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望？」佩佩的发言令伊丝十分在意，后者扭过头来，视野里映入佩佩精致如人偶的侧脸，此时佩佩依旧直视前方，湛蓝双眸中看不出感情流露，「为什么这么说？」

「换做以前，你不应该强硬阻止这类事么，卡米拉那时候如此，我和那位龙女时也是如此。要么从一开始就不加干涉，不让人觉得你是见不得悲剧的救世主，要么就一帮到底，不让人看扁，像现在这样面对亲友赴死却犹犹豫豫，不敢出手，让我觉得你很狼狈。这是一场悲剧，而不是壮烈的牺牲，既然与那位圣女大人关系不错，那就按照自己的想法，让她清醒过来，一切不就结束了么。你来当乌拉诺斯，她继续去做她的圣女，当你死后，她再继承你的位置，这样你用不着烦恼，也尽到了自己的义务，皆大欢喜。」

至于寿命的方面，成为半圣灵以后，至少有上千年的生命，不会出现像尤利乌斯时那样，尤利乌斯当了上百年的教皇，而下面的继任者却换了数代。

「……我该说佩佩和卡米拉不愧是姐妹吗？」

两天前，卡米拉也对自己说了相似的话。

「这和是不是姐妹无关，只是看着你不再像以前那样果决，就好像看着曾经的救世主变成只会借酒消愁的酒鬼一样，感到惋惜。没有身为救世主该有的霸道。」

「欸，那佩佩觉得现在的我霸道吗？」

如同在强调自身存在，伊丝故意摆出可爱的微笑，双手食指抵着脸颊两侧。

佩佩扭过头来，目光与伊丝相对，持续了不足两秒，出乎伊丝意料的，佩佩发出轻笑，笑声并非讥讽，而是满意的声音。

「看上去不错，我误会你了，你这家伙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乱来——不过这是我喜欢你的原因之一，真是个藏不住魅力的家伙。」

「就是这么一回事。」

面对佩佩夸赞的笑容，伊丝胸有成竹地摊开双手。

就在刚才，佩佩知道了自己并未坐视不管，也许佩佩不清楚自己究竟要以怎样的形式阻止这一切，但对佩佩而言，她只要知道自己没有袖手旁观，这就足够了。

而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答案也很简单。

让圣域结界失去原有的机能。

利用元素洗濯肉体，从而成为圣灵，这一切建立在希斯缇娅能与圣域结界构筑连接上。过去希斯缇娅借用圣域结界的力量时，圣域结界投射金色光芒会将希斯缇娅笼罩其中，而这就是希斯缇娅与圣域结界缔结连接的表现，那么，倘若自己不让这道光束照射到希斯缇娅身上，结果会如何？

答案是希斯缇娅无法与圣域结界沟通，从而不能成为圣灵。

当然，事情到此还未结束，倘若希斯缇娅没有『理由』的无法成为圣灵，看起来就像被圣域结界拒绝，这样的结果既会动摇人们对希斯缇娅的看法，质疑希斯缇娅成为乌拉诺斯继承人的正统性，同时还会给希斯缇娅带来不小的打击，因此这种干涉是不彻底的。

所以，自己的布置不止于此。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斯提克斯安插的内奸给予了自己由头。

首先，自己将圣域结界的魔力抽至让圣域结界变得黯淡，恰好只能维持住瓦尔哈拉的程度，然后，再前往结界世界与尤弥尔教会圣城米特斯拜亚，分别寻求精通恶魔魔法的莉娅，以及擅长神代魔法的尘世巨龙帮助，让二者修改圣域结界，使其不能将洗礼的光辉作用于希斯缇娅身上。

值得一提的是，即便以莉娅和尘世巨龙的知识，也无法篡改圣域结界，圣域结界不属于恶魔魔法，而是以神代魔法构筑的存在。尘世巨龙虽然因为被封印在神代魔法构筑的结界中许久，将神代魔法的封印结界琢磨的极为透彻，但它只懂得封印它的神代魔法，无法理解乌拉诺斯构筑的圣域结界。

