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双青筋暴起的手掌忽然松了力气,仿佛起了个头,整只手都跟着松开,仿佛被某种莫名的情绪噎着说不出话来了,他抱着头使劲在床上不留余力地磕碰,砸的额头渗血也不停下,“放过我吧,求求你…”
氧气顺着喉管通入心肺,顾芝捂着仿佛要被扭断的脖颈大口地喘着气,她不顾身下要命的疼痛一点点爬到苏语面前,她想要止住他自残的举措,心脏被攥紧般的疼痛,
“小语你不要这样,不要…”
“滚开啊,我不要关心,都是假的,你这个骗子,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就在骗我,那段日子…我现在想想就恶心。”
苏语推开了顾芝,抓起床上的衣服,潦草地穿上,扒开房门就要离开,他决绝地警告道,“顾芝,以后不要再出现我面前,我会死给你看的…”
“小语,你现在还能去哪儿?”
顾芝从床上爬了下来,想要追上苏语,却不慎踏空,跌倒在坚硬的地板上滚了几圈,摔得狼狈不堪,一头乌黑蜷曲的头发乱糟糟地垂落,仿佛真的成了一个没有理智的疯子。"
苏语听着血肉砸地的声响,下意识回了头,看着女人在地上挣扎,他咬了咬牙,收住了那点儿心思,依旧转身想要离开,他刚刚侧过视线,熟悉的刺痛感便在脖颈上扎了下去。
他愣愣地回过头,视野却渐渐有些模糊不清,他靠在那个人的身上,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他几乎不敢相信地低声质问,“景姨?你怎么会?”
膝盖一软,他倒在了地上,彻底不省人事。
第五十七章 初夏
六月初,四季的指针缓缓拨向了初夏,仿佛只是晃了晃神,起了一阵和缓热烫的风,就送走了温凉的春色,缓过神,已然是骄阳似火的炎炎盛夏。
骄阳似火,天气实在热的不像话,窗外的空气被烧的扭曲,湛蓝如洗的天空上飘散着几朵形状怪异的云,楼下一整排应季的银杏枝杈轻摇,叶片被晒的脱水,蔫蔫地耷拉在枝杈上。
教室里老旧的柜式空调呼呼地响,冰凉舒爽的冷气溢满了整间教室,淌在掌心的汗水却依旧紧张地凝了又湿,笔尖划过空白的题卷,沙沙轻响。
何慕青划下最后的句点,翻了面,视线划挪到英语试卷最后的作文题,大眼睛讶异地瞪了瞪,樱粉水润的唇下意识地长大,随后化作唇角一抹笑意,恍若午后的骄阳般明媚灿烂。
……
“唉,英语这玩意是人学的吗,比数学都难,作文每次就给我这么点儿分,让我怎么考的好啊。”
“多背、多记、多收集素材,人要是懒…那才是什么都学不好。”
“苏语你说要是我能知道作文题目就好了,那我肯定给它写个满分。”
“巧了,我刚好知道…”
“你知道?又拿我开涮是吧。”
“嗯…有个小条件。”
“你拿筷子是想干嘛?我现在不想知道啦,走开。”
“作文题目就是…”
“苏语你滚开啊,我都说了我不想知道啦,最后一块红烧排骨,不可能让给你的,拿开你的筷子!真是讨厌死了。”
……
六月灼热的阳光愈发刺眼,燃烧了三年积攒的似火热情,铃声叮铃铃地突兀响起,桌椅吱吱呀呀地被拖来,考生们拥挤着鱼贯而出,一时间不禁觉着有些吵闹。
何慕青在桌面上把试卷铺平,收起了纸笔,起身离开了座位,她望着窗外阳乌向着西边渐渐垂落,心底某种压抑了许久的情愫却如同初生的太阳般高涨,她弯了弯眼睛,眼瞳明亮生辉,透着云朵般的温柔。
她跟着拥挤的人群陆陆续续往考场外走去,迈下最后几个阶梯,踏踏实实地踩在了粗糙破旧的水泥地上。
老旧的教学楼依旧立在身后,投下一大片深色的阴影,像是在送别,自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还有些未说完的话藏在心底,不过似乎也是时候…该说声再见了。
何慕青回头望了眼教学楼,耳边吵闹的蝉鸣连绵不绝,挂在天生的太阳明晃晃地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露出欣喜的笑,转身加快了步子向着校门口走去。
何爸的车就停在距离校门口不远的地方,何慕青隔着人群一眼就看中了贴在后车窗上那几张熟悉的动漫贴画。
她雀跃着脚步一点点走出喧闹的人群,拉开车门,一下子挤了进去,没有坐稳,她就拉着同行一起来的何妈的手臂,清浅的眸子闪着光,歪着脑袋笑嘻嘻地伸出手掌,“老妈,我的手机呢?快给我啦,从这个学期开始到现在我可一下没碰呢,我有要紧事呢。”
她摇了摇何妈的手臂,语气娇软,或许是太阳过于猛烈,她的脸蛋红扑扑的,在清凉的车内依旧久久降不下去温度,摸着灼热滚烫。
几乎不想要再多等一秒,少女把炙热美好的爱慕藏在不知多少天的闭心苦读,在考场中停笔的一刹,它们丝丝缕缕地归束在一起,埋在心脏里的那颗幼苗又开始生根发芽。
“哦…手机啊,妈妈忘记了,回去…回去看吧。”
何妈借着后视镜和前面的何爸对视了一眼,她有些不自然地笑着摇了摇头,反手握住自己女儿的手,那双亮晶晶灿若星子的清澈眸子看的她心里有些莫名的疼。
“哦…那好吧,欸…你们怎么都不问我考的怎么样呀?”
何慕青点了点头,忽然才发现自己冒冒失失地反而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情。
“我的女儿能考的差嘛,那肯定是你们年级个顶个的尖子。"”
何爸被车后的不断的喇叭声闹得醒了过来,心里的措辞想了又删,只好一边启动车子,一边大声的笑着吹捧自家的女儿。
“哼哼,这就要表扬老何同志的觉悟啦。”,何慕青扬了扬修长白皙的项颈,鼓着脸腮,“感觉还不错,而且啊…我和你们说,苏语那个家伙那天也不知道抽了什么疯,让我背作文,结果随便说的作文题目居然压中了。”
“这样啊,那真该好好感谢感谢小语了。”
何妈跟着笑了笑,她推了把前面的何爸,“老何快点开车回去吧,我熬的汤还在家里等着呢,晚上咱们庆祝庆祝哈,预祝我家慕青这次能金榜题名。”
何爸连声点头,油门紧踩。
“好嘞,咱们这就回去,这就回去。”
……
“终于到家咯,妈…我等会再出来吃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