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2 / 2)

世界设计师 远方来 3174 字 2024-02-19

三连星是剑指中原腹地的布局,理应飞龙在天,怎么能忍受困守一隅?这一步后退了,之后呢,处处退吗?

那不是回头,是放弃。

想要做活,她就要放弃进攻,就要放弃进步,就要在他人的眼皮底下屈辱求生。这是多么叫人窒息的命运啊,就仿佛是天地间的一切黑暗都在压迫着你,骑在你的脖子上,这不应该是人活着的样子!总有些东西是不能拿来做交换的,哪怕是用生命为代价!

一股力量从她心中忽然冲起,就像是炽热的岩浆冲破了地壳的阻碍,地动山摇!顾时雪将手臂高高举起,然后带着压倒一切的力量重重将棋子砸在棋盘上!

我就不!!

这就是她的回答。

第九十九章 交融

泉道策眯起了眼睛。

很好。

白子不轻不重地落下,那一柄高悬在头顶上的屠龙刀落下来了。棋盘上绽开血光,这一刀几乎将白龙的身体拦腰斩断,这就是抗争的下场。顾时雪死死地咬着牙,太阳穴在突突地直跳。脑海中,两个顾时雪都在捶胸顿足,能赢吗?似乎在泉道策面前,只有两个选择——屈辱做活,与轰轰烈烈地去死。

她举棋不定,汗珠一滴滴落在棋盘上面,棋钟的指针在缓缓转动。顾时雪闭上眼睛,听见心中那个声音在说:“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是的,还有一个办法。顾时雪凝视着棋盘,心中的思绪却一下子被拉到很久很久以前,那个让她心魔诞生的夜晚。她似乎能感受到当时的所有恐惧,所有怯懦,还有心魔在她体内萌生的那一种悸动。光阴如同流水一般,一晃数年,从此之后,都是她的心魔在主导一切,知道五停心观之后,她,这个真真正正的顾时雪,才终于得见天日。

她怨恨着自己的心魔,在回归之初,一直处心积虑地想要打败她,战胜她。两人争斗了许久,之后还像是赌气似的,各自竖起一道心灵的壁障,将她们的想法彼此割开。想起来,居然感觉还蛮幼稚的。

如果.......不是陆望的话,那她和小雪,必死一个。

“......你对她来说,是一种缺憾,她对你而言,何尝不也是一种缺憾?”

“长久以来,我们都在和那些缺憾较着劲,咬牙切齿地想要打败它。可是有一天你会发现,其实,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顾时雪的心态逐渐平和下来。下一刻,她的脑海中似乎想起什么崩塌的声音。那是她构筑起的那一层壁障在坍塌。紧接着,一股熟悉而陌生的感受包裹住了她,那是另一个人,另一个意识,在脑海中,与她融为一体了。

“就这么放心我?”小雪低笑道:“不担心我趁机......悄悄灭了你?你这会儿可是对我一点没有防备。”

顾时雪心中冷哼道:“没了我,你一个人拿头去打泉道策?”

小雪哈哈哈地笑道:“还嘴硬。你心里边儿刚才分明是抖了一抖.......诶,你现在还恼羞成怒了!”

顾时雪拉下一张脸,咬牙切齿道:“别闹了!”

小雪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其实她们两个人才算是一整个人。如今合为一体,总算是完整了。

对面,泉道策的眉头微微抖动。他虽然不清楚顾时雪身上到底在发生什么,但却能察觉到她一身气势逐渐高涨,修为似乎也有所提升,神念圆融如意。泉道策忍不住露出一抹异色,难不成这陆雪一边下着棋,一边还在武道境界上取得了突破?

