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不幸被异教徒抓住了,本以为必死,然而没想到的是,那些东洲来的恶魔、疯子,茹毛饮血的蛮夷,以那样的姿态虐杀骑士,却反常的并没有过分伤害他们,而是将他们这些老实听话、不敢反抗的人们都集中到了这里。
太幸运了...
那些敢反抗恶魔的人都死了,可他们活了下来...
没能及时撤离的村民们心中虽然庆幸,却仍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惶恐不安,害怕到手脚麻木,浑身发软。有人尿在裤子里,有人连裤子都没穿,但这种时候,没人会在意谁的形象,羞耻心早被心中极度的恐惧所掩埋。
而面对这些村民茫然无措、惶惶不安的眼睛,那些跪在不远处、同样衣不遮体的骑士们,是愧于去看的。
骑士们愧疚的,是他们没能保护这些人,尽管不清楚异教徒的打算,也大抵能明白村民们即将面临的命运。他们心中为此倍感羞愤,羞愤中亦夹杂着一些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无助、想活下去的愿望,以及深知即将死去、却不知什么时候、会以怎样的方式死去,在这样的煎熬中,逐渐从内心深处散发而出、越发深入骨髓的战栗。
然而骑士的骄傲,令让他们不愿承认这样战栗,于是纷纷吐着嘴里的血沫,将复杂的情绪化作泄愤的言语,开始向周围的异教徒嘶声叫喊,唾弃咒骂着。
“一群未被驯化的野狗!与恶魔交易的邪恶之徒!有种你们就杀了我——”
“我呸!”
“东洲来的臭虫!你们的手段卑劣龌龊!你们的力量令人不齿!以为这样就能赢了吗!神明会看到的,伟大的存在会看到你们的恶行,对你们降下天罚惩戒——”
“用不着污了神明大人的眼睛!待我们团长重整旗鼓,你们都休想活着走出这片土地!”
“一次杀不死你们,那就杀你们十次,一百次!”
骑士们无能狂怒,接而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
“我们是拥有崇高信仰的骑士!哪怕今日死在这里,伟大的神明也会拥抱我们!而你们这些野狗!一群信奉恶魔、毫无底线的龌龊之徒!你们肮脏的灵魂,终将会变成恶魔的食量!趁现在尽管猖狂吧!用不了多久,你们都会下地狱的!哈哈哈——”
“等教会的信仰团就位,制裁的神迹立刻就会降临在你们头上!我们的同伴会拧下你们的脑袋,为我们报仇!”
“你们是要下地狱的!”
“不知死活的野狗——”
叫骂声四起的同时,有人倏然起身反抗,向周围手持尖刀、面目癫狂、仿佛还沉浸在杀戮里的异教徒发起冲锋,撞翻一两人,随后被其余教徒一拥而上,乱刀砍死,尸体吊在远处的树上。
村民们噤声,不敢去看。
他们心里想着:真傻,幸好我没反抗...
异教徒们则笑地更加疯狂:“你们听到他们在喊什么吗?”
“制裁神迹?信仰团?以为那样的东西就能挡住我们...这些顽固又可悲的骑士,都死到临头了,还沉浸在愚蠢的幻想里。”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我们是谁。”
“啊哈哈哈哈——”
混乱声中,站在一旁的J先生掏了掏耳朵,似是觉得有些吵闹,却也没有出声阻止任何人。
骑士送死也好,异教徒取乐也罢,J先生没有干涉任何一方的行动,一副不感兴趣、不闻不问的样子,他只是慢腾腾、悠悠然地走到一众村民的前方。
然后盯着刚才掏过耳朵小指,吹一吹,再弹一弹,有些神经质地咧开嘴巴。
“我说...你们呢?你们是怎么想的?”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夹杂在周围的一片骂声里,显地不怎么分明、却无比清晰地传至每一位村民的耳朵。
他们满面惶然,相互对视着,随即纷纷低下头,不知怎么回答,不敢说话,甚至都不敢去看J先生,这个在他们心中已然是认定的恶魔头领,那双鬼魅锐利的眼睛。
生怕会引起恶魔的注意,被生吞活剥。
“坏蛋、恶魔...”
陡然间,人群中传来一声颤抖的清脆声线。
村民们纷纷循声望去,见那说话的人瘦瘦小小,是个黄毛丫头,那因营养不良而贫瘠的身体,原本藏在人堆中,很难被注意到,但村民在听到她那句话后,无意识地都做出了避让的举动,或侧身或走开两步,让小丫头暴露在了J先生的视线中。
小丫头明显很怕,紧攥的小拳头剧烈颤抖,呼吸急促,仿佛那两个词说出来,已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和勇气。
可她却和大多数人不一样,即使很害怕,睁大的瞳眸也是看着J先生的,当恶魔朝她望去,丫头轻轻一颤,将身体绷得更紧,却也没有避开对方的目光。
站在她身旁,看上去呆板佝偻的老人,吓得连忙将小丫头护在怀里。
村民们当然认得出来,这是村长和村长家的丫头。
他们也没能跑掉啊...
明明总是向那些骑士示好送礼。有次还强制向村民征集鸡蛋,都送给那个团长大人了。嘴上说的好听,什么骑士们是保卫我们的英雄,我们有好的给他们...这样那样的,其实不就是想着万一打输了,能让孙女跟着他们一起跑么...
这时候跑不掉就算了,还非要多事。记得那丫头平时很怕生的,见生人一般话都不敢说,却不知为何,非要在今天多嘴...
说不定那恶魔都打算饶过我们的...说不定他有事要给我们做,我们不仅死不了,事情做好了还有钱拿...
要是这样就好了...
毕竟我们是无辜的,这又不是我们的错...
可被那丫头这样一说,万一惹怒了那恶魔,我们就都得死了...
村民们提心吊胆,下意识都与村长和小丫头保持一定的距离。
J先生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