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2 / 2)

“卫林士生活在密瑟瑞尔的丛林,不代表他们是原始人。嗜血的野兽何苦劫走几十车谷物,难不成是拿去喂牲畜?”

“我不认为德鲁伊们会如此有计划的营生。”

奈乌莉就着壶口滚滚溢出的热气,搓了搓冻得发白的双手,纤细的指关节处蒙着一层浅黄的新茧。“看来让科里克爵士负责物资运输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拜阁下亲侄所赐,我军挺进方托斯德河畔的计划要暂缓了。”

莱恩子爵急忙解释:“这并非科里克爵士一人之过,我们都知道密瑟瑞尔是卫林士的老巢,如不是疏忽了防范——”

“你是在指控我渎职吗,子爵?”奈乌莉偏过头,无悲无忧,情绪寡淡到极点。

子爵脸色铁青,腰背绷得挺直。“不,属下当然不敢。我只是恳请殿下再给科里克一次赎罪的机会。”

“我信任你,子爵阁下,所以他赢得了这个机会。这回让他亲自护送粮队从巴尔威克出发,两周内我要见到他人。”

子爵大松口气,向对方的宽赦连番表达感激后,忙不迭地奔出了军帐。

伴随呜呜的尖锐声响,水烧开了。那个被孤零零地留在军帐内的可怜传令兵,眼睁睁地看着奈乌莉·奥格威徒手拎起滚烫的铁壶,把里面的沸水一股脑倾倒在地,热气顿时弥漫了整个帐篷。

待温热的水雾散去,传令兵惊觉对方从茶罐里捻起几颗淡绿的新茶,放进口中干巴巴地咀嚼起来。

而从那惬意的神情中,看得出她确是很享受这种苦涩的滋味。

传令兵不禁猜测,这恐怕正是不为凡人所理解的神的癖好。

“对了。”

他被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望向对方,“是的,殿下?”

奈乌莉吐掉嚼碎的茶沫,把那双使人过目不忘的浅绿眸子转过来,“在那十余名幸存者中,负责的人是谁?”

“据说是您的新任副官,我看过他的推荐信,署名是博尔诺伯爵。”

奈乌莉若有所思地低下头。“的确是有这么回事,博尔诺伯爵承诺会给我推荐一位称职的副官。他是跟运粮队同行?”

“是的,卡森副官几乎是唯一能还原卫林士暴行的讲述人。其他的幸存者受到不同程度的惊吓,精神上貌似都出了点问题,不管问他们什么,他们都只知道摇头。”

“一名略有胆识的副官,正好是我需要的。他叫什么名字?”

“霍尔格。霍尔格·卡森。”

奈乌莉稍忖片刻,说:“很好,马上让他来报道。

第三十九章 新副官

颔首端详着平铺在桌面上的旧羊皮图纸,约莫一刻钟过去,奈乌莉才稍事活动被盔甲束僵的肩关节。

一阵阴风入帐,炭盆中的火焰顿时矮了半截。

“事情经过我大致听说了,你有什么细节补充?”她眼也不抬地问。

在军帐下无端罚站近半个钟头的新任副官,稍加斟酌、谨慎地作出回答道:“视殿下要求,有问必答。”

“对方有多少人?”

“三十个,或许更多。”

“成规模集体出没的卫林士,不容乐观。”拿一枚黑色炭片,在图纸上划过一条横贯首尾的直线,奈乌莉接着问:“对此你有什么头绪?”

“其实这不难理解。外来的军队把这些土著变成了惊弓之鸟,况且历代卫林士都拥有极强的领土意识。”

“显而易见。不过据我所知,他们的领地范围只到朋波之门以北二十里处。你觉得是什么迫使他们打破了传统和禁忌?”

“动荡之年,我们都不得不顺应时势作出转变。即便是恪守陈规的德鲁伊们,想必也明白其中利害。”

“所以这就是他们主动求变的结果,给自己树立一个不可战胜的强敌?若无人教唆,孱弱的鹿羔何来勇气向雄壮的狮鹫发起挑战?”

“这也是属下的看法。”

“失去的物资将在未来两周内补上,我们有足够多的时间来给德鲁伊们留下一个深刻的教训。所以这个话题就让它先告一段落吧。”奈乌莉不着痕迹地翻了下眼皮,炭片持续而精确地在羊皮纸上划出道三分之一的圆弧,“我和博尔诺伯爵是多年的旧识。我们都知道他是一个多么慎重的男人,能受到他的青睐,想必你一定有着自己的过人之处。”

“博尔诺伯爵向来很关照卡森一家。对此我与我那风烛残年的父亲都深怀感激。”新副官低头答道,依旧是照本宣科的僵硬语气。

“至少我看出来了,你很擅长答非所问。”

“属下不明白。”

“你知道我在被派来督军之前是干什么的吗?”奈乌莉突然问。

“有所耳闻。”副官回答。

“在旁人看来,生于奥格威是莫大的殊荣和天大的幸事,但这同时也意味着巨大的责任。”奈乌莉首次将那双松石绿的冷漠眼眸转向对方,“人人各司其职,尽忠竭诚,才使得这个庞大而古老的家族得以延续它的辉煌。遗憾的是,并非所有人都有资格分享这份荣耀。就像歌剧,台前光辉,幕后辛劳,总有人得去干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博尔诺伯爵曾说我与修美尔的最大差别是,我的骨子里欠缺竞争意识,他认为我匮乏表现欲是造成与修美尔后天的悬殊差距的主要原因。其实不然,我对我的工作报以极大的热忱。”

垂耳聆听,副官继续保持着那惹人生厌一般的审慎,好似对新上司在言语间给出的隐晦的引导浑然不觉。看他从刚才开始就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或许根本就是故意为之。

奈乌莉·奥格威有充分的理由把这种沉默认作是一种挑衅。从前,她可以从容地处置这样的冒犯者,且她十分精于此道。现在却不是一回事了。

奥格威不再仅仅是卢比西南岸的统治者。

她也不再是一个备受冷落的私生女。

她既接受了巴姆的恩赐,意味着她已舍弃了个人的意志,一切的行事基准都将由更高级的中枢大脑来决定。

这名新任副官把目光聚焦在对方的双目,清楚看见凝聚在瞳仁深处的睿智的神采,经某种不可窥视的仪式而逐渐变得涣散,像是清晨朦胧的薄雾,在奈乌莉的双眸中漾开,一片灰暗。

大量的信息交换在短短数秒间完成。见她眨了两下眼,蒙在眼球上的那层灰色被迅速拭去,独立意识的光彩重新焕发,他知道一场神秘的审判刚刚结束。手指慢慢滑向隐藏在大衣下的剑柄。

不过,下一刻他便意识到了不对劲。仿佛被无形重物压在肩头,在脊椎发出的痛苦的呻 吟中,其整个身子猛地往下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