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2 / 2)

她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很小,手指短,还脏兮兮的,她顿时有些恶心,下意识想好好洗次手,把指甲盖里的黑泥彻底洗干净。

转过身找厕所去了,结果肩膀被扒拉住,苏希回过头,发现是那几个孩子的头头,大胖小子,脸上很脏,关键是…怎么高她半个头?

那小子面相恶狠狠的,还抓她肩膀,出于体型差,苏希一点儿没留手,趁那孩子不注意,踹了脚他的膝盖,又给他肚子来了一拳。

这具身子太孱弱,胖小子一下子哭了,她手腕也生生的疼。其他的小孩看见坐在地上抱着头号啕大哭,以往总受他们欺负的丑姑娘怎么突然这么凶了?

一个个见到恶鬼似的满脸惊骇,全给吓跑了。

苏希也得了清闲,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很熟悉,最后停在一家有橱窗的服饰店前,接着玻璃端详起自己现在的模样来。

她矮了不少,眼睛又黑又大,可五官没长开皱在一起,这时候确实不大好看。皮肤很差,没光泽且粗糙,鼻尖上长了小雀斑,头发乱糟糟的,刘海像是狗啃的,佝偻着背,一点儿精气神也没有。

整个人像是从灰色调里捞出来的,这世上彩色那么多,愣是没一点儿是留给她的。

她也一下子明了,这是儿时的她。

没等苏希做出反应,阴沉沉的天突然下起了小雨,大朵大朵乌黑的云遮蔽天空,她很快淋得透湿,打了个喷嚏怕感冒,她小跑着轻车熟路地回了家。

家里没人,妈妈要在织布厂上班,男人估计又是在哪个小赌馆里挥霍。

她习惯了,脱了衣服,赤着瘦弱的像是芦苇杆子的身子进了卫生间,头顶没有淋浴,都是拿烧好的热水浇进桶里,掺点冷水,用毛巾浸满了水在身上擦拭。

苏希洗干净指甲,小心翼翼地擦拭这具遍体鳞伤的身体,绕过还没愈合的新痕,扯掉老疤的血痂,丝丝麻麻的疼里透着痒,像是密密匝匝的蚂蚁在身上爬动、撕咬。

眼底的白涨满了红,她无意识间回眸,瞥见了雾气蒙蒙的镜子里露出她的后背,靠近左肩胛骨的皮肤上有一块红色的疤,在苍白的,不那么大脊背上很醒目,这伤不像是殴打导致的,似乎是热水烫过,没好好处理留下的疤。

她被开水烫过?

没什么印象了,想了会儿,脑袋又开始抽抽的疼,总感觉有些不太真实,仿佛丢掉了很多东西。

忍着疼想了很久,还是完全没头绪,但生活总要继续,脚下是赤色的瓷砖,墙壁也昏黄发黑,蛛网般密密麻麻地开裂。

站在充斥着水汽弥漫,雾雾朦朦的浴室里,一切开始虚幻飞逝,有人拨了拨时针,转眼十年。

她摆脱不掉的苦难,又如影随形般缠了她十年。可她好像早习惯了,所以咬咬牙忍下来。

水汽没散,混着热气蒸的她皮肤粉嫩,很多疤都淡了,但背上的烫伤很在,血红色的,盘踞了她整片肩胛骨。

苏希仰头坐在浴缸里,淋浴在头顶放水,温度正好,水珠打湿了她留长的头发,修剪整齐的发梢耷拉在肩上,水滴缓缓淌过胸前日日养起的丰腴,小小的个子,如今渐渐曼妙诱人,像是挂在枝头熟透了的果子。"

