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一眼,他便吓得大叫。
他的后脑勺裂开了一条缝,里面长出一大块惨白的肉团,肉团上只有三个黑压压的腔洞。
更让人恶心的是那肉团沾着他的血丝,看上去,像是一个要从“子宫”里钻出来的小婴儿!
随后头皮一阵撕裂的痛感,让他晕死过去。
……
再醒来,他已经身处在这奇怪的地方,头顶是变换着不同颜色的嘉年华灯牌。
摸摸后脑勺,没有裂痕,没有血团。
掐掐大腿,有痛感,不是做梦啊。
但……黄泉?这是代表他已经死了吗?
还有广播里说的复活赛,意思是,如果赢了比赛就能复活吗?
沈承德身上一丝不挂,还好有一条浴巾能围在腰上,隐隐约约看到,远处有人影在往前走,他便也跟着走去。
嘉年华的入口大门前是一片圆形广场,地面的红砖已被磨得凹凸不平,有的地方积起水洼,沈承德赤着脚,一不小心踩了水,恶心得他鸡皮疙瘩直冒。
入口处的铁门关着,铁柱生锈斑驳,隔着门,能看到里头的游乐设施,过山车、摩天轮、跳楼机……这些机动项目必不可少,远远的还能瞧见老式嘉年华中那红白相间的马戏团大蓬顶。
广场上站了不少人,男性居多,老少肥瘦都有,大部分人面色如灰,眼神谈不上友善,穿着也千奇百怪,有穿西装的,有穿休闲服的,有穿一条裤衩子的,还有一个胖子穿着jk水手服……这都什么群英荟萃啊?
女性也有,人群边边有三个女人站在一起,警惕地盯着他看。
沈承德闻到一股香味,扭头一看,原来广场周围还有几辆餐车,每辆车上有简单易懂的图形灯牌,像是热狗、爆米花、啤酒,甚至还有非常接地气的旋转土豆和孜然大鱿鱼。
不仅如此,旁边还附有更衣室、洗手间、行李存放处……感觉配套设施比现有的几个大乐园还要齐全。
可沈承德哪有心情去管它能不能存放行李或租借充电宝,他走向一个落单的男生,主动问:“你好,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男生看上去还没满十八,有点儿驼背,穿t恤短裤,戴黑框眼镜,趿拉着一双拖鞋,他脸上神情闪烁,不答反问:“你是怎么来的?”
“我、我在家洗着澡,突然心脏不太舒服,再醒来就在这里了。”
男生畏畏缩缩,推着眼睛打量他:“……我也是,感觉跟我看的无限流小说开头好像……我们应该是、是死了吧?”
沈承德点头:“对,刚广播不还在说什么复活这那的吗?跟无限流的套路一模一样啊。”
两人多聊了几句,眼镜男没那么拘束了,掏出一张红底黑字的票:“你拿了入场券没有?”
“没呢。”
“售票处就在铁门那边,你得先去拿。”
“行,哥们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我叫黄南。”
“谢谢你,叫我阿德就好。”
他赤脚从人群中穿过,走到售票亭前面。
亭子上的玻璃窗像极了老人厚厚的脚趾甲,泛黄得教人看不清里头。
但玻璃上有个小洞,沈承德弯腰望进去,吓了一跳!
里面坐着一个戴熊猫头套的工作人员,但那熊猫长相一点儿都不可爱,毛发又脏又油,一双眼珠子用的是红色的塑料球,其中一颗要掉不掉,嘴巴处被黑漆漆的线缝了起来。而头套和身子的连接处,是一个巨大的铆钉项圈。
还没等沈承德开口,熊猫已经把一张票据推了出来。
沈承德拿了票,还想问什么,但那熊猫长相太古怪了,看得他毛骨悚然。
他拿着票走到一边,票面是正常的嘉年华插图,背面有几行注意事项。
1、本票限单人单次使用,请于票面日期当晚21:00至21:30之间入场,逾期作废。
2、园内均为免费游玩项目,入园后请妥善保管此票,游玩项目前均需检票。
3、请勿与穿动物服装的工作人员交谈超过五句话。
4、着装不整的游客可至入口右侧更衣室免费更换合适的服装。
5、待定,解释权归“黄泉嘉年华”所有。
沈承德心头一沉,穿动物服装的工作人员?那岂不是刚刚的熊猫也算在内?
那要是他刚才多问几句岂不是……?
还有这第五条,待定又是什么鬼?
他直觉觉得待会儿肯定会有一些需要爬上爬下或剧烈奔跑的竞技项目,只围着一条浴巾着实不妥,匆忙赶去更衣室。
黄南跟在他后头:“你你、你要去换衣服吗?”
“对,一起吗?”
“嗯,我穿着拖鞋,感觉也不是很合适……”
沈承德感觉奇怪:“你比我早来的吧,怎么不先去换?”
黄南尴尬笑笑:“我不知道更衣室里有什么幺蛾子……德哥你看着就健壮,跟你一起我能壮壮胆。”
这话听得沈承德心情好了些:“行,一起走。”
两人到了更衣室,推门入内,一股霉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黄南忍不住捂嘴干呕:“妈啊这是什么味道?”
