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换成老院长愣了愣,上下打量了修依一番:“抑郁?我看你挺皮啊?”
“您应该知道,所谓抑郁不是什么心情不好,而是失去对任何事情的兴趣与行动力,思维消极化。”修依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苦着脸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突然就变成这样了,甚至连约会都推了两次,一点都不想去,只有呆在您身边会感觉好点。”
在这将近一周的时间里,辉夜知道修依在养伤,行程上也比较忙,便没怎么找过他,爱丽丝和古明地觉倒是来过消息,可在接到邀约的时候,修依的内心跟施法了五六次的贤者一样索然无味,差点连信息都懒得回。
爱丽丝心思细腻,古明地觉更是能直接读心,见了面绝对瞒不住,肯定会惹人担心,紧随其后的便是关心。
而想到这个关心,修依的第一反应是……麻烦。
修依很清楚自己的状态不太正常,也不是没想过求助,但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就被极度匮乏的主观行动力按了回去,甚至还找出了理由——自己不是无法自我分析的人,既然自己分析不出来,古明地觉也读不出什么。
更重要的是,情绪是一种富有感染力的东西,倘若两人是陌生人,古明地觉可以轻易拒绝这份感染,但考虑到现在的关系,古明地觉八成拒绝不了,还有很大可能被自己带成消极状态。
所以修依谁都没有告诉,要不是被老院长那仿佛食物链顶端一般的气质震慑了,他也不会轻易说出来。
“连约会都推了两次……”老院长皱着眉头思索片刻,郑重的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上周?”
“对,就是从辉夜公主过来的那天之后。”修依感觉这话有点不对劲,又补充道,“当然,那天没发生什么不愉快的。”
“就算有什么不愉快,也不至于让你小子抑郁。”老院长摇了摇头,对修依的心理承受能力表示了肯定,然后思索着说道,“你的生活应该是半自由状态,不会有什么束缚压力,但也不是无事可做,暂时可以排除环境与压力影响,你的童年应该没什么不愉快,也可以排除童年阴影,这么说的话……”
老院长的眼神突然变得有点奇怪,问道:“你的人生是不是没有目标?”
修依寻思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道:“混吃等死算吗?”
“不算。”
“那、那没了……”
老院长捂着额头,有点说不出话,但在片刻之后,又面带疑惑的慢慢放下了手:“也不对,你是一个享受安逸的人,这个安逸也勉强能算你的人生目标,就算安逸久了,也最多是想寻求一点刺激,不该出现抑郁倾向……”
修依摊开双手,表示自己也不懂。
老院长又和修依聊了会,却始终找不到头绪,要不是知道修依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几乎以为他在说谎。
聊到最后,老院长只能嘱咐道:“去看看医生,明天就去,顺便……算了,还是不让你休假了,你现在不能没事做,既然觉得跟着我会好一点,就继续献你的殷勤吧,有人端茶倒水也挺好,对了,你的积蓄够不够用?有些药还是比较贵的。”
修依的心中浮现出一缕暖意,笑着道:“钱的事不用担心,也确实不能休假,我本来就缺乏行动力,休个假搞不好能在家呆到自闭,哦对了,最近我还有点别的事,偶尔会和别人换个班。”
老院长不在意的点点头,又一次捧起了书,只是多少有些看不进去。
巧合的是,修依当天下午就收到了永琳的邮件,隔日正好能以去医院的名义在家休息回血,要说目前唯一能调动修依主观行动力的,也只有寻回记忆这一件事了。
而另一边,爱丽丝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备注上的辉夜二字,她平静的眨了眨眼,做好了应对意外消息的准备,平静的接通了电话,放在耳边。
然后嘴巴越张越大,表情越来越不可思议,人偶般精致的俏脸,硬是被拧成了喜剧明星程度的颜艺。
很明显,辉夜的话语内容远远超出了她的心理预计,甚至还有点崩坏她的三观。
第二十九章 被回忆起的屈辱
当晚,爱丽丝按照辉夜的指示,来到了那间可疑的诊所。
且不说外面办公室里那个喃喃念叨着“又一个”的奇怪医生,在进入手术室,看到躺在大片血泊中的修依时,爱丽丝的心着实猛跳了一下,要不是辉夜提前说过原因,也描述过这种场景,她肯定得吓得叫出声来。
她小心翼翼的走近一些,确认修依还有呼吸,皮肤上似乎也没什么明显的外伤,这才暂时放下心来。
虽然已经尽量不发出脚步声,不过修依还是有所察觉的醒来,勉强看了一眼,然后特无奈的闭上了眼睛。
“辉夜还真把你叫过来了……这是真疯了吧。”
对于这种带有排斥嫌疑的说法,爱丽丝非但没有感到不舒服,还感同身受的点着头:“我也这么觉得……”
就算提前没有想到,等见到意识模糊浑身是血的修依,听到那虚弱的声音,她也能发觉这种时候的陪伴照料到底是多好的机会,何况辉夜还特别强调过,说修依这时可能变成一个磨人的小妖精,特别棒。
爱丽丝原本自认牢固的三观,当时就让爆破了。
如果她知道古明地觉有过更加令人崩溃的经历,大概会稍微降低一些敌意,以受害者身份互相倾诉一波,遗憾的是她并不知情。
因此在她心里,自己就是辉夜发疯糊脸的唯一被害人,那令人着迷的力道,简直是正经生命无法承受之重。
“明明是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完全没听您说过。”爱丽丝走到床边,心疼的皱着眉头,“如果辉夜不说,您是不是就打算一直瞒着我?”
“又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大事?”爱丽丝指着地上的血,“我都难以想象您‘还原’了什么样的伤势才能流这么多血,如果这都不算大事,是不是只有死了才算?”
修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是显得有些疲惫。
“对不起,我不是在指责什么……”爱丽丝立刻意识到了不妥,慌乱的放轻了声音,“要不要清理一下?”
回想起上次这么睡一晚的难受劲以及难闻的气味,修依强撑着精神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虽说那个睡法挺酷的,但可以的话,修依还是希望睡的清爽点,另一方面,和爱丽丝的关系也算不错,倒是不用太过客气。
爱丽丝立刻忙碌了起来,挥挥手就是十几个人偶到处飞舞,拎水的拎水擦地的擦地,以极高的效率开始了清洁工作,而她本人则拿着一块沾湿的毛巾,看着修依的身体,面露犹豫之色。
“不用那么麻烦,差不多清理一下就可以。”修依看出了爱丽丝的为难,“其实不擦也没事,反正明天回去都得洗澡。”
“那怎么行,这样睡也太难受了。”爱丽丝摇摇头,又似乎放弃了这个话题,转而问道,“这次还原的伤势是什么?”
想了想自己的出血量,修依觉得说轻了也没什么意义,略微偏头向肩膀示意了一下:“从右边肩膀到左腰,差点一刀两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