她的眼在雾气里迷乱,想起那个已经死透了的男人,他临死前看着她满脸不可置信,又恶毒如蛇般怨恨的眼神。

水雾有了形体,面相狰狞的男人猛地向她扑来。

苏希捂着嘴克制住想吐的欲望,肩膀一颤一颤,恐惧地翻着浴缸里的水,溅的浴室里到处都是,全是红色的、粘稠的…液体。

很久,她重新睁开了眼,一切归于正常。

都是幻觉,男人没来找她索命。

苏希松了口气,放松了身体,仍由自己沉入了水底,半响,水面上翻了几个小水泡,头发慢慢浮出水面。

这一次她憋得最久,可惜还是没死成。

十年后的苏希,成绩优异,拿了国际性化学竞赛的特等奖,却因为家庭原因没上成大学,半路辍学,现在一个人独居,在青川路边普通的一家百货超市打工。

苏希下班了,提着塑料袋,里面一把蔬菜,小半块肉,脚上踩着一双干瘪开胶的运动鞋,白色的鞋面洗的发黄。

老板迟了两天的工资终于发了,上楼的时候顺便把厚着脸皮拖欠房东阿姨很久的租金给还上了。

阿姨人挺好,关心地问她怎么还没找对象,一个人女孩子独居不安全。她笑笑,说自己命里孤煞,跟她在一起的人肯定要到血霉。

阿姨皱了皱眉,说道,“欸,那之前不是还和那个男生一起嘛?苏…什么来着?骗阿姨干嘛哟,阿姨没那么八卦掺和你们年轻人的感情,不会给你介绍对象的。”

苏希愣了,她什么时候?转头又想着阿姨租客繁多,可能是把她和人弄混了,摇摇头就说她命里带煞,适合一个人。

阿姨连忙呸了两声,让她别说胡话,这么水灵的姑娘怎么会是煞星呢,说男男女女成双成对,这是命里注定的,肯定会有人要和她一辈子在一起。

于是苏希还蛮开心的,可能是被人夸漂亮了,说她漂亮的人挺多的,可她没这个心,可能命里真的带点煞,人美心善嘛…干脆就不祸害人了。

回家的时候看了眼客厅里那个空空的笼子,养了快三四年,是路边捡的一只小狸花,挺漂亮的,还是只小姑娘。可能当时就是独居太久突然母性泛滥了,带回了家,花了不少钱疗养,取了个名字,叫念念。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名字呢?想不明白,想多了脑袋疼,反正蛮好听的,就先这样喊着吧。

念念偷跑出去前几天被车撞死了,她还难过了好一阵,她安慰自己说这应该也不算是冷血吧,就是对痛苦的耐受性高了点,反正习惯了。

那时候怎么想的来着,她不能死,不然念念就没人喂了,这其实是个很荒唐的念头,但也是最能说服她的理由。

炒了盘小白菜,肉拿来炒了青椒,没有餐桌,就放在茶几上,坐沙发上吃,准时七点半的新闻联播,字正腔圆的广播音填满了整个客厅的空荡,外面天慢慢黑了。

她胃口不大,半碗米饭,菜也剩了很多,索性留到明天带饭过去上班,还剩了一顿中饭。

洗完澡,吹着头发,手上一下又一下漫无目的地换台,她也找不到该看些什么,就是想找点事情做,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生活已经完全和当下的娱乐潮流脱轨,上次心血来潮和同事说了个新看来的笑话,被对方奇怪地看了一眼,说这是几年前的老梗了,说不腻啊。

实在是闲得无聊,夜又长,不到十一二点她是睡不着的。苏希只好去卧室把那盒安眠药拿了出来,把药倒在桌上,借着昏黄的灯光一粒一粒地数,数好了又倒进去,再数。

后来累了,她又拿手机上网开始查多少粒安眠药足以致死,再对比她数出来的,惊喜地发现…貌似够了,还多出来几粒。

似乎安眠药自杀蛮痛苦的,但还行吧,她这个人啊,熬不住上班发八个小时的呆…但就是不怕疼。

为了更好消化,她决定温水服用,烧了壶热水,慢慢等着放凉。

关了灯,卧室里黑漆漆的。她只穿了套很老土的白色内衣,坐在床边,小腿纤细,脚尖悬空,一荡一荡的,水壶冒着热气,不是很冷。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还开了空调,打到了最低,这样应该不至于腐烂的太快,那可就死的太难看了,想想好笑,她居然在这个时候有了小姑娘对美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