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恰好是朝东边打开。
如果是朝西方的话,此刻热腾腾的白气冒出来,迎着大红的夕阳煮粥,那就像极了一颗刚打进锅的鸡蛋慢慢下沉。
隔着长长的电波,他脑海里浮现妹妹说这番话时的样子,也许她刚回家,正蜷缩在床上无精打采地眯着眼睛,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鼠标。
忽然地,京介发现自己似乎相当了解妹妹了,几乎对她在家里的每一个动作都了如指掌——这就是乐趣吧,在平静而沉闷的生活中,这是不可或缺的乐趣。
京介如同对归家的宠物那般笑起来,笑声短促,然后问道:“吃过饭了?”
“还没……”
桐乃沉默下去,沉默得有点古怪。
“怎么了?”
“你现在一个人吗?”
“……”
高坂京介沉默着关掉火,在热气熏蒸中缓缓将笑意凝固:“为什么要这么问?难道我还能去别人家里蹭饭吃?”
“……随口问的。”
他恍然道:“说起来,附近有家叫吼姆拉的和果子屋,或许可以去那里蹭蹭饭什么的,而且那家人很巧也姓高坂。”
桐乃敷衍地哦了一声。
“……他们家有两个可爱的女儿呢,大的那只果果和你年龄差不多哦。”
“嗯……嗯?”
桐乃立马没法淡定:“随便去别人家吃东西也不像话吧,哪怕一个姓也不行吧,而且你能有那么厚的脸皮?”
“报歉得很,你老鸽我脸皮奇厚。”
“那也不行!你不觉得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桐乃大叫,犹豫的心思一下子定了下来:“那个……你病得很厉害吧?还要写稿子什么的,我想……”
京介的笑意开始继续流动:“你想做什么?”
“……哼,你别管就是了!”
桐乃听起来很生气地挂了电话,也不知道是和谁闹别扭,明明是来关心他的电话结果搞得她自己很不愉快。
京介等了两分钟,果然两分钟后妹妹再次来电。
他摇摇头:“我没有生气,你先去吃饭。”
“……”
好,总算清静了!
等他准备好晚饭,妹妹的邮件又过来了,大意无非就是他不在家的话,晚上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玩游戏也很没劲的。
当然桐乃的措辞肯定比这个要傲娇多了,他已经习惯透过傲娇看本质,京介喝完粥,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渐渐沉下去的黑暗。
原来,那家伙是寂寞了,真没想到自己这个哥哥对她来说竟有如此大的作用。
但是。
兄控终究是要治疗的。
…………
第二天,他睡到九点左右才起床,一边刷牙一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的苍白渐渐变得红润,也不知道是快好了还是快死了。
其实对于自身的健康状况,京介很上心,但并不担心——反正又死不了。
嘴唇周围冒出了淡淡的胡茬,如果再长一点就会有一种落拓精致的美感,而头发经过简单的清理倒是很清爽,可以出门见人。
他要去杂志社交稿。
很巧的,刚下电车就遇到了编辑风冈麻理在送朋友上电车——编辑的朋友也是个女性,不过没有编辑本人光彩照人。
“美咲,路上小心哦,小心痴汉。”
“呀咧呀咧~”
“让你自己不开车来……”
怎么说呢,风冈麻理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穿了一件浅灰的外套,外套下面是一双黑色的高跟过膝靴子,两个人照面的时候,京介发现这女人居然比自己高一点。
“哦,完全没想到你会这么守时——我以为你会拖到下午。”
编辑在假惺惺地微笑。
“哦。”
他扯出一个真诚的微笑,十分客气地点了点头:“我的素质比其他人稍微高一点,也没有什么朋友要送。”
“……”
“编辑你不要误会哦,我没有讽刺你。”
风冈编辑笑容渐渐消失,忽然又睁大了眼睛:“你刚才好像一眼就认出我了,我记得我们只见面了一分钟,其他时候都是在用电话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