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澄净的海水就仿佛是找到了归家的道路,在短刀的指引下凭空升起。
早已腐臭的猎人之血,在旧神之血的吞噬下丧失了一切所谓的神性,回归了最原始的形态,好似是海水的结晶,回到了大海的子民身体中。
吞噬了腐化猎人之血的旧神之血,在极端的躁动与渴望下,甚至沿着那缓慢滴下的鲜血一路追逐到猎人的身体里去。
乌尔比安深吸一口气,脑袋也像是被狠狠地砸了一锤似的,猛地后仰过去。
来自深海神明的力量涌入身体,在刹那间给了他一种仿佛自己无所不能的错觉。
那一刻,他的耳边回荡着来自深渊与故土的呓语。
刹那间,乌尔比安就感受到了来自自己身前的联系。
被切断的血脉在此刻回归,在这位沉默寡言的猎人身上重现。
他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嘴唇在颤动中轻轻吐出一个字节。
“呵。”
...
兵器的碰撞声不绝,来自深海猎人之间的战斗也从未停息。
被深海之主所腐化的同类,已经不能再被称为伙伴。
歌蕾蒂娅深切地知道这一点。因此,她在对着这些迷失了心智的伙伴下手时,也从没留手。
锋利的长槊锋芒与风暴,已经不知道撕开了多少同类的身躯。
连带着她身体的燥热也愈加明显。
终于,在又一次拼刀结束后,歌蕾蒂娅仿佛是失去了一切的力气,向后退出了两三步,正要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只略有无力的手撑住了她的后背,也按在了她已经硬化的后背皮肤上。
“和我预想的一样,你的情况非常严重。”
凯尔希严肃冰冷的声音在歌蕾蒂娅身后响起。
“上次手术之后缓解的情况又严重了,越是和自己的同类战斗,就越是会成为他们的模样。”
“我早就知道了。”
即便是短暂失去战斗力,歌蕾蒂娅依旧没有惊慌,这些事情,在她第一次察觉到自己身上生出鳞片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这是我们深海猎人的宿命,是我们选择走上这条道路后,必然会迎来的结局。”
“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凯尔希轻声问道。
“为了那个渺茫的希望,付出这么多人,甚至濒临灭族的危险?”
“这个问题,作为创造者的你来说,应该早就已经想明白答案了吧?”
歌蕾蒂娅在凯尔希的帮助下,又一次稳住了自己的身形,她平复着自己被扰乱的呼吸,斜眼看向在自己身体侧后方的凯尔希。
“不然,你又为什么会创造出我们,甚至留下成为深海猎人的资料呢?”
面对歌蕾蒂娅的反问,凯尔希罕见地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她其实是知道的。
作为新人类的创造者之一,不可能会不知道海嗣的存在,她甚至也知道,那些不稳定的实验体,与稳定的实验体之间,有着紧密的联系。
都是从深渊造物身体中得到的资料,那些失败的实验品有着极强的战斗能力以及自主进化性。
他们可以在任何极端环境下生存,只需要一小点营养,就可以支撑整个族群蛰伏。
但它们不符合凯尔希一开始对于新人类的构想,它们没有人类本该拥有的一切社会观念,乃至于那些属于人性中的美好。
因此,失败品被搁置,被丢弃,当做垃圾一样锁在船舱底下。
而这些阿戈尔人,他们是近乎于完美的新人类。
拥有在海洋中生活的能力,能够在泰拉世代的任何区域生存,同时也有着对美好生活的追求与向往,有着一切人类应有的情感。
但他们唯独缺少的,就是能够与深渊对抗的力量。
这是凯尔希留下的一个问题,当初的她并没有做下决定,而是把打开魔盒的钥匙,留给了那些阿戈尔人自己。
一旦接受了深海猎人的改造手术,这个人就不再是纯粹的阿戈尔人。
而是糅杂了海嗣组织的精密仪器,在人形与兽性的斗争中苟活的可怜人。
可终究,她们会在海嗣组织极其猛烈的同化性中,堕入黑暗之中,成为海嗣的一份子。
但阿戈尔人没得选。
在失去了凯尔希与博士等人的指导后,阿戈尔人就已经驻足不前。倘若无法拿起武器,就连活下去也做不到。
于是,就诞生了这些以海嗣身体组织作为力量源泉的深海猎人。
他们的一生因此而改变,即便是暗淡无光的海底,也是她们必须要去杀死的对象。
直到她们走到人性的尽头,在深渊的诅咒中一步一步迈入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