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2 / 2)

“小伙子,房子都给你收拾好啦,阿姨就住一楼的,遇着有什么事就来找阿姨。”

顾川给他租的房子在三楼,一室一厅,房东是个很热情的中年女人,体型有些臃肿,但看着面善,人也热情,给他在屋子里留了不少能用的小电器,他也不至于空着手来什么都没有。

“谢谢阿姨,折腾了这么久,真是麻烦你了。”

“这个不麻烦的,你们外地过来读书的学生都不容易啊。”

房东摆了摆手,眼前男孩挺年轻,人长的俊,说话慢条斯理的有股书卷气,着实讨人喜欢,大概也会好好对待她的屋子,她自然也乐的高兴。

“那有事我会来找阿姨的,初来乍到,确实有很多麻烦的地方。”

“好嘞,这马上快要过年啦,你可得把年货都给打点好咯,这边是小城市,过年的时候店铺可都关门了,一个人在外面要多想着以后哇…”

房东捂着嘴笑的红光满面,扭着腰身出了门,还不忘回头叮嘱两句。

“嗯,知道了。”

苏语一直把房东送到了楼梯口,等到对方彻底离开在视野里,他才折返回了屋子,几十平米的房间看着不大,可除了沙发上那个甚至塞不满了旅行包,几乎没再添什么东西,一眼扫过空荡荡的,干净冷清…找不见一丝人气。

他低头看了眼手腕,白皙纤细的皮肤上空空如也,往日锁链落下的勒痕早已经淡去,不见踪影。

他想他应该一个人好好活下去,为了自己活着。

这里没有阴沉漫长的冬季,也不会让他有一句也听不懂的语言,更不用再回到那个暗无天日、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所有的苦痛像是脆弱的泡沫般骤然碎裂,他分明已经挣脱了枷锁,可为什么每一步还是走的如此沉重茫然,他忽然觉得好像有人掐住了他的喉咙,呼吸难以为继,站在凄清的客厅里,手脚冷的僵硬。

他忽然有些咽嗓子,指腹下意识摸了摸眼角,依旧干涩粗糙,他好像发了狂,猛地冲进卫生间,较了劲似的对着翻起眼皮,这几天的失眠让他整个人精神状态看起来很差,眼白上爬满了密集的血丝,可他还是找不见一滴眼泪。

他想会不会是泪腺出了什么问题,一个人怎么会无端端的丧失了哭泣的能力呢,一定是生了什么病,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可他现在连身份证都是假的,去医院不是自投罗网吗?

可他偏偏没法自救,他立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张苍白黯淡的脸,仿佛以为那是另一个陌生的自己,他想了想,还是打消了去医院的念头,哭不出来而已,算不上什么大病…又死不了。

苏语接了捧冷水洗把脸,走到客厅抓起桌上的钥匙就出了门,他关了灯,外面的浓郁的夜色很快涨了起来,屋子陷入了一片黑暗。

……

小区楼下的超市还开着,出租屋里还缺了不少日用品需要采购,还需要填饱肚子的食物,想要活下去就需要这些东西。

夜里超市里的人不算多,苏语快速挑选着要买的东西,买好日用品后,又挑了几袋速食的泡面,还买了吐司面包第二天的早餐。

他精细地计划着往后的日子,甚至把它们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仿佛只要看见屏幕里那些条理分明的计划,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就能因此平静下来。

