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奎因带着她的弩弓开始行动了。
华洛正站在一棵枯木的树枝上直勾勾地盯着她。
蓝岩猎鹰的视力是人类的好几倍,它能在黑暗中看清一切事物、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一旦华洛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或者奎因下达了命令,它就会用全镇人都能听得见的尖啸唤来游骑兵们。
虽然这还是有些危险,但没办法。
那个该死的怪物非常精明,它从不会对人群下手,只会在黑夜中寻找落单的倒霉蛋。
“千万要帮我看好了,小弟。”奎因朝着树枝上的猎鹰笑了一声。
后者发出阵阵低鸣——它在答应,也在责怪。责怪它的主人如此冒险。
“回去之后,我请你吃顿好的。”奎因打了个手势,隔空安抚对方。
华洛不叫了,她也该出发了——前往厄文戴尔边界的住宅区。
最早死去的一家五口就住在这儿。因为死了人的缘故,这附近的居民已经全部搬走了,只剩几栋空荡荡的平房屹立于此,到处都透露着恐怖的寂静。
在那排房屋正对面有一块麦田——也荒废了。麦田中央立着一个稻草人,有些丑,还有些渗人,但用来驱赶乌鸦绰绰有余了。
奎因把弩弓拉满、架好,保证自己随时都能发起攻击,然后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那排平房中间的小道。
月光昏暗、漆黑一片,少女伸手不见五指,但她必须克服恐惧步步向前。
第一栋房子,没有问题。第二栋也是,第三第四栋亦是如此。
似乎一切都很正常。
奎因很快就走到了道路尽头,华洛依旧挂在她身后几十米的枯树上,一人一鸟都没察觉到任何异常。
可就在她准备前往下一个地方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奇怪的声响。
那个声音邪乎的很……就像有人在你脑瓜里拧别针,搅着脑浆,直戳到更底下的黑暗。
那个声音足以扒下一个人的所有防备,只剩下赤裸的魂。感觉就像被它抽走了什么东西。它渴望的东西。
奎因脸色大变,急忙往回跑。她的视野突然变得更糟了,就像个瞎子一样。
她看不到华洛的身影,也听不到它抖动羽毛的声音。倒是耳边那个诡异的声音越来越响。
她听到那些空荡荡的房屋里传出人们窃窃私语的声音。
好像有很多人在里面议论着什么……喃喃嘟囔、嗤嗤傻笑,像疯子一样,说的是什么……蛇。闪电。黑暗。墙壁倒塌。刀刃。大海。
他们一边在狂笑,一边在尖叫,听上去每个人都疯了,就像被困在了房间里,和另一个可怕的自己共处。听上去就像每个人都被困在了同一个噩梦中。
“该死……”奎因暗骂一声,然后将手上的弩箭射向房屋。
没有任何反馈。弩箭就这么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就连击穿木板的声音都没传来。
“华洛!”她大喊那只蓝岩猎鹰的名字。
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华洛没听到?不可能,这么短的距离,就是根针掉在地上它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该死的……华洛也遭遇袭击了么……还是我的声音传不出去……
“给我出来,你这藏头藏尾的鼠辈!”
恐惧渐渐侵蚀着奎因的心脏,她开始大喊大叫、胡乱攻击。
终于,那些诡异的声音消失了。然后,她看见了一张脸——应该是脸——在麦田中央,似乎正是那个丑陋的稻草人。
一张彻底歪斜、扭曲的粗麻布脸,嘴里吐着锈铁的尖牙。在它后面……是某种庞然大物。瘦长的腿支撑着铺开的身子,还有眼睛……许多许多的眼睛……
奎因害怕得双腿打颤——这无关勇敢与懦弱,那是一种直击心灵的恐惧,无法抵挡、无法消除。
她拼尽最后一丝理智举起了弩弓,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射了弩箭。
命中了,但毫无作用。
那个怪物在狂笑、在尖叫、在哀嚎、在咆哮……它抬起了一把奇怪的巨镰。
奎因想逃,但她的腿脚不听使唤、动弹不得。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镰刀越来越近,甚至已经隐隐感觉到了一丝“幻痛”。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的余光瞥见了一抹光芒。
一束平平无奇的白光,在此刻却显得如此耀眼。
紧接着,一柄长刀袭来,硬生生拦住了那柄夺命的镰刀。
“真高兴见到你,奎因团长。”一道温暖的声音伴随着光亮响起。
奎因听过这声音。她心中的恐惧顿时消去大半。
“牧白先生……?”她颤抖着声线问道。
“光是我照出来的哦!”另一个元气满满的声音随之响起。
那束光越来越亮,很快便驱散了周围的所有黑暗,奎因也终于得以看清几人的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