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威尔中校举起手中的长枪，亲自上阵，向冯-音德尔发起冲锋。长枪反射着冬日太阳的白光，越过军队，和威尔中校一道冲向了冯-音德尔。

枪尖再一次贯穿了沉迷杀戮的战巫妖的身体，但是威尔中校这一次并没有大意，眼前的敌人不仅没有痛感，而且还能吸收生者的生命来治疗自身，足以杀死人类的重击，对冯-音德尔来说不过是轻伤而已。

果然，冯-音德尔马上准备还击，他用手握紧贯穿自己的枪矛，把威尔中校的位置固定，然后命令自己的守护兽从侧方冲撞威尔中校。

要么放弃武器，要么正面扛一发雄鹿的犄角冲击吗？

“显现吧，公牛。”

威尔中校在自己和雄鹿之间召唤出了健硕的成年牛形态幻兽，挡下了来自牡鹿的角击，然后开口向冯-音德尔提议：

“求和。我希望重新开始对话，我和我的骑兵们放弃进入波塞恩城镇了，所以，我们之间的战斗就到此为止吧，我会乖乖地回到南边的驿站营地，不会再来打扰波塞恩了。”

而攻击被挡了下来的冯-音德尔，也稍微恢复了理智，他渴望的是杀戮和鲜血，但是眼前这个男人就像老牛一样坚忍，并不是那么容易啃下的骨头。

反正自己也玩得差不多了，身上到处都是伤口，而自己也不知道现在这副战巫妖的身体的极限到底在哪里，他随时都有可能会倒下。

而另一侧的艾莲儿，无论是屏障还是人偶仆役的维持都需要魔力。艾莲儿小姐的魔力也不是无穷无尽，她的魔力很可能在战斗结束前就会用完，再这么打下去自己两个未必会赢。

冯副官对威尔中校的品性还是有所了解的，对方既然承诺不会进攻，想必不到万不得已，他应该不会再来攻击波塞恩了。

“那好吧，那就互相让一步，停止战斗吧。”

“太好了。”

威尔说着，从冯-音德尔的身上拔出了长枪，但是，另一个疯狂的巫妖的声音，却从战场的另一头传来。

“停战是有代价的，威尔中校大人。和冯先生战斗的军人，你可以带走，但是，冒犯我的这些不知好歹的骑兵们，就作为停战的费用，全部送给我当成人偶制作的练习素材吧。”

艾莲儿脸带微笑，平静地说出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然后，冰冷的魔力再一次从巫妖魔法师的身上涌出，本来只是把艾莲儿和骑兵们隔开的透明屏障不断扩展，最后把艾莲儿一侧的士兵们，和面目狰狞、令人作呕的尸体怪物们，围在了起来。

看到自己的士兵们和尸体怪物困在一起，威尔中校马上向冯-音德尔提出抗议，但是对方却耸了耸肩，无奈地回答道：

“艾莲儿小姐说不准比我还强，而且我们是互相平等的关系，她决定事情我也不好反对，所以，我们这边也要继续打吗？”

威尔中校看了看二十多名困兽犹斗的骑兵，以及身后已经失去战意的将近五十个军人，作出了冷血却明智的选择：

“比起失去全部部下，然后在这里和你俩同归于尽，我还是选择带着半数的军人回去南边吧。毕竟波塞恩要塞已经失陷，食尸鬼可能已经悄悄越过越过防线，闯入境内了，阻击食尸鬼才是我的职责，我可不想在这里逞一时之勇。”

于是，威尔中校说完，便抛下被围困的骑兵，率军撤退了。

二十三、死者们（四）

威尔中校带着幸存的骑兵撤离后，波塞恩南面的战场上只剩下十来头尸体拼接成的恶心怪物，与被透明屏障包围的战士们展开了残酷的困兽斗。

艾莲儿没有血色的脸上挂着残忍的微笑，就像在斗兽场欣赏奴隶和野兽以命相搏的贵族观众一般，愉快地注视着逐渐落於下风、被尸体怪物开膛破肚的可怜人类。

残酷而血腥的场景不断地在自己的眼前上映，就连同为不死种巫妖的冯-音德尔也有点看不过去了。就算是再怎么喜好杀戮，这也太过残忍了吧。

笼内的士兵已经失去了斗志，彻底成为了艾莲儿的玩物，有必要再这样折磨他们的灵魂，亵渎他们的尸体吗？

“艾莲儿小姐，我看咱们还是适可而止，赶紧给他们来个痛快吧。”

