚下的大地,少女的声音顶着足以让她喉头一甜的压力,反而盖过了天之悼的气势.
“那就,拿出你的一切,拿出你所有的本事,向我复仇,向我这个你所认定的主角复仇啊!”
这话一出,全场忽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黑影在短暂的愣神之后,反而变得平静了下来.
简单来说,它破防了.
破防的方式千奇百怪,它自认吸收了那么多人的意志,看遍了人生百态,这世上已经没有多少事情,能真的让它完全失去理智.
然而,宫漪苓做到了.
少女的几句话,完完全全触碰到了某些实质——正如她所言,自己确实是个胆小鬼.
它以为只要如同太古造物一般伟岸,这世上就没有谁不会在它的面前卑躬屈膝.
它以为只要把类似遭遇的人合并成一个身体,自己的想法就会得到虚假的认同,他们会像一个家庭那样.
它所创造出的三重空间,确实是不想让自己再受到伤害,它可以随时随地地转移自己的位置,任何人都没办法真的伤害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