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生者与死者的战争中首当其冲的城市,比尔吉沃特经历过无数次蚀魂夜。每年的这天都是生者的受难日、死者的狂欢日。
厄运小姐·莎拉在比尔吉沃特生活了这么多年,自然也是见过几次蚀魂夜的。
她知道,每年的这天,远在大洋彼岸的暗影岛就会躁动不安:囚禁于岛上的黑雾开始向外扩张,禁锢于黑雾中的亡灵开始袭击生灵……这场风暴通常会席卷全符文之地,直至天明。
每个蚀魂夜,都会有成千上万的生命陨落。
而他们的灵魂将会随黑雾一同褪去、永远被禁锢在暗影岛中,然后等到下一次蚀魂夜再出来攻击其他生者……
此消彼长之下,亡灵军队的势力越来越大、蚀魂夜的攻势越来越强,人们也就越来越难以阻挡。
在往年的蚀魂夜里,海盗之王普朗克会以“霸主”的身份号令群雄,强迫各个帮派暂时放下仇恨与成见、停止冲突,共同对抗亡灵大军,这么多年来也算是有惊无险地撑过去了。
但现在,普朗克已死,比尔吉沃特的各个大小帮派群龙无首,很难在今晚的蚀魂夜里形成一股团结的有生力量。
莎拉很担心今晚的蚀魂夜。
虽然她憎恨普朗克,但她也不会因此去否认普朗克这些年来的功劳——尽管那比起他所犯下的罪行不值一提。
“快日落了。”
厄运小姐的靠海大别墅内,牧白看了看窗外的落日,又看了看屋内来回走动、满脸不安的少女。
“嗯……蚀魂夜快到了……”莎拉点了点头,“我有种预感……这次的蚀魂夜会死很多人,真的。”
“别担心,有我在。”
“不一样的……”
“嗯?”
“你听我说,牧白……”莎拉坐在床边,认真地看着对方的眼睛,然后一字一句说道:
“比尔吉沃特的所有人都知道你干掉了普朗克,你是当之无愧的新任比尔吉沃特无冕之王——大家都知道这点。但……你的威信还没有完全建立起来,很难号令那些帮派。”
如果是当面跑过去叫某个帮派办事还好说,他们不敢违抗,但要说像普朗克那样隔空命令所有帮派……不实际。
“我知道。”牧白毫不意外地点了下头,“但我的意思是……有我在,区区一个蚀魂夜没什么好担心——”
笃笃笃——!一阵粗暴的敲门声突然响起,硬生生打断了牧白的话。
谨慎的莎拉见状,立刻掏起桌上的双枪,然后静步走到门边——双枪都已上膛,一旦门后面是什么有威胁的东西,她就会立刻让对方尝到火药的滋味儿。
大门缓缓打开。
一个如铁塔般高大的身影映入眼帘。
莎拉默默收起双枪,但美眸上的两条柳眉却皱了起来——她认得对方,并且不太喜欢。
这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人,肩上扛着一座沉重的神像。
她平日里很受人尊敬,因为她是一名“真者”,并且是数百年来最强大的真者。
但莎拉一点儿也不喜欢她,因为她和年轻时的普朗克有着一段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
她叫俄洛伊。
“你来做什么?寻仇?替你的老相好?”莎拉根本不给对方半点好脸色。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恨屋及乌”吧。她恨普朗克,自然也对普朗克的前女友没什么好感。
是的,前女友。
或许别人不太清楚俄洛伊和普朗克的关系,只知道他们之间有点……不一样,但她莎拉为了复仇可是打探得一清二楚的——他们曾确立关系、同床共枕。
实打实的前女友。
“别这样说,我可爱的厄运小姐。我是来找你的,但不是为了寻仇。”
俄洛伊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剥了皮的芒果,咬了一口。她大嚼着果肉,低头望向那位比自己矮上一大截的少女。
感受到那道平和的目光,莎拉顿时感觉自己刚才的言语攻击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毫无成效,反而显得自己很蠢,这让她很不舒服。
“我来找你和那个男人没有半点关系,”俄洛伊继续说道,“我的生命只为娜伽卡波洛丝而存在。男人跟神明,两者能相提并论吗?”
这略带不屑的语气更让莎拉感觉烦躁。
她耸了耸肩,附和道:“当然不能。普朗克真倒霉。”
俄洛伊咧嘴微笑,露出满满一嘴的芒果肉,有点不雅,还有点大大咧咧的感觉——她向来如此。
“你说的没错,”这位高大的女祭司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但仍然蒙昧。你把一条剃刀鳗从鱼钩上解了下来,就该往它的脖子再踩一脚。然后趁它的尖牙还没咬上你时,离得越远越好。否则,运动就会永远弃你而去。”
“什么意思?”莎拉又皱了皱眉。
俄洛伊笑而不语——她大概很享受当谜语人的感觉吧。
片刻后,她展平手掌,手心里躺着一枚挂饰。一块粉红色的珊瑚,许多纹路绕着中心放射出去,如同一只不会眨动的眼睛。
“拿去吧,这是娜伽卡波洛丝的符记。在你迷失的时候,它会指引你。”
莎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收下了这份特别的礼物——她接过挂饰,然后脱下三角帽,将皮绳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俄洛伊见状,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一场风暴就要来临。你并不陌生,所以你最好随时准备着,将船头迎向海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