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开梦境之后,希尔伯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便看见了眼前这完全算得上是狼藉的一幕。
天师府和司岁台重新通力合作,试图完成仙陨的其他备案,但是从结果上来讲那都不能用收获颇微来形容。
坐在一边的烈文海虽然说较之先前,其疯癫的表现已经恢复了不少,至少看起来算得上是一个正常的失意人,但在这种情况下他是肯定指望不上了。
只能说这种偏执狂在信念被击碎之后,其心理创伤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缓解下来的,甚至说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和自己的失败和过去付出的努力全部付之东流这一事和解的。
作为容器的烈汉卿此刻也是恢复到了实体状态,但是状态实在算不上好,烈文海长剑造成的伤口是实实在在地留在她的体内,并且由于本身两者的指向性,长剑对烈汉卿所造成的伤害,可不仅仅是普通的物理贯穿伤这么简单。
此时,其他的悬壶天师们正在竭力治疗烈汉卿,试图稳定住其伤势恶化的程度,目前来讲也只能说是勉强吊住了烈汉卿这口气。
至于烈子虚...他的状态虽然说是比他的姐姐要好上不少,但也基本上是处于失能的状态中了,而且现在他又是完全断去一臂,全身上下的源石技艺也因为先前超负荷运转而报废,也很难起到什么作用。
希尔伯一手抓住朗基努斯之枪,他来到了烈子虚的面前,将这个年轻人从地上拉站起身,然后将其
搀扶到了一旁赶来照看伤员的悬壶天师手里。
“你们已经做到最好了,此时此刻光是用尽力二字都难以述说你们的努力。”
工匠认真的说道,现在岁兽还没有从天空上掉下来,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能够说明这些人所做的努力,至少不能说是完全白费:
“好好休养身体,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没有什么激昂的声调和澎湃的热情,甚至就连鼓励或者打气的语气都没有出现。
他一如既往,用着平淡的声音叙述着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
所有人都在心中产生出了同样的感觉——这一点,是无需置疑的。
“不过大哥,岁兽这么大,你这武器是不是小了点啊?”
烈子虚算是放松了下来,说起话也不再是紧绷着自己。
希尔伯笑了笑,他晃了晃手中的朗基努斯之枪,轻声说道:“小吗?不,已经很大了。”
在旁人的眼中,朗基努斯之枪只有希尔伯身高那么高,纵使说希尔伯本人已经是近一米九的身高,但相较起将一座城市都覆盖住的岁兽而言,朗基努斯之枪连牙签都算不上。
不过,既然希尔伯都这么说了,烈子虚也是毫不犹豫的相信了他的说法,然后放心大胆的一头躺在担架上,开始因为伤痛而哼哼唧唧起来。
在烈子虚也离场之后,周围的人群也瞬间变少了很多,大多数人有着自己的事情要去忙碌,一时间站在希尔伯身边的除了方舟以外,也就只有所有人都不知道怎么处理的烈文海了。
这位烈家家主在希尔伯出现在之后,目光就一直落在朗基努斯之枪上,脸上的表情在长久的木然后,突然崩溃成了又哭又笑的滑稽模样。
“胡闹...太胡闹了,我费劲千辛万苦,五十余年的光阴,最后却赶不及你在来到龙门两天后所拿出的成果。”
他隐约看出了一点朗基努斯之枪上的端倪,相比较起他手臂化作的长剑,这把真正的弑神之武显然在各方面上都远超自己的造物。
什么重铸烈家荣光,什么要给世间一个打败岁兽的答案。
现在看来,都只不过是一个滑稽且丑陋的戏子唱完了人生最后一场戏而已。
“如果你在早一天,哪怕只是再早一个小时,一切都还能有救。”
烈文海的双腿打着摆子,语气里也有一些哽咽:“但是现在,一切都太晚了,即便你已经拿到了那把钥匙,这一切也已经结束了。
“你没有办法改变一个已成定局的事实,岁兽已经降临,已经没有那把可以让你打开了锁了,让岁兽陨落也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突然,这个老人收住了自己的情绪,瞬间又像是变回了当初那个偏执家主一样:“接下来,龙门将会不再遵守移动城市的航行规则,带着其上数百万的居民撞向玉门,而玉门的官兵也将会将龙门和岁兽一同视为打击目标。
“大炎的军队将会在那里完成集结,来面对这场终将摧毁大炎根基的战斗,不过你我是无法见识到那场战斗了,我们将会死在更靠近现在的时间点。
“我们失败了,而这就是我们的代价。”
希尔伯看了一眼这个老人,微微摇了摇头:“这应该是你的代价,而不是他们的。”
“现在说几句好听的话,也改变不了事实。”烈文海咧开了嘴:“而事实就是,他们将会和我一样死在岁兽降临的这一刻。
“但你...你有那个力量在坠落之前离开龙门,依靠着这把钥匙脱离岁兽的能力覆盖范围,在那之后,向着玉门赶去吧,他们会需要你的能力。
“还是说...你要继续去做仙陨这个已经不可能完成的事情?然后带着自我感动的死在这里?”
此时,也没有人能够分得清楚,烈文海所说的到底是自暴自弃的话语,还是说要激将希尔伯的话术。
希尔伯呵了一声:“就在刚刚没多久,也有一个人和我说了差不多的话语。
“然后,我就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有的时候,我们所有的努力,便是为了化不可能为可能,化可能为现实。”
方舟走到希尔伯的面前,将一根通体银白但是在顶端有着一个小型红色圆球的短杖递给了希尔伯。
“人们不是要相信光能够解决一切问题,不单单是相信光这一件事。”
希尔伯不再去看烈文海,他抬起头看向了天空的岁兽,对方似乎也是注意到了希尔伯这个特殊的存在已经脱离了梦境,在那模糊的铅云之中,那如同双日的眼瞳移动着,也落在了希尔伯所在的方向,像是与他对视一般。
“人们要去,且理应当去相信的事情——是相信自己也能变成光。”
他举起手中的贝塔魔棒,按动了上面的释能按钮。
那一刻,斯派修姆物质转变成了光芒,与希尔伯的身体所相连,带有着无限希望和美好
的华彩,在此刻化作了伟大之物。
那是能够在绝望之中给予希望的存在,那是可以让人放心将愿望寄宿在其身上的存在,那是在天空塌陷后将其扛起的存在。
在无边无际的光芒之下,银红相间的巨人站立在了城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