“这些肉块们，可是我用来熟悉操纵尸体制造巫妖仆役的重要素材呢，让我再好好玩一会吧。为了尽早掌握能力、减少无谓的杀戮，他们是无可避免的必要牺牲。”

艾莲儿友善地回答道，眼神里甚至看不到一丝杀意，然而却仍旧不停息地使用着能力，指尖像是在操纵丝线一般，控制着自己的魔力，利用屏障内的士兵尸体和战马尸体，拼凑出越来越多的邪恶生物。

身为纯粹巫妖的艾莲儿和冯-音德尔不同，她大概真的对杀戮不太感兴趣，然而在转变成巫妖后，她对人类的观感却在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悄悄改变了。

为了保护孤儿而死去的艾莲儿，生前确实打心底里喜爱着温热而又弱小的普人族同胞们，乃至一切活着的可怜可爱的生物。

但是艾莲儿重新苏醒后，她对于生者的爱，只是出于生前的惯性而已，温热的肉块们固然值得去爱，但是波塞恩城内的冰冷同胞们，更需要她去保护爱惜，如果把两者放在天平上一比较，在温热的生者和冰冷的死者之间，就算是一贯不够直率的艾莲儿，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现在，她也只是理所当然地做出自己的选择罢了。

尽管威尔中校和他的士兵们确实被击退了，但是想必今后还会迎来更加难以对付的敌人吧，不死者是必须尽早消灭的怪物，这是奥斯王国乃至所有国家所公认的原则，为了从试图消灭不死族的敌人手上，保护主人们的财产，力量是必须的。

而力量，就存在于眼前的肉块里。

以往确实有过隐匿百年的巫妖，不断钻研魔道后，获得了制造人偶仆役的技艺这样的传说，但是艾莲儿重生后所获得的利用尸体制作人偶仆役的能力，却是近于呼吸般的本能一样的技能，简直就像是爱丽丝和悠莉娅赐给她的祝福一般，是更加异常的存在。

首先，是使用技能时的魔力消耗很少。这种仿佛引发奇迹一般的能力，必然会伴随着魔力的消耗。

但是，艾莲儿制造和控制尸体人偶仆役时，所消耗的魔力，甚至还比不上她发动魔法落下箭矢所耗费的魔力还要少。再加上变成巫妖后，艾莲儿的魔力总量和生前比起来，也多了不少，现在的她，即使同时操纵数十上百头尸体人偶仆役，也是能够做到的吧。

然后，是尸体人偶的操控难度极低。重新将尸体的肉块拼接回去后，制成的怪物就会变得像是智商低下的食尸鬼一般，具有一定的自律性。而且，在这之上，怪物们还会遵循艾莲儿的意志行动。

严格来说，这些怪物也可以算是不死种的最末位、食尸鬼的一种，它们会对艾莲儿所认定的敌人，凭借本能发起攻击，根本不需要艾莲儿劳神控制它们具体的行为和动作。

最后，也是艾莲儿现在都还未能彻底确定的一点，那就是她似乎能够以割让灵魂的方式，让尸体人偶拥有更强大的自律性。

在不断制造尸体怪物，并将其投入战斗的过程中，艾莲儿发现了自己和怪物们之间，存在着近乎灵魂上的连接。如果在制作人偶时，将自己复活时不经意间获得的、他人灵魂的一部分，和自己的灵魂碎片混杂在一起，注入到尸体人偶中，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呢？是否会产生有知性的怪物吗？

艾莲儿对此很是好奇。但是，艾莲儿终究没有制作丑陋的知性不死生物这样的恶趣味，不过，对于后续的研究可能用到的素材，她也在心里头有了眉目。

自己的主人们，爱丽丝和悠莉娅，不分敌我地复活了波塞恩城中的所有死者，甚至连造成波塞恩要塞失陷的元凶、在城内无差别地屠杀民众的妖精复仇者们，也以低等不死族的形式，再次获得了生命。

而唯独躺在波塞恩要塞一层地上的乔伊的肢体，直到术式的最后，都没有重生为不死族。而那具宛如金发人偶一样的尸体，最后又被苏醒的艾莲儿捡了回来，放在了自己的卧室里。

被萨米基纳用黑羊成兽扭曲了灵魂，最后经由莉莉丝之手，交给了马尔巴士，用来充当杀人工具的可怜少女，选择了留在枯林，主动拒绝了复活。但是，对世间感到绝望的少女，却直到最后都无法摆脱令人绝望的此间。

注定无法得到安息的乔伊，马上又要被艾莲儿当成自己新获得的能力的测试素材，随意玩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