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想起这个名字,法琳娜就觉得自己的精神几乎撕裂开来。
她曾有一段时间,异常地钦佩这个人。因为这个人身上真的闪烁着一种十分透彻的纯粹和对艺术的狂热追求,他的灵魂几乎是在闪闪发光。可是后来,发生在自己两位友人身上的悲剧让法琳娜崩溃了。
这就是她钦佩的人吗?
这就是一个人在追求“艺术”的时候会做出来的事吗?
简直......令人作呕。
一种莫名的负罪感与朋友离世之后的伤痛叠加在一起,几乎压垮了她的灵魂。她没办法画画了,每次提起画笔,手臂就会开始颤抖。生活对她来说变成了一个循环而无法解脱的梦魇,法琳娜已经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大吃大喝?一觉睡十年?还是野兽般的性爱?
不。她大概是想死。
法琳娜心想,她要去教廷国的首都,圣洛伦兹,听说那是距离天堂最接近的地方。
根据圣灵教的教义,自杀者无法上天堂。法琳娜感觉自己和兰德身上有某种相似的地方,仅仅是相似就已经让人作呕,对于死后上天堂,法琳娜已经没有了任何幻想,她只想在一个离天堂稍微近一点的地方长眠,或许有一天,从天堂中泄露出来的荣光能安抚她的灵魂。
第一百六十章 性别不必卡的这么死
“呜呜呜——”
长鸣声再度响起,列车即将要开了,但法琳娜还没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她其实很穷,平时如果购买火车票,肯定会买最便宜的那一种,但这次因为已经心存死志,想着干脆将自己的积蓄花光,于是咬着牙,买了一张二等车票。
之所以没有买一等,是因为即便抱着“我就是要浪费”的心态去花钱,一等车票对她来说也贵得太离谱了。
法琳娜在过道上慢吞吞地走着。
想到死亡,她的心中甚至会产生一点轻松。往日的记忆已经全都变成了锈铁般的模样。这片刺人的碎片,梗在法琳娜的胸中,在心脏的旁边,于是她向祷告上帝,让这块锈铁快点刺进这颗羸弱的心里去,好让它永远停止跳动。
一层绝望的灰霾笼罩在她的精神上。她的脚步沉重,走得很慢,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许多事情。当走到自己的包厢之外的时候,法琳娜将手按在包厢的拉门上,心中忽然迸出一种破罐破摔的勇气。友人的离世让她心灵的某个角落崩塌了,空虚到了极致,荒芜的内心正在渴望着被什么东西填满,哪怕是堕落和放纵。
法琳娜心想,这个包厢里的人,只要是个男的——无论是老是少,是丑是帅,她一定要把那个男人强X到精尽人亡!
法琳娜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然后......她看见了阳光。
一名女子穿着浅色的风衣,穿着长筒靴,靠在窗边,怀里抱着一只猫。金灿灿的阳光正从车窗外斜落进来,像是在她身上撒下了一层金色的轻纱。
好美......
法琳娜失神了一阵,心想,或许性别也不必卡得这么死。
女人也可以。
.......
包厢门被拉开。顾时雪歪了歪脑袋,打量着自己的“室友”。
对方看上去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子,五官精致,但面色憔悴得吓人,用算命先生的话来说,还有点儿印堂发黑,顾时雪几乎能看见人家脸上有一个“死”字在闪。
顾时雪眨了几下眼睛。对方也正愣愣地看着她,在门口呆呆地站了有一会儿,两人大眼瞪小眼,列车恰在此时发动,车身微微一震,那女人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
顾时雪站起来,一把将之扶住,问道:“你还好吗?”
“啊......”女人的反应很迟钝,像是比正常人要慢上几拍似的,过了一秒之后才回过神来,连忙点头道:“谢谢、谢谢。”
她抱着行李,很小心地坐在顾时雪的对面。顾时雪发生关上了车厢的门,心里却在想,方才她伸出手扶人家的时候,对方的一个下意识反应,居然是躲闪。
好像对外人的善意格外警惕似的。
一扭头,对方正望着窗外,像是在发呆。顾时雪想了想,再次问道:“你还好吗?”
“啊?”那女人吃了一惊,身子缩了缩,而后努力地露出一个笑容,道:“我没事啊!谢谢你关心。”
嗯......
虽然一看就知道这个笑容有多勉强,但人家既然摆出一副不需要别人担心的样子,那顾时雪感觉自己还是不要多问比较好。
顾时雪于是又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去,琢磨自己的手稿。但过了片刻,顾时雪看着对面那个女人,心里又有点儿挠心挠肺的感觉。那明显是一个对生活完全悲观,正在自己的绝望中一点点溺毙的人,你若是看到有人落水,能无动于衷吗?顾时雪于是给陆望使了个脸色。
陆望冲她做了个手势:OK,我懂。
没有女人能拒绝我的色相!
陆望抖了抖自己的绒毛,悄悄地走到那女人身边,“喵”地叫了一声,用脑袋去拱人家的手臂。结果却将那女人吓了一跳,“啊”地一声尖叫——有那么一瞬间,陆望从这个人类身上看到“炸毛”。她的整个人几乎从座位上弹起来了,头发唰地竖起,怀里抱着的行李箱也飞了出去。
陆望顿时感觉自己的心灵遭到了重击:居然被吓到了......我难道很吓人吗.......
猫猫战术第一次遭遇失败。顾时雪连忙站起来:“抱歉抱歉,是我没有管好我的猫。”说着将陆望重新抱回来,又问道:“你很不喜欢猫吗?”
“倒.......倒也不是.......”女人警惕地缩着脖子:“就是......太突然了,一下子被吓到了。”
顾时雪展颜一笑,在陆望的脑袋上揉了揉:虽然失败了,但也意外地找到了一个可以聊天的突破口。她将陆望抛回自己的椅子上,又弯腰去捡对方的行李箱。以一个小宗师的身手,在那女人的行李箱飞出去的一瞬间,顾时雪甚至可以先摆上五六个姿势,然后再将对方的行李箱接住,但她故意没伸手,这样能和人家有点儿互动。
那女人像是紧张起来,连忙道:“我来我来——”
但顾时雪已经将她落在地上的箱子捡起来了。行李箱的开关并不牢固,方才那么一摔,箱子顿时打开,许多的画从里面散落了出来
。那女人一个飞扑,护住几张落在地上的画,然后很快地将周围的几张画纸收拢起来。顾时雪帮她将那些她够不着的画都收起来,在手里整齐地码成一叠,递了过去。
女人略微一呆,身体往后微微仰了仰,小心地接过来,道:“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