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汐流屿】
放眼中央大陆的庞大陆块,南方巫毒沼泽密林的更南部便是一望无际的广袤汪洋,巨大的大陆架上星罗棋布着众多的岛屿群,就好像一块巨大的碧蓝宝石中的零星黑斑点缀。
因为湿润的海洋性气候带来大量降雨,南海诸岛尽皆覆盖着茂密的热带雨林,这里是文明尚未开化的蛮荒之地,人类依旧以部族为社会群体生活在群岛上,信奉图腾恶魔崇拜,与毒虫恶兽为伴,因而成为蛊毒、降头术和巫咒的滥觞所在。
大陆架外的深远海洋之中是可怖海兽的领地,动辄就有数百上千米长的超级水栖危险种游弋在深海,轻而易举便可掀翻船只吞噬人畜,而就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海域中,依然流传着比噬人海兽更为可怕的传说……
革命军特派员乘着一艘小舢板从漆黑的钢铁军舰上被悬绳放下,然后在苦工的卖力划桨中避开潜藏的暗礁与逆流的海底涡旋,冒着船毁人亡的危险渐渐靠近那片坐落在无尽深洋中的破碎岛礁。
坚硬的皮靴踩踏着被海潮拍上礁石的滑腻海藻水草,革命军特派员每迈出一步都将礁石上栖息的海蟹惊得到处乱爬,扇贝和海螺被他踏碎发出“咔嚓咔擦”的脆响,碾压出体腔内黄白色的黏液。
“奇怪……根据首领说的消息,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啊。”
革命军特派员在这个并不算太大的荒岛上转了一圈,四处只见灰黑色的嶙峋荒石,高耸破碎的碎石峡谷,荒无一物的狭窄海谷,隐隐有不知是人还是兽的累累白骨点缀其间,尽显阴森诡谲。
正当特派员心中疑惑之时,他却陡然听闻背后响起碎石滚落的细碎响声,而且滚落声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密集,其中还夹杂着石壳破碎的脆响和细沙簌簌洒落的轻鸣声。
“咯嚓咯嚓……轰!”
特派员惊愕的转身回头时,他背后那尊在刚登岛的时候被他看作是土著崇拜图腾的人形雕塑已然遍布深邃的裂纹,沾满海风吹来晒干的白色盐粒的薄薄石壳快速碎裂崩解,然后被轰然爆开的可怖气劲吹得四散纷飞,泥沙飘舞弥漫的尘烟当中,一道瘦削修长的人影赤脚踩踏着零散掉落的碎石缓步从雕塑的残墟中踱出。
这道诡异的人影自现身后便朝前简单的踏出了三步——
第一步踏出后他周身陡然激荡起有若实质的的炸裂劲风,可怖的气机劲道透体而出,挤压空气撕裂出咆哮的风暴,将弥漫扩散的灰黄色尘烟荡涤一空,将他俊朗刚硬的年轻外貌和深紫色的短发显现在众人眼中。
第二步踏出后他的身体各处同时响起爆豆般密集的“咔嚓咔嚓”刺耳摩擦扭转声,就好像长期休息后显得松散脱位的筋骨在瞬间重新回到原先的位置,深邃的淡紫色眼瞳如渊如洋,其中恍若寄宿着无尽的海啸与风暴。
第三步踏出后便有诡异的窸窣声从紫发青年的身躯中传出,密集的肌肉纤维恍若生物般在他的皮肤下穿插交缠着,构建出更为高效和复杂的发力结构,血液高速在血管中奔流,神经元链接成的神经纤维缠绕着血管,莹白色的骨骼自主扩展开来……
就好像这具瘦削单薄的躯壳中禁锢着一头嗜血庞然的洪荒巨兽,几欲昂首朝天疯狂咆哮,奋力挣脱这残酷的束缚!
三步之后,身高已然逼近两米而体格也变得更加壮硕的青年伫立在目瞪口呆的革命军特派员面前。
他身体肌肤上如同蛇形蛟攀般隐隐浮现出交错的神秘漆黑纹路,周围渐有无穷无尽的浊黑色气雾丝丝缕缕的螺旋汇聚而起,随后数秒内在紫发青年的身后上空凝出一座通体墨染的漆黑魔像,魔像左臂合在胸口,拇指扣住中指展出神秘手诀,而右臂则好似妄图攫取什么一样狰狞的探向天空,一双猩红色的气机眼瞳中泄露森然杀意。
仿佛能吸走温度和勇气的庞大魔像虚影将瑟瑟发抖的革命军特派员笼罩在黑暗当中,遮蔽日光投下饱含傲慢与残酷的黯影。
“这个岛上已有二百多年没有活人存在了……你来这里干什么?”
