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越知难那一袭大红裙为中心,半空中掀起一圈圆锥形的冲击波,气浪凝结成云,地面撕裂,土石如同失去了重力般悬浮而起,倒卷上天空,水面也随之轰然分开,立起了两道水墙!
院墙层层坍塌。
这一刀,横行霸道,天地无忌。
韩朝青在她出刀的瞬间就飞身而退,越知难完全不急着追击,而是右手握刀,左手两指竖起,指间居然夹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她眯眼一笑,嘴角勾起,愈发显得红唇明艳如火:“还以为你用的是拳掌,没想到,原来大名鼎鼎的韩朝青,杀人用的居然是这么一根.......”
“针。”
越知难哈哈大笑:“这么细小的玩意儿也敢戳我?!”
第一百三十二章世间无人疯魔似我
越知难大笑不止,双手握刀一式横斩,返璞归真的刀法,然而她的浩瀚气机却凝成刀罡破空而去,呼啸声响,遮天蔽日!字面意义上的“千刀万剐”,无数刀罡如同雨点当空而来,若是在能看见这一幕的高手眼中,千百万把无形刀连绵如海,震撼人心。
韩朝青人在空中,挥出一掌,气机碰撞炸裂,空气如同扭曲一般发生剧烈的波动,狂风席卷而去,周围地面上不断炸起土石迸溅,他所在的那个方向,整片回廊和庭院都坍塌下去。两个九境的交手,那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神仙打架。
越知难抬起刀刃,叮的一声,刀刃上居然爆出火花,一根细小的银针不知从何而来,但被她一击磕飞出去。韩朝青在她的压制之下居然还不忘还击,一边躲闪、招架那如雨点般坠落的无数刀罡,一边悄然弹指,如丝气劲牵引着万千绣花针飞出,杀人于无形。越知难哈哈大笑,双手握持刀柄,将五尺长的直刀在手中转动起来,如同一圈刀轮,大片火花在那一圈刀锋扇面上接连炸开,这样一转之后,越知难身体轻盈旋转,手中长刀贴地扫出一圈。
她身后那些不知到底有多少吨重的假山碎石腾空而起。
越知难大声道:“接招!”
乱石穿空。
一颗颗沉重巨石如同流星般朝着韩朝青坠去,声势惊人。韩朝青身体落于地面上,冷哼一声,朝着天空中出掌,一颗颗巨石被他的掌力临空击碎,碎石当空迸溅,然而越知难的身形随着那堆碎石一同扑出,飞掠至韩朝青的上空,当头一刀压下!
刀意浩瀚连绵,横跨三山五岳,揽尽六合八荒。
气象万千!
韩朝青都是忍不住一阵心惊肉跳。天圣教的绝学横行刀,自古以来都是霸道刚猛的武学,阳刚至极,适合男子,所以天魔教的教主也代代都是男人,唯独传到这一代,出了个异数越知难。只是世人一向觉得,越知难再怎么才华横溢,以女子之身强行催动这样一门寻常男子都很难驾驭的霸道武学,多少是折损了几分威力和神意,因而就认定越知难大概是最弱的一代魔教教主。
大错特错!
昔年红灯照的祸首赵无怏也是个使用横行刀的九境,正是被韩朝青亲手杀死,所以这门天地无忌横行刀他其实一点都不陌生。但是在这一刀当头而来的时候,韩朝青忽然意识到,越知难的刀法赫然是已经做到了阳极生阴阴极生阳,横行刀在她手中已然脱胎换骨,但更可怕的却还是这女人本身那种杀尽一切的癫狂——
我这一刀之下。
哪怕是天王老子也要给!我!死!!
这一刀的凶险之处就在于一刀之下,两人气机纠缠一处,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要劈出,刀锋就如影随形,躲是无论如何躲不掉的。韩朝青目光深沉,猛地咬牙,双掌抬起。
两掌之间无数气机凝成细丝,在半空中纵横飞掠穿针引线,形成一片无形蛛网,越知难的一刀绞入层层蛛网中,韩朝青的气机层层叠叠卷涌而上,缠绕刀刃,就像是蜘蛛用网裹住猎物。越知难刀刃上凌厉气劲吞吐,一层蛛网被破,另一层蛛网又重新卷上,不过是顷刻之间,在寻常人眼里根本快得无法反应,但两位站在九境高楼上的大宗师已经进行了不知道多少次暗中交锋,呯的一声,韩朝青双掌终于合拢,将越知难的长刀夹在掌中。
空手入白刃!
