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不过是相信鬼小姐的实力,才给你推荐这一魔法道具的,可没有什么歹心。”
拉维斯前辈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假情假意地说道。
而悠莉娅在店老板解说的中途,就已经好奇地把小刀拿了过去,放在手上进行检查,她用手指抚摸着刀身上的红色咒文,皱着眉头说:
“火魔法特化,而且对大部分黑魔法适性都很高,确实很适合爱丽丝。不过,这东西本身就附着着一股可疑的魔力,导致魔法回路变得紊乱,果然已经不能用了吧。”
“这番话和那个古怪翼精灵说的一模一样。当年拉维斯被带到这里挑选魔道具的时候,还挑战过这个诅咒装备一次,结果注入魔力尝试启动之后,当场就晕倒了。听当时看护她的翼精灵说,拉维斯喃喃地说了三天三夜胡话,差点就没能从疯狂中回来。”
店老板顶着拉维斯仿佛要杀人的视线,毫不在乎地爆出关于前辈的黑历史。
也不是很可怕嘛。我听完之后,反而更想尝试一下了,反正就算被恶灵缠上,顶多也就昏迷三天而已,还能有借口不去上学。如果能正常使用,那就捡了个大便宜,等于只花十一金币,就买了一个超高性能的魔法道具。
“三天不亏,能用血赚。悠莉姐姐,如果我昏倒了,就麻烦你把我抱回家好了。”
我可是数度往返两侧之人,区区致人疯狂的恶灵诅咒,准难不倒我。我把被诅咒的遗物要回来,向悠莉娅交代完后事,就开始注入魔力到短刃中去。
随着注入魔力的增加,我的视野变得狭隘起来,仿佛被拖到了沼泽又或者湖底一样。在明灭不定的视界里,只有手中所握的短刀,存在感异常突出。深埋于无底沼泽的怨灵们,如血潮一般从深红咒文的缝隙里涌出,钻进我的右眼。仿佛有无数挣扎的手从虚空伸出,把我拉入到天昏地暗的沼泽地里。
被魔女留下伤疤的大地在痛苦地呻吟。天空乌云密布。如同迷宫一般的巨大都城的遗址。满开的鸢尾花。遗址中央拔地而起的撑天大树。黑色羽翼的天使发出戏谑笑声,无数黑天鹅仿佛大雨来临前的蜻蜓一般,围绕着我在低空盘旋游弋。与乌云相接的巨大触手,纱布-尼古拉斯的诅咒。孕育万千怨灵的黑山羊之母的子宫。
潮水涌出,我和无数冤魂不散的恶灵一道,置身于羊水之中。呻吟,呼啸,窃窃私语,嘈杂错乱。
“被命名为世界的巨大轮回。”
“不断往复抑或一往无前。”
“必须把从堕天使之罪中诞生的怪物杀死。”
“杀戮还是被杀戮。”
“永生意味着重复死去。”
“黑翼,无貌之神,血舌,食面者,漆黑羽翼的圣天使。”
“如果是森之黑山羊的话,说不定能把那个怪物杀死。”
无数苍白的手把我的身体往下拉,拉到无底沼泽的最底部,无数的声音在我的耳边低语,诉说无人能解读的话语。缠绕在短刀上的怨灵,正以不能被旁人所聆听的声音,单独只对我一个人,诵唱着使人癫狂的文字。
“吵死了,你们这帮小鬼,给我安静!”
我试图用言灵命令恶灵肃静,然而从喉咙中发出的声音,却变成了沙哑的羊啼声。
“就像婴儿哭泣一样。”
“就像在啼血一样。”
“就像深秋的蝉鸣一样。”
“黑山羊幼崽,黑山羊幼崽,黑山羊幼崽,黑翼,无貌之神,血舌,食面者,漆黑羽翼的圣天使……”
“如果是森之黑山羊的话,说不定能把那个怪物杀死。”
无数怨灵像苍蝇一样,在我耳边嗡嗡嗡地不停叫着。好烦啊,难道就不能安静下来吗?我决定再试一遍,这一次准备改用古大鬼族语进行言灵:
“你们这群只知道嗡嗡叫的苍蝇们,如果不想连最后的魂魄都被吃掉,就老实一点,给我把你们的嘴巴闭上!”
成功了!这一次发出的声音并没有变成羊啼声,而是准确地以大鬼族语传达了出去。穿透性的声音附带着魔力,宛如秋风拂过麦穗一般,拂过盘旋的黑天鹅,以及所有怨灵。然而,这群怨灵依旧不见消停,只是把重复念叨的内容换了。
“我不是苍蝇…”
“我不是苍蝇…”
“你才是苍蝇…”
“苍蝇王…”
“烦死了,你们这群苍蝇害虫!再吵我就真的开吃了,我可是有着【食灵】的技能,管你是苍蝇还是恶灵,我全部照吃不误!”
“我不是苍蝇…”
“苍蝇王…”
“别西卜…”
“食灵……”
在言灵的再三威吓之下,苍蝇的嗡嗡叫慢慢消停了下来,就像是把石头投入湖面溅起水花一样,漆黑的湖面波光粼粼,然后随着波浪向远处扩散,泛动逐渐消失,重新变回了一潭死水般的寂静。
总算是耳根清净了。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短刃,刀身上深红色的咒文闪烁着诡异的光,我再次抬头,映入眼帘的依旧是宛如世界末日般的怪异光景,可是我很清楚,我应该身在“音磨砂”的小店角落才对。
闭上眼睛,越过灵魂的幻视,用身体去感受周围的一切。我的肌肤能感受到悠莉娅的触感,胸口暖暖的硬硬的,那是悠莉娅背部的体温。鼻子痒痒的,大概是碰到了悠莉娅的金发,有人在粗暴地掰开我的手,想要把短刀从我手中取下来。悠莉娅和拉维斯两个该不会是想要把短刃还回去,将我背回家吧?
“先别急,让我把十一枚金币给付了!”
我高喊一声,再一次睁开眼睛,重新回到了王都西侧的昏暗店面里。
十二、火太刀
悠莉娅被我的高喊声吓了一跳,差点失去平衡,把我从她的背上摔下来。而正忙着将短刀魔法道具从我手上掰下来的拉维斯,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我重新把短刀握紧,仿佛远游归来一样,在悠莉娅的耳边报过平安,让她把我放回地上。
中年店老板用怪异的眼神地盯着我看,是我脸上沾了些什么脏东西吗?我伸手摸了摸脸颊,才发现自己在不经意间,已经变成了泪纹食尸鬼的模样。大概是为了让恶灵安静下来,而使用大鬼族语进行言灵的时候,身体不自觉地鬼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