紫发青年以面无表情的冰冷口吻开口,回荡在四周的嗓音好似金铁交鸣般碰撞摩擦出一往无前的铁血霸气。
界流斯o费尔南德。
中央大陆三百余年前的武道最强者,由于修炼黑魔像密武而被武者们称为“魔像武帝”,相传他已然半步踏入世间武者们梦寐以求的超凡入圣之境,武功大成后便轻易横扫当世,可是此人却在全盛时期莫名失踪,最终却是在这深洋孤岛中诡异的再度现身……
“千年中央帝国最强者的‘帝国魇影’伊修斯o梅斯菲尔德吗?我知道了……”
界流斯眯起眼睛向北望去,悠远的目光好似穿透了飘荡弥漫数百公里的乳白色浓厚海雾,横贯了数千里的宽阔洋面,跨越起伏不断的重峦叠嶂,直视着坐镇帝都的那道漆黑身影——
此人亦是真武帝!
“我自然会前去的……说不定我此生踏过那道门槛的机缘就落在那一位的身上。”
紫发青年一边低声自语一边向这座汐流屿的狭窄海谷行去,当他的身体擦过革命军特派员时略略一顿,轻声言道:“趁早离开这里吧,不然你就再也走不了了。”
“魔像武帝,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特派员皱了皱眉,略带疑惑的向那道愈行愈远的背影提出询问,可是两秒后他就用自己的眼睛察觉到了界流斯此语的缘由。
透过紫发武帝的壮硕背影将目光投向远方,在无边海洋水天相接的海平面,翻腾卷动起一条望不到尽头的白线,伴随着阵阵滚地雷鸣般沉厚磅礴的巨响渐进而至……
那是巨浪……能够撕裂一切撞毁一切的超级海啸巨浪!
“躲不过!我们根本躲不过海啸!”
“那就全部上岛来借助巨岩和石壁来抵抗!”
“没用的,这座岛屿太小了,它会被海啸彻底摧毁!”
“那就开船!快开船!以船首右侧斜角迎接海啸!”
吵闹喧嚣的哀哭与喝骂声中夹杂着歇斯底里的呼喊,界流斯没有再理会那些人疯狂的所作所为,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利用锁精秘术密修度过百年时光,他们对这个岛上隐藏的事物一无所知!
界流斯默然的立于海谷峡湾的崖壁裂口处,独自直面远处极速逼近的一线涛涛巨潮!
这是深蓝的咆哮、大自然的狂怒,就好像一头恶魔贪婪的舔舐着海洋中的一切,激荡出毁灭一切的可怖潮汐!
高逾万仞的可怖啸波形成厚重的海水障壁,似慢实快的冲撞而来,悠远到极致的潮声已然超过人耳所能分辨的频度,狂暴暴虐到极点的滔天巨浪从百米高空覆压倾灌,恍若擎天的深蓝巨拳向界流斯狠狠砸下!
不过面对着浩然的天地之威,界流斯只是轻描淡写的抬起右臂轰出了貌不惊人的一拳,而他身后上空由气魄凝成的庞然魔像虚影也同样咆哮着轰出一拳——
随后毁灭的洪流自那一拳拳锋处奔腾而出,酷烈、残暴、蛮横……难以言喻的强横意志从这一拳中逸散,就好像屹立于危峰峰顶向雷电缠绕的乌云天际发出自己的怒吼,这是源于洪荒时代便已然存于生物灵魂深处的坚定与不屈!
天压我;我就撕破天!地碾我;我就踏裂地!
天地之威又如何,看我一拳尽皆破之!
下一瞬,恍若通天的坚硬海啸水墙自最厚处被拳劲贯穿,整个浪头彻底失掉劲力,爆散成漫天纷舞的水花“淅淅沥沥”的洒落在界流斯身旁。
界流斯放下保持轰出姿势的右拳,面色漠然。
一拳!尽显无尽霸道之意!
“武帝您……您究竟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