他也是爱棋之人,曾和那位出云剑圣泉道策手谈一局,输,而后又切磋一局,胜。出云的武学亦有可取之处,泉道策号称剑圣,其实大多情况下都不佩剑,自有一门无刀取的技法,能以空手制住对方而夺过兵刃,所以在出云,没人能在泉道策面前出剑。九夏同时也有一门江湖武学,名为刀枪不入法,听上去像是硬功,其实却是软功,所谓刀枪不入,并不是以自身筋骨去和刀枪硬碰硬,而是强调夺刀,这两门武学韩朝青都有所涉猎,结合自身的七弦御针手,青出于蓝。
越知难的刀刃被韩朝青两掌接下,她双手握住刀柄,嘴角却翘起:“胆子不小。”
刀柄一转。
以刀身为中轴,整把刀迅速旋转起来,韩朝青不得已松开手,向后撤出一大步,掌心中已经是血肉模糊,越知难哈哈一笑,再度双手握刀。这五尺长的刀其实是她的独创,更早之前,横行刀是以三尺七寸长的刀施展,可双手也可单手,而她在修炼之后,却将刀刃和刀柄进一步加长到五尺,以双手握持为主,比起单手刀,这样的刀更快,更猛,挥斩范围更大,出刀的频率也更高,可以说是将横行刀的优势完美的凸显了出来。
虽然少了些许飘逸灵动,可是如此霸道的刀法,要什么飘逸灵动?!
越知难连斩不断,一刀接着一刀。两人脚下的地面如同豆腐块一般发生剧烈的起伏,土浪滚滚,一道道刀芒纵横交错,越知难的刀法时而极快,如惊雷一闪,时而又极缓极沉,刀刃一寸寸推出时带着移山填海般的力量,所过之处,空气炸裂,轰隆声久久不绝于耳。
不论是那一种,都逼的韩朝青全无还手之力。
这边如此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任何人,一众官兵和共管地巡警早已赶至,心惊胆战,离着老远就不敢靠近,远处那动静,扬尘滚滚楼宇坍塌地面崩裂,这他妈的,是人?!
韩朝青被越知难逼得心头火起,忽然伸手一扯,远处十多名官兵哭爹喊娘地飞了起来,朝着越知难飞掷过去。越知难一皱眉,没有出刀,而是伸手左右一拍两下,将飞过来的人打飞出去,一个个落入湖中,剩下的官兵巡警简直是要屁滚尿流,扭头就跑,这他妈的观战都有生命危险!
韩朝青趁此机会,终于是松了一口气,一步后撤数丈之远,脚下站定,气机下沉,庭院废墟之中,阴影在每一处的角落里悄然延长复加深,风从四面八方盘旋生起。
他双掌一分,掌下空气仿佛都凝聚而起。
韩朝青的双手居然摆出抚琴的姿势。
七弦御针手,何谓七弦?
琴有文武七弦。
越知难嘴角翘起,像是一只在戏弄老鼠的猫。她将长刀拖地而行,朝着韩朝青从容不迫地缓缓走去,一身九境大宗师的跋扈气焰居然无止境一般节节高攀。而在她对面,韩朝青居然一反常态地闭上眼睛,神色沉静,仿佛是真的在抚琴。
夜中不能寐,起坐弹鸣琴。薄帷鉴明月,清风吹我襟。
右手手指在一根无形琴弦上轻轻一摘。
琴声动。
此曲名为酒狂。
世事奔忙,谁弱谁强,行我疏狂狂醉狂。百年呵三万六千场,浩歌呵天地何鸿荒!
空气颤动,琴音豁然如潮,然而在琴声的背后,又有尖锐的破空声正好被琴曲中的每一个强音掩盖住。越知难眯起眼,前方空气剧烈扭曲,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细线一闪而过,只是被越知难身体内绽放而出的气劲挡住,但那之后,伴随着魏巍如潮水的琴声,千百道如丝如针的细小气机穿空而来。
韩朝青双手齐动,白发疏狂,指法进进退退复进退,琴声越发急促狂放。
千百之后又是千百,乱针三千。
越知难在琴声中逆流而上,低声道:“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