最后他抱着一大堆东西走到收银台结了帐,等把东西都装进了塑料袋里他才意识到忘记买早餐咽面包时要喝的牛奶了。

苏语急匆匆地跑回饮品区,在冰柜里拿了一大盒纯牛奶,转过身准备快点去柜台结账时,却忽然看见身后货架上的啤酒,它们整齐的排列着,甚至还贴着活动促销的告示牌。

他把牛奶提在手里,盯视着那些包装五颜六色的啤酒看了很久,步伐缓慢地想着货架一步步走去。

他下意识地觉得自己需要这种能让人陷入无意识状态的液体。

人在难过的时候才会抱着自暴自弃的心态喝酒浇愁,可他应该振作起来的,而不是应该颓废地选择自甘堕落。

可有时候某些堕落看上去是在赴死,对于某人而言,却好像是在求生。

第八十五章 沉闷

灿金迷离的霞光如潮水般缓缓退去,黑暗从角落里袭来,彻底笼罩住这座陌生的城市。

这几天他总是会像这样在外面像是只没头苍蝇似的乱逛了一圈后又折返回了出租屋,他拿出钥匙插入锁孔,开门,拖鞋脱外衣,始终没有开灯,赤着脚走进漆黑的卧室。

脚尖毫无意识地触碰到几个轻飘飘的铁罐,黑暗里激起连锁反应般的动静,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他还是麻木地往前走,直到膝盖抵到床沿,他才整个人往前倒去,把自己摔到了床上。

晚上十一二点钟的临安总是很安静,开了盏昏黄的床头灯,透过落地窗望去,只剩下几家的灯火未熄,像是天幕上那几颗寥落的星子闪烁。

楼下一辆车快速驶过,车灯的光亮白冷凉薄,光斑从天花板上飞速滑过,浓重的夜色彻底吞没了,他躺在黑暗里,漆黑的眼瞳黯淡无光,孤独正在一点点成为他生活中的常态,可他并不享受孤独,这只让他感到难堪与痛苦。

他是不是什么都没有了…

苏语又忽然想起了那张被他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的名片,他得到了心底期待的答案,却也把他完全推向了另一侧的黑暗,他选择孤身一人来到临安,顾川给他的钱足够他生活很久,哪怕是每天灯红酒绿,也根本花不完那笔还算庞大的金额。

小区外不远处的街道就有间酒吧,是他在外面漫无目的的闲逛时发现的,花花绿绿的霓虹灯招牌在眼底明明灭灭地闪烁,他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还是没有走进去。

酒精似乎也救不了他,瓶瓶罐罐堆满脚边才能让理智暂时陷入昏沉模糊,他会控制不住地呕吐,找不到卫生间的方向,胡言乱语…

可酒醒后依旧会再度被那些东西缠上,像是阴魂不散的怨鬼一般缠上他,他无论花多大的力气依旧逃脱不掉。

有一次在深夜回家的路上,被几个喝醉的女孩围着骚扰过,她们缠着不许他离开,拉住他的手腕往酒吧的方向走,她们口齿不清,举止疯狂。

被她们围起来的时候,劣质的香水味拂过鼻尖,他没来由的想起了夏千歌…

她的脸没有一点儿攻击性,妆容很淡,黑白分明的眼瞳干净澄澈,唇角总是勾勒着温柔平和的微笑,仿佛轻耸鼻尖就能闻见她身上那抹像是甜腻的奶油与青涩的果香中和在一起的栀子花香。

他一把挣开那些人的手,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里,背影狼狈地没入阴影,那之后那好几天都没有出门。

他时常一个人沉默地坐在阳台边上,盯着落地窗外车流涌动,四处张灯结彩,年关将近到处都是一番热闹,却好像没有一块是留给他的。

可他不能死,他怎么能就这样死了呢,濒死的灵魂似乎隐隐在期待着什么,他想还留在那间别墅的自己绝不会如此畏惧死亡,他只是…还在牵挂着什么。

心头纯粹的绝望里好像被人扔进了什么杂质,搅动出一根根粘稠细小的细丝拉着他往上拽,拉着他苟延残喘,迟迟无法坠地。

他抱着脑袋钝重的撞击墙壁,妄想把脑子剖出来抽出每一根神经全都找一个遍,找到那点让他牵肠挂肚的念想,可它们就是藏在某个无法找到的角落里,咧着嘴嘲笑他狼狈的样子。"

苏语麻木地想,如果真的找到了那抹牵挂,大概会过的好受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