因此，伊丝只好退而求其次，不修改圣域结界，选择以另一个魔法阵干涉圣域结界。简单理解起来就是，在圣域结界与圣殿之间构筑一道壁垒，让圣域结界的洗濯无法作用于希斯缇娅身上，中断希斯缇娅与元素的共感，以此达到不让希斯缇娅成为圣灵的结果。

当然，这只是一种形容，真实情况要复杂的多，为了构筑这个阻碍圣域结界作用于希斯缇娅，同时又不会被希斯缇娅察觉的魔法阵，消耗了远比自己注入给圣域结界的魔力还要多的魔力，这也是自己感到疲惫的主要原因。

事情到了这一步，洗礼失败的希斯缇娅会发现，圣域结界的光芒比以前黯淡，于是委托自己这个唯一能让圣域结界焕发活力的人，将圣域结界变回全盛模样，而自己便能以『斯提克斯的内奸作祟』为由，将圣域结界不能正常运转的原因，推到内奸身上，同时声明，自己也不知道内奸究竟做了什么，进而无从下手。

这样一来，自己就成为了事实上的圣域结界的维持者，同时希斯缇娅依旧是瓦尔哈拉的领导者，一切回到自己设想的正轨上。

虽然耍了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欺骗了希斯缇娅，但这是唯一的，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方法，算得上善意的谎言——总比在希斯缇娅进行洗礼仪式时，自己借用元素对自己的惟命是从，在心中强硬命令元素远离希斯缇娅，让希斯缇娅无法完成洗礼仪式强。

只是……

伊丝抬起头，仰望圣殿上万里无云的天空，不对称的圣域结界如往常那样缓缓旋转，看不出异常。

不知为何，自己有种难言的不安。

莉娅构筑的结界从未投入过实战，不知道到底能不能生效——尽管伊丝努力让自己觉得，不安感来自于此，但内心却隐隐感到，变故不是发生在这里。

接着。

身侧传来被人盯视的感觉。

伊丝立刻扭头。顺着视线看过去，安士白正对自己点头，投以不明缘由的、赞许的目光。

莫名其妙。

在希斯缇娅进行洗礼仪式的时候，自己盯着一点安士白好了。

接连两次在洞窟附近遭遇安士白，安士白又两度以远低于自己的实力接住自己攻击，再加上安士白等级栏不同于其他堕天使的显示，都让自己对安士白产生怀疑，如果不是没有任何证据，自己早就把安士白抓住。

虽然现在就可以把安士白绑起来，然而说不出原由就这么做，会与堕天使交恶不说，重要的是自己会被当成无理取闹之人，将安士白推到有利的一方——前提是，安士白就是斯提克斯安插^进来的内奸的话。

安静持续了约一刻钟，众人耳边响起缓慢的脚步声与神杖轻触地面的声音。

希斯缇娅来了。

包括伊丝在内，所有人抬起头，看向大圣堂侧面，希斯缇娅将从那里出现。

洁白到刺目的、仿佛不诞生于尘世的身影，似乎只要有希斯缇娅在，一切黑暗污浊之物都会在这份圣洁下自行退去。这是令人只能仰望的、神圣不可亵渎的存在。

就像自己第一次见到希斯缇娅接受洗礼仪式一样。

不过和那时候不同，当时自己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而现在，自己知道希斯缇娅的洗礼仪式必定失败。

仿佛没看见大圣堂中的众人，希斯缇娅平静地走到祭坛前，随后转过身，放下神杖，双膝跪地，低声颂唱洗礼仪式必须的咒文。

远远站在后面的伊丝则低下头去。

堕天使与自己的伙伴们或许没注意到，就在转身的刹那，希斯缇娅的目光停留在了自己身上。在成为圣灵的最后只看着自己，这种信任感令伊丝心生愧疚，希斯缇娅并不知道自己对圣域结界做了手脚，她或许以为自己在对她送上祝福吧。

然而，自己并没有后悔，如果昨晚什么也不做，只是去与希斯缇娅做最后的告别，此刻站在这里的自己，一定会为自己的无为感到后悔，就像卡米拉说的那样，今后每当想起希斯缇娅时，都会为没有救下希斯缇娅而羞愧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