这里也有个动物服装工作人员,戴着兔子头套,血红色的眼盯得他们寒毛直竖。好在兔子不说话,指着旁边男更衣室的方向。
和健身房的更衣室很像,旁边是储物柜,中间有几个落地衣架,上面挂满一件件衣服、裤子,旁边还有鞋袜和包。
沈承德扒拉了一下,倒吸一口气:“这、这些衣服上都有血啊!”
黄南也发现了,其中一双白色运动鞋溅上了血,乍眼一看,还以为是什么潮牌运动鞋搞的喷墨设计。
他牙齿打架:“那那那那、那要换吗?”
沈承德一咬牙:“换啊!我们都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总不可能再死一次吧?”
他挑来捡去,终于凑齐一套没什么破损和血迹的衣服:深灰色运动t恤,大红色沙滩裤,鞋子没办法了,他脚大,合适的鞋子只有一双,就是那双喷了血的白色运动鞋。
黄南挑中一双合适的运动鞋,因为是黑色的,也看不出来粘的是屎还是血。
两人走出更衣室,沈承德敏锐地发现所有人都看向广场的另一边,也就是他刚刚从灯牌过来的那条小径。
有人来了?
他定睛一看,再一次懵了:“卢慧……?”
卢慧往前走了几步,顿住脚步:“沈承德?”
沈承德不禁欣喜,即便有疑惑,还是大步跑过去:“宝贝你怎么也在这里?!”
卢慧掐紧拳头,带着怒气问:“我才要问你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我回到家,在浴室里看到有只小鬼从你身上爬了出来。”
她洪亮的声音在广场上像涟漪一样荡开,瞬间广场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沈承德左右打量,压低声音说:“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是洗澡洗一半就被拉进来这世界了!刚有个哥们说,这说不定是什么穿越、什么无限流!”
“穿你爹!甘槐念也说你就是被鬼缠上了!”卢慧咬牙切齿,“沈承德你到底做了什么事?”
沈承德听得一愣一愣:“这这、这跟甘槐念有什么关系?她怎么知道……不不不!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卢慧很想继续逼问,可环境不允许,现在有更要紧的事,他们真的要困在这破地方里出不去了吗?
“先不说这些,这复活赛到底是什么?”她问。
“对对对,复活赛,卢慧你先去售票亭拿票。”
沈承德还主动给她看了刚刚拿到的票和背后的信息:“里头有个熊猫售票员,你不要跟它说话。”
卢慧半信半疑,一边走向售票亭,一边打量周围的人,而那些人也不遮不掩地回看她。
果然售票亭里头是只“熊猫”,卢慧很快拿到了票,一转身,一直站在人群外的女人朝她走了过来。
带头的是一个中年女人,脸上的法令纹和鱼尾纹很重:“你也是看了那网站来到这的吗?”
卢慧皱眉:“网站?什么网站?”
中年女人身后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小声说:“就是那个直播啊……我们几个通过气了,我们都是在直播间升上‘黄金会员’后就发生了……一连串诡异的事情,然后来到这里……你不用害羞,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有点儿小癖好很正常的。”
卢慧一头雾水,沈承德这时候急忙拉着她往外走。
卢慧边走边问:“她们说的是什么网站?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沈承德死咬着秘密:“我真的不知道……”
卢慧张了张嘴,突然顿住。
隔着一段距离,她看到来时那条小路上有两道身影,其中一人,穿着一件特别显眼的荧光粉上衣。
她眨眨眼,不敢相信,但那颜色实在太眼熟了,跟她送甘槐念的一件冲锋衣颜色一模一样——甘槐念太宅了,有段时间她常跑户外,便也拉着甘槐念去爬山,为此特地买了两件冲锋衣,一件她自己的,一件给甘槐念。
她的是荧光绿,甘槐念的是荧光粉,甘槐念还笑,说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搜救队大老远就能瞧见这两件衣服。
那道粉色越走越近,卢慧甩开沈承德,飞奔过去。
甘槐念也认出了卢慧,双腿一迈就是跑:“卢慧?是卢慧吗?”
“对!槐念!”
两人没见面实打实的也就一个小时左右,却好似已经隔了好长好长一段时间,甘槐念跑几步就气喘吁吁,抓着卢慧的手脚检查:“你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卢慧苦笑:“受什么伤啊?人都已经死了。”
“不,你还没——”甘槐念噤声,她觉得这里人多,不适合说这个信息。
卢慧太激动了,没察觉甘槐念的停顿,她热泪盈眶:“你怎么会在这里啊?我以为我没机会再见到你了!”
“我是来找你的,但这经过实在说来话长,一时半会儿我说不清楚。”
甘槐念也泪眼朦胧,“卢慧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把你带出去的。”
卢慧眼泪往下滑,她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也还想好好说一声“对不起”,可话到了嘴边,她却笑着说:“甘槐念,你不结巴了耶。”
甘槐念皱着脸笑:“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
沈承德追上来,惊讶得眼睛都要掉出来:“甘槐念?你怎么也在这里?”
甘槐念一下子敛了笑,直瞪沈承德。
露露慢悠悠地走上来:“哦,这就是那男人吗?”
卢慧觉得眼前公主切的少女很是眼熟,也不明白为什么甘槐念会跟她走在一起,却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
甘槐念绕过卢慧,气势汹汹地走到沈承德身前,抬手就朝他脸上甩了一巴掌,“啪”一声清脆响亮。
她这个人怂啊,从小到大,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这还是她人生中第一个巴掌。
她咬着牙,骂:“沈承德,你这个畜牲,猪狗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