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跺了跺脚,对此处的环境很不满意。身边的老人低声劝道:“少爷,现如今,只有这种地方才安全啊。”
“唉,那帮天杀的反贼!”
中年人摇摇头,狠狠啐了一口后,方才和老人一起,走入角落里的大包间。
“赵兄好久不见啊。”
一开门就有人朝他行礼,赵少爷一看,认出是邻村的年轻举人范英,便连忙回礼。
找到空位坐下后,他环视一圈,发现来者大都是熟面孔,不是城内的富户,就是村里的老爷。
这些人坐在一起,一边吃菜一边闲聊,言语间无不是对那反贼头子的咒骂,和对自家财富被泥腿子夺走的痛惜。
这时,刚才他见到的范英走到了桌前,对所有人朗声说:“诸位,此处保证安全,大家都可以畅所欲言。”
旁边有人直接站起来道:“闲言少叙,咱们都是被那该死的贼人夺去了家产,今天聚集起来,也无非是想集思广益,把我们的东西夺回来!”
另有人对范英拱手问:“兄台一向腹有良策,今天举办此宴,可是有了好主意?”
赵少爷听罢,也满怀期待地注视着范英。
后者微微一笑道:“多谢各位抬爱,如今我确实有几个粗糙想法,需要各位帮助才能成功......”
他不紧不慢地说出了两个办法。
第一个办法,就是通过他认识的一位有关系的朋友,去江湖上请来刺客,把那姓李的反贼头子直接杀掉。
第二个办法,则是要贿赂外面的官军或团练北上,大军压境,彻底铲除了这个反贼。
范英最后道:“官军的水平,大家都是了解的。所以要我说,这两个主意其实是一个主意,要两件事都办好了,咱们才有成功的希望!”
他一说完,桌上的众人却没立时答话。
原因很简单,这两个办法,无论哪个,都是需要花大钱的。
范英叹气道:“我晓得诸位被那反贼拷打,损失颇多......
但诸位也该明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道理。咱们一点银子不掏,又怎么可能成事?你们本家虽没了财货,但总该在别处有藏钱吧?这时候不拿出来,还想等到何时?”
闻言,赵少爷插嘴道:“不是我们吝啬,只是怕花了钱,却还是落得一场空。兄台可否告知,您说的哪位朋友到底是谁?真能帮我们杀死那群反贼吗?”
“也罢,他就在附近,诸位且稍等。我这就请他来当面一叙,也好叫大家放心。”
说着,范英端起茶杯想要再喝口茶。
忽然,他猛地将茶杯往地上一摔!
只听咣当一声,那茶杯在地上滴溜溜转了好几圈,但......
依旧完好无损。
范英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
赵少爷等人也愣了一瞬,瞪眼问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咳咳,这......是摔杯为号......”
“?!”
“虽然杯子没碎,但信号我还是收到了的。”
窗口忽然传来说话声。
还不及屋中众人反应,一道白光闪过,便有一位面容英俊的公子站到了他们面前。
接着,赵少爷就发觉自己动弹不得了,甚至连话也说不了。
来人自是李诚。
他走到范英跟前,询问道:“人可是来齐了?”
“有财力的都在这里了。”
对方颇为自得地回答:“只要拿下他们,几年内城里城外都没人能掀起风浪。”
“如此甚好,剩下的交给我吧。”
“那我就先回去了,有劳您善后了。说起来,李头领还新交给了我一个任务呢。”
“哦?什么任务?”
“教导军中上下识字,唉,不是鄙人抱怨,这可当真不是一件容易事,那些老哥们连握笔都不会,而且总是骂骂咧咧的,我又没办法打手板......”
“哈哈,这方面,真就得有劳先生你了。”
看着范英恭恭敬敬地离开,李诚心中颇有一丝感慨。
想不到朱重秀这么快就能引得高级知识分子来投靠......
说来也是运气,这范英虽有举人功名,但性格却比较正直,又兼家里贫穷,无力贿赂上级,因而捞不到好官做,在本地也常被亲族欺压,祖田都被夺去了一半,对朝廷可谓憋着一肚子闷气。
因此朱重秀一来分田,他不但不恨,反而非常支持,并且立即就加入了义军。
作为投名状,他以地头蛇的身份,召集了左近所有心怀不满的人,送给李诚一网打尽。
此举不但消除了隐患,也让义军们又得到了一笔横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