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已经是上午时分，前线暗黑的天色无边无际，在灰黑相间、薄暮般的天空下，一切都仿佛即将被淹没在漆黑的潮水中，唯有前线的大本营中一座座灯塔倔强矗立，就像在深夜的无垠大海中飘荡起伏的轻舟，又像是坚固沉稳、毫不动摇的礁石。

塔什干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某个地方，她蠕动着嘴巴，目光犹豫地看向安静立于身边的好朋友。

“……水星纪念。”

“我在。”

平日里一点也不可靠的同伴立刻点头，投来关心的目光。

塔什干慢慢地组织语言，水星纪念安静地等待着，直到她终于将徘徊在心中如同擂鼓的心声娓娓道出。

“我好像……有点奇怪……”

“嗯，看出来了。”

“其实叶洛同志没有她们说的那么可怕……”

“嗯，我相信你。”

“我没有想太多，以为只是睡一觉，这是很小的事情……”

“嗯，塔什干总是笨笨的，先做事、后思考，不让人省心。”

“这也太奇怪了吧，才刚认识区区两天，就加入港区什么的……”

“不奇怪，你难道不是一直都很憧憬那位指挥官吗？”

塔什干愣了愣，呆呆地看向水星纪念，对方俏皮地闭上一只眼睛、歪歪头，于唇前竖起食指。

“憧憬着幻想、冒险与巨龙的公主殿下，怎么能没有一个世界最强的王子殿下？你难道不是因为隐约的憧憬而前往灯塔城，又因为更加明晰的憧憬而逃回前线的吗？”

“我……”

“我们舰娘是很看中感情啦，但是过于敏感也会干扰判断，我的海瑟薇，”水星纪念笑着说道，“焦虑、恐惧、希冀、激动、欢喜，带来的都会是慌乱与无措，但你真的可以分清楚它们的区别吗？”

“……”

感情，其实是只超级任性的小妖精，在没有扒开所有情绪看到最心底之前，谁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

说复杂，其实很复杂。

也许只是偶然听说了“最强指挥官”的传言，也许只是忽然不想在下雨天独自撑着孤单的伞，也许行走在城市中只是为了远远瞥到的那一眼。

也许因为众多散乱的谣言而心生犹豫，也许因为明确了事实而欢欣鼓舞。

这只小妖精像是九转十八弯，曲折徘徊在纯洁少女的心底。

其实又可以很简单。

盛夏白瓷梅子汤，碎冰碰壁当啷响，世上的所有感情，都是这么简单又纯粹。

只不过有人在心口擂鼓喧天，也有人堵着耳朵茫然不知。

少女天真的幻想是世上最珍贵的宝物，舰娘确定的心意是值得拼命去守护的梦。

现在，是擂鼓的时候了。

水星纪念乐呵呵地说道：“怎么样，我的挚友，有没有准备主动出击了？”

塔什干可爱的脸颊上泛起干净的笑容。

“那可不行的啦，同志酱还没有请我吃过很多顿饭呢！”

水星纪念唏嘘地说道：“让你少看点小说，那些作者可能自己都没谈过恋爱呢……就算是男孩子追女孩子，也不一定非要坐在一起吃饭的啦！”

塔什干用力拍了水星纪念的胳膊，转身就跑。

“那我去问问！”

“喂喂，现在吗？”

“嗯，你先回家吧！”

水星纪念连忙跟在塔什干的身旁，唠唠叨叨地说道：“那不行，我要跟着一起去，要不然海瑟薇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被人占了便宜怎么办？可恶，可爱的美少女陪你一起行动，海瑟薇你以后也要帮我干活……”

“水星纪念，你好烦。”

“好过分？！”

……

舰娘总部大楼，三楼，宪兵队总部办公室。

窗帘半掩着，掩住落地窗后的身影，队长藏在阴影中，双手抱怀，静静地看着那一跑一追、迅速离开的两个舰娘。

在看到海瑟薇那纯粹干净的笑容之后，她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垂下眼角。

“能让自由舰娘一见钟情的特殊魅力……简直像是人类中的舰娘……”

“如果有这份力量的话……”

窗帘微微摇摆，海风灌进房间，吹起办公桌上的笔记本猎猎作响。

大概是前方的战斗有了新的成果，远方大海上沉重如山岳的深海气息，似乎也不是那么厚实了。

漆黑的天边，透出隐约、微弱，且白亮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