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毒也极为厉害。起初伤口并无异常,运功之后,毒性却会立即顺着经脉扩散。若非庄主及时察觉,我们几人恐怕已经……”
他没有说下去。
江砚白看着那枚细镖。
镖身细长,尾部刻着几道诡异的弯纹,与中原常见的暗器截然不同。
“他们难道是冲着《问鼎录》来的?”
江启彦没有回答。
可殿内众人的神色,显然都已经有了同样的猜测。
这场袭击来得太过突然。
那些人起初混在人群之中,趁着比武制造混乱,却并未久留。后来出现的叁名高手,更像是专程拖住江启彦与几位长老,好让其余人趁机前往江家。
若他们只是为了扰乱比武,根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他们真正的目的,极有可能便是藏在江府中的《问鼎录》。
?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劳烦让一让。”
一道声音从殿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江承策抱着药箱快步走入殿中。
他的衣摆沾了不少泥土,发冠也略有松散,一瘸一拐地从外面赶了进来。神色却始终平静,仿佛那点狼狈与伤势都与他无关。
江启彦皱起眉。
“承策,你去了哪里?”
江承策将药箱放到一旁,稍稍平复呼吸后才答道:
“后山药窖。”
“山庄生乱时,我留在前院帮不上忙,便先去了那里避险。”
他说得坦然,并不为自己避开厮杀一事辩解。
“后来听见示警钟,又有人传话说几位长老中了毒,我便从药窖里取了几味药材赶过来。”
江启彦看了他片刻。
江承策神色如常,已经俯身打开药箱,从中取出数只瓷瓶。
“暗器上的毒我方才已经验过。毒性虽然古怪,却并非无法压制。”
他从瓶中倒出一枚深褐色的药丸,递到江启彦面前。
“叔父先将药服下。此丹暂时无法彻底清除毒性,却能护住心脉,阻止毒势继续扩散。”
待江启彦服下药后,江承策才走向其余几位长老,将解毒丹依次分给众人,又俯身查看他们的伤势。
宋圆坐在一旁看着。
江承策替众人诊脉、验伤,动作依旧沉稳从容,丝毫看不出方才曾独自在药窖中躲过一场厮杀。
替最后一位长老处理完伤口后,他才抬起眼,望向殿柱旁的谢无尘。
谢无尘独自坐在那里,双目微阖。衣袖上虽沾着血迹,神色却依旧平静。
江承策拿着药瓶走上前。
“谢少侠方才也与那叁人交过手。他们的掌风中同样带毒,还是服下一枚为好。”
话音未落,守在谢无尘身侧的侍女已经抬手挡住了他。
“不必。”
江承策停下脚步。
“此毒未必会立刻发作。”
“我家公子无碍。”
侍女语气冷淡,目光也未曾落到他手中的药瓶上。
“无微宫自有解毒之法,不劳江公子费心。”
江承策看了她一眼,并未继续坚持,只从容地将药瓶收回袖中。
“既然如此,是在下多事了。”
他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方才的拒绝并未令他感到难堪。
江砚白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眸色略微深了几分。
江承策已经转过身,拿着药瓶走向祁越。
他蹲下身,先探了探祁越的脉搏,又检查了一遍他身上的伤势,神情渐渐凝重。
宋圆守在一旁,忍不住问道:“他怎么样?”
“内伤不轻,又中了暗器上的毒。”
江承策倒出一枚药丸,让祁越服下,随后封住他胸前几处穴道。
“好在毒性暂时还没有侵入心脉。服药之后,至少要昏睡几个时辰,这期间绝不能再运功。”
宋圆望着祁越毫无血色的脸。
“他什么时候能醒?”
“快则五六个时辰,慢的话,恐怕要昏睡一两日。”
江承策重新替他把了把脉。
“不过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宋圆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名江家弟子匆匆从殿外赶来。
“庄主,少主!”
江启彦抬起头。
“何事?”
那名弟子单膝跪下,急声道:“属下方才赶去江府查看,府中的守卫皆已受伤,内院也被人闯了进去。”
江砚白眸色一沉。
“那些人呢?”
“已经不见踪影。”
“藏内阁如何?”
弟子迟疑了一下,脸色愈发难看。
“藏内阁的门被破开了。属下不敢擅自进入,只能先回来禀报。”
殿内众人的神色顿时变了。
江启彦撑着身侧便要起身,体内毒性却尚未压下,身形微微一晃。
江砚白立即上前扶住他。
“父亲,您不能再运功。”
“《问鼎录》若是落入他们手中……”
“我去查看。”
江砚白语气冷静。
“您与诸位长老留在这里疗伤,我带几名弟子过去。”
陆明珠也随即站起身。
“我同你一起。”
江砚白看了她一眼,并未反对。
宋圆原本还蹲在祁越身旁,闻言,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停了一瞬。
方才林间发生的一切尚且历历在目,可转眼之间,陆明珠便要与他一道离开。
她心底莫名泛起一丝不快,抿了抿唇,几乎没有犹豫便跟着站起身。
“我也去。”
江砚白眉心微蹙。
“你本就不善武,如今又中了散功散,跟过去做什么?”
宋圆抿了抿唇,很快便压下那点说不清的情绪,抬眼看向他。
“正因为我没有自保之力,才更该跟着你。”
她扫了一眼殿内正在疗伤的众人,神色也认真了几分。
“这里的人不是中毒,便是受了伤。若那些黑衣人当真与我有关,将我留在这里,只会平白给他们添麻烦。”
江砚白正要开口,她却已经抬眸看向他,唇边浮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况且,江少主方才不是还说,眼下最安全的地方,只有你身边么?”
江砚白微微一顿。
宋圆迎着他的目光,又补了一句:
“我不会逞强,也不会给你添乱。真遇上什么事,我便躲在你身后。”
江砚白沉默片刻,最终没有拒绝。
宋圆却没有立刻跟他离开。
她重新蹲回祁越身旁,看着他紧闭的双眼,眉间的担忧始终没有散去。
方才还会笑着同她说话的人,此刻却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脸上几乎看不见半点血色。
宋圆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低声唤了一句:
“祁越?”
躺着的人没有丝毫反应。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抬头看向江承策。
“他当真不会有事?”
江承策重新替祁越诊了诊脉。
“毒性尚未完全压下去,不过脉象比方才平稳了些。只要这几个时辰不再生变,便不会有性命之忧。”
宋圆仍有些不放心。
江承策看了她一眼,又补了一句:
“放心,我会守着他。”
宋圆这才轻轻点头。
“去吧。”
江承策在祁越身旁坐下,重新替他掖好衣襟。
宋圆这才转身走向江砚白。
江砚白一直站在原地等她,目光在她与祁越之间停留了一瞬,却什么也没有说。
待两人随陆明珠离开后,江承策才重新垂眸看向昏迷中的祁越。
他将手指搭上祁越的腕脉,安静地停留了片刻。垂落的眼睫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异色,唇边也似有若无地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转瞬之间,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