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澜初起 pòzнaīwu.xуz(2 / 2)

“这毒也极为厉害。起初伤口并无异常,运功之后,毒性却会立即顺着经脉扩散。若非庄主及时察觉,我们几人恐怕已经……”

他没有说下去。

江砚白看着那枚细镖。

镖身细长,尾部刻着几道诡异的弯纹,与中原常见的暗器截然不同。

“他们难道是冲着《问鼎录》来的?”

江启彦没有回答。

可殿内众人的神色,显然都已经有了同样的猜测。

这场袭击来得太过突然。

那些人起初混在人群之中,趁着比武制造混乱,却并未久留。后来出现的叁名高手,更像是专程拖住江启彦与几位长老,好让其余人趁机前往江家。

若他们只是为了扰乱比武,根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他们真正的目的,极有可能便是藏在江府中的《问鼎录》。

?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劳烦让一让。”

一道声音从殿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江承策抱着药箱快步走入殿中。

他的衣摆沾了不少泥土,发冠也略有松散,一瘸一拐地从外面赶了进来。神色却始终平静,仿佛那点狼狈与伤势都与他无关。

江启彦皱起眉。

“承策,你去了哪里?”

江承策将药箱放到一旁,稍稍平复呼吸后才答道:

“后山药窖。”

“山庄生乱时,我留在前院帮不上忙,便先去了那里避险。”

他说得坦然,并不为自己避开厮杀一事辩解。

“后来听见示警钟,又有人传话说几位长老中了毒,我便从药窖里取了几味药材赶过来。”

江启彦看了他片刻。

江承策神色如常,已经俯身打开药箱,从中取出数只瓷瓶。

“暗器上的毒我方才已经验过。毒性虽然古怪,却并非无法压制。”

他从瓶中倒出一枚深褐色的药丸,递到江启彦面前。

“叔父先将药服下。此丹暂时无法彻底清除毒性,却能护住心脉,阻止毒势继续扩散。”

待江启彦服下药后,江承策才走向其余几位长老,将解毒丹依次分给众人,又俯身查看他们的伤势。

宋圆坐在一旁看着。

江承策替众人诊脉、验伤,动作依旧沉稳从容,丝毫看不出方才曾独自在药窖中躲过一场厮杀。

替最后一位长老处理完伤口后,他才抬起眼,望向殿柱旁的谢无尘。

谢无尘独自坐在那里,双目微阖。衣袖上虽沾着血迹,神色却依旧平静。

江承策拿着药瓶走上前。

“谢少侠方才也与那叁人交过手。他们的掌风中同样带毒,还是服下一枚为好。”

话音未落,守在谢无尘身侧的侍女已经抬手挡住了他。

“不必。”

江承策停下脚步。

“此毒未必会立刻发作。”

“我家公子无碍。”

侍女语气冷淡,目光也未曾落到他手中的药瓶上。

“无微宫自有解毒之法,不劳江公子费心。”

江承策看了她一眼,并未继续坚持,只从容地将药瓶收回袖中。

“既然如此,是在下多事了。”

他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方才的拒绝并未令他感到难堪。

江砚白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眸色略微深了几分。

江承策已经转过身,拿着药瓶走向祁越。

他蹲下身,先探了探祁越的脉搏,又检查了一遍他身上的伤势,神情渐渐凝重。

宋圆守在一旁,忍不住问道:“他怎么样?”

“内伤不轻,又中了暗器上的毒。”

江承策倒出一枚药丸,让祁越服下,随后封住他胸前几处穴道。

“好在毒性暂时还没有侵入心脉。服药之后,至少要昏睡几个时辰,这期间绝不能再运功。”

宋圆望着祁越毫无血色的脸。

“他什么时候能醒?”

“快则五六个时辰,慢的话,恐怕要昏睡一两日。”

江承策重新替他把了把脉。

“不过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宋圆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名江家弟子匆匆从殿外赶来。

“庄主,少主!”

江启彦抬起头。

“何事?”

那名弟子单膝跪下,急声道:“属下方才赶去江府查看,府中的守卫皆已受伤,内院也被人闯了进去。”

江砚白眸色一沉。

“那些人呢?”

“已经不见踪影。”

“藏内阁如何?”

弟子迟疑了一下,脸色愈发难看。

“藏内阁的门被破开了。属下不敢擅自进入,只能先回来禀报。”

殿内众人的神色顿时变了。

江启彦撑着身侧便要起身,体内毒性却尚未压下,身形微微一晃。

江砚白立即上前扶住他。

“父亲,您不能再运功。”

“《问鼎录》若是落入他们手中……”

“我去查看。”

江砚白语气冷静。

“您与诸位长老留在这里疗伤,我带几名弟子过去。”

陆明珠也随即站起身。

“我同你一起。”

江砚白看了她一眼,并未反对。

宋圆原本还蹲在祁越身旁,闻言,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停了一瞬。

方才林间发生的一切尚且历历在目,可转眼之间,陆明珠便要与他一道离开。

她心底莫名泛起一丝不快,抿了抿唇,几乎没有犹豫便跟着站起身。

“我也去。”

江砚白眉心微蹙。

“你本就不善武,如今又中了散功散,跟过去做什么?”

宋圆抿了抿唇,很快便压下那点说不清的情绪,抬眼看向他。

“正因为我没有自保之力,才更该跟着你。”

她扫了一眼殿内正在疗伤的众人,神色也认真了几分。

“这里的人不是中毒,便是受了伤。若那些黑衣人当真与我有关,将我留在这里,只会平白给他们添麻烦。”

江砚白正要开口,她却已经抬眸看向他,唇边浮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况且,江少主方才不是还说,眼下最安全的地方,只有你身边么?”

江砚白微微一顿。

宋圆迎着他的目光,又补了一句:

“我不会逞强,也不会给你添乱。真遇上什么事,我便躲在你身后。”

江砚白沉默片刻,最终没有拒绝。

宋圆却没有立刻跟他离开。

她重新蹲回祁越身旁,看着他紧闭的双眼,眉间的担忧始终没有散去。

方才还会笑着同她说话的人,此刻却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脸上几乎看不见半点血色。

宋圆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低声唤了一句:

“祁越?”

躺着的人没有丝毫反应。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抬头看向江承策。

“他当真不会有事?”

江承策重新替祁越诊了诊脉。

“毒性尚未完全压下去,不过脉象比方才平稳了些。只要这几个时辰不再生变,便不会有性命之忧。”

宋圆仍有些不放心。

江承策看了她一眼,又补了一句:

“放心,我会守着他。”

宋圆这才轻轻点头。

“去吧。”

江承策在祁越身旁坐下,重新替他掖好衣襟。

宋圆这才转身走向江砚白。

江砚白一直站在原地等她,目光在她与祁越之间停留了一瞬,却什么也没有说。

待两人随陆明珠离开后,江承策才重新垂眸看向昏迷中的祁越。

他将手指搭上祁越的腕脉,安静地停留了片刻。垂落的眼睫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异色,唇边也似有若无地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转瞬之间,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