顾时雪抬起手来,轻轻揉按着自己的太阳穴,神态渐渐归于沉静。消除了那一层壁障之后,两道不同的思维在她脑海中毫无阻碍地运转起来,任何一个念头她都能清晰感知,思考起来,速度比之先前,快了何止一星半点?霎时之间,顾时雪脑海中一片清灵,心中生出无数种棋路,彼此交织碰撞,在复杂的局面之中反复推演,寻找着那条渺茫的生路。

白子毅然落下。

半死不活的白龙拖着残躯,发出震天的咆哮。她居然还想要突围!泉道策都忍不住有些动容,该说这是永不放弃,还是不知死活呢?艰苦卓绝的攻防战就此拉开了序幕,断尾的白龙以惊人的意志力在刀山火海之间左突右撞,或飞或跳,招数之高妙远超以往,每每能从不可能之间搏杀出一条生路来。无论外界如何狂风暴雨,她偏偏就是屹立不倒,简直比常青树还要常青树。

白棋在密密匝匝的黑棋包围中一路蜿蜒爬行,在棋盘上留下一道漫长的轨迹。顾时雪神情专注地盯着棋盘,一股力量在她心中十倍百倍地高涨,在她眼中,黑棋已经不再是黑棋,而是天地间的一切恶意,是那些压迫着人的封建枷锁,是装腔作势的卫道士,是麻木不仁的同胞,是在九夏土地上肆意妄为的洋人,和那些洋人们纵横四海的钢铁舰队。她就像是在荒野上茕茕孑立,周围是无尽的黑暗。想要踏出一条路来,那是何等的艰难。

光呢?世界上真的存在光吗?出路又在哪里?

大脑在高速运转,浑身发热流汗,颅内压迅速升高,冲破了毛细血管,鼻子里滴滴答答地流下血来,将衣襟打湿,但因为太过认真,顾时雪自己甚至都没注意到。思维的碰撞之间,一丛火花砰地在眼前炸现,顾时雪身体一震,不顾一切地将白子砸下。

就像是从黑暗中燃起了一束炬火。

泉道策的瞳孔略微缩了一下,然后居然站了起来,走到屋外去透了一口气。这是千古罕有的大手筋,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屋内的棋钟还在走着,比赛没有暂停,泉道策只是跑到了走廊上去思考,顾时雪回过神来,抹了一把自己的鼻尖,低头看了看,发现衣服前襟已经全都是血。鵺在旁边将一块毛巾递过来,道:“我早想帮你擦擦,但又怕打扰你。”

顾时雪接过毛巾,笑道:“谢谢。”

过了大概有足足半个小时,

泉道策才走回来,重新坐下,然后落子。顾时雪方才那一手实在是强得难以抵挡,将他步下的天罗地网也撕开了一道缝隙,因此泉道策的策略马上就改变了,不再追求一鼓作气的屠龙,而是去止损。棋盘的上方,白棋几乎是从最左边一路杀到了最右边,曲曲折折,终于从黑棋的腹中突破出来,何等惨烈的厮杀。

顾时雪有些头晕目眩,揉着太阳穴,道:“要不先吃饭?”

已经下了一个上午了。

泉道策点头说,好。

顾时雪于是落下一子,将自己要下的棋写下来,放到一边。棋局时间暂停,双方长身而起,去千尺坂内的料亭吃了一顿饭。中途的时候,有侍卫前来送信,说总统本滕海武想与陆雪一见。泉道策大概是看出了顾时雪的不情愿,就帮她回绝了此事,说在下完棋之前,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吃饭的时候,顾时雪问出一个让自己无比在意的问题:“泉先生当年到底是为什么要来九夏问棋?”

泉道策并不避讳,道:“第一次来,只是想寻找一个对手,别的没想那么多。但到了第二次,又多了另一个想法。”

略微停顿了一下,他道:“当时出云革命在即,但还有一个很大阻碍,你猜是什么?”

顾时雪皱眉道:“九夏?”

“没错。”泉道策点头道:“不论如何衰落,九夏都仍然是出云人心中高高在上的宗主国。我们想要共和,是在走一条和九夏不同的道路,许多人都对此心怀恐惧,踌躇不前,没有那个.......自信。所以在第二次来九夏的时候,出了单纯的交流棋艺,我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要.......”

顾时雪道:“要狠狠打压一把九夏的颜面,好告诉出云人,自己其实可以比九夏做得更好?”

泉道策并无愧色,坦然道:“没错。”

顾时雪狠狠地咬了咬牙,过了片刻,道:“我会拿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