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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脑子昏沉的温意浓,根本没有听清这个男人在说什么。

莫少商也不跟她计较。

喂她吃完药,他便动作轻柔地将她重新放倒在床上,继而起身进了洗手间,取出一个干净盆子,接上热水。

水流将满。

他将手探入水中,指腹轻轻搅动了两下,感受着温度从指尖向掌心缓慢蔓延。

太烫了会刺激温意浓正在发烧的皮肤,太凉了起不到物理降温的效果。他反复试了三次,确认温度适宜,才端起水盆走向床边。

此时,温意浓正半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胸口,两只手露在外面,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单的边缘。

一双迷蒙不清的眸直勾勾盯着他瞧。

看见男人端着一盆热水走过来,看着他拧干毛巾,将那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温热织物在掌心里翻了个面,然后弯下腰,坐在她旁边的床沿上。

“不用了。”她的嗓音还带着病中的沙哑,像被砂纸打磨过的,每一个字都磨出了毛边,“我昨天洗了澡……”

莫少商抬眸,目光从她绯红的脸蛋上掠过。

“不是洗护你,”他将毛巾覆上她裸露在外的小臂,从手腕开始,沿着手臂内侧那条细管径的血管缓缓向上擦拭,“是给你物理降温。”

温意浓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

烧得晕乎乎的脑子里确实已经组织好了几句拒绝的话,它们排着队停在舌尖,只等一声令下。

可毛巾的热度已经从手臂蔓延到了肩膀,水汽蒸发的瞬间带走了一部分让她难受的灼热,不得不说,这种感觉确实很舒服。

舒服到她刚排好队的那几句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一道从身体深处漫上来的懒洋洋的倦意给冲散得一干二净。

于是乎,她只好闭上了嘴巴,任由男人继续。

温热的毛巾很柔软。

贴在皮肤上,仿佛有人用一块被阳光晒透了的云朵在轻轻擦拭她的身体。水汽从毛巾的纤维间渗出来,附着在她的皮肤表面,然后慢慢地、均匀地蒸发。

每蒸发一分,就从她的身体里带走一分让她难受的热意。

温意浓舒服地弯了弯嘴角。

低烧让大脑不太清醒。

她半阖着眼,视线不由自主,跟着男人的动作游移。

视野中,他手持毛巾,来回擦拭着她的肩膀,手臂,颈侧,动作轻柔到极点,像是生怕弄疼了她。

在擦拭她脖颈的时候,甚至还刻意绕开了最薄最细嫩的那片皮肤……

体力恢复了一些,温意浓掀了掀眼睫,目光便从男人的手指移到了他的脸。

瞧着瞧着,就忍不住在心里花痴似的感叹。

他长得真好看。

眉骨的转折,鼻梁的起伏,下颌的线条,每一个弧度都被灯光切割成明暗两半,看上去完美无瑕。

温意浓忍不住弯了弯唇。

这个笑容没有什么特殊含义,纯粹是身体在低烧状态下自主分泌的愉悦反应。

她看得有些入神。也不知道是发烧导致,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罗萨里尼。”忽地,温意浓轻声开口。

“嗯。”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正将毛巾从她锁骨移到她的肩头。

女孩问他:“你会唱歌吗?”

莫少商手上的动作稍顿。毛巾悬在她肩窝的位置停了一息,然后继续往下,经过上臂,经过肘弯。

“为什么忽然问这个问题?”莫少商语气淡淡。

低烧状态下的小姑娘懵里懵懂。听见他的问话,她从被子里仰起脸来,朝他绽开一抹颇为孩子气的笑容,瞧着傻乎乎的,像一个刚从午睡中醒来,还没完全分清梦境和现实的小朋友。

“因为你刚才那个角度,”她伸出手,在半空中虚虚地比划了一下,指尖正好框住他的侧脸,“有点像好莱坞的一个德裔男歌手。他唱歌就很好听。”

说话的我同时,她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两颊病态的绯红随着笑纹的展开而漾开,像一朵被风吹开的水莲。

莫少商闻言,眉心微不可察地拧了下。

拿别的男人跟他比?

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随之俯身低头,朝床上的女孩贴近几分。

台灯的光从男人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脸笼罩在一片暧昧而昏黄的阴影里,只有那双蓝黑色的眼睛亮得像两簇幽焰,黯得有些危险。

然而,这个烧迷糊的小东西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不满。

她迷蒙的眸湿漉漉的,眨巴了两下,继续满脸纯真地望着他,甚至还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他眉心的那道竖纹,问他:“你皱眉做什么?那个男歌星不止唱歌好听,长得也帅呀……虽然没有你好看,但也没比你差太远呢。”

“……”莫少商无言。

算了。

她在生病。

他和一个发低烧的小迷糊计较什么?

尽管此时此刻,莫少商心头的瘾念已再次蠢蠢欲动,恨不得现在就把她给摁倒在身下——吻到窒息,干到她崩溃大哭。

但,自认还有几分人性在的衣冠禽兽决定暂且忍耐。

莫少商直起身,将毛巾放进水盆里重新投洗。

水声哗哗,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窗外,冬日的寒风从梧桐树的枝丫间穿过,将最后几片枯叶从枝头吹落,打着旋儿,落在花园的石板路上。

须臾,浸过水的毛巾被拧干,叠好,掀开被子一角,覆上姑娘软滑细嫩的小腿肚。

那块皮肤因为发烧而隐隐发烫,热毛巾一贴上来,她顿时舒服地叹了口气。

“没有系统性地学习过。”空间里冷不丁响起一道嗓音,语气无波无澜。

温意浓眨了眨眼。

怔愣两秒后,她品出了这番话的弦外之音——没有系统地学习过,不代表不会。

“也就是说,”她歪着脑袋,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颊侧,“你会唱歌?”

莫少商看了她一眼,对这一说法不置可否,又将毛巾从她小腿上取下来,放进盆里清洗,拧干。

“哇。”

这头,温意浓还沉浸在得知他会唱歌的惊喜里。她由衷感叹,尾音上扬,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称赞,“你会画画,会弹钢琴,会设计……居然还会唱歌?你真的好厉害。”

话音落地的同时,忽觉腿上一凉,被子被男人掀起一角。

紧接着,温热的毛巾就覆上了她雪白柔嫩的大|腿|内|侧。

那块皮肤太薄也太嫩,光线下甚至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纹路,甚至就连温意浓平时自己洗澡,都不敢太用力地搓洗。

此时,毛巾的热度透过这层薄薄的皮肤渗进她的身体,很快就激起一层难言的痒意。

并非来自皮肤表层,更像是从肌肉深处泛起来的痒,酥酥的,麻麻的,像有无数小蚂蚁正在她血管里搬家。

温意浓痒得难受,下意识就想把两条腿往回缩。

刚有动作,男人有力的指骨便收拢来,捏住她细生生的脚踝,将她制住。

“别乱动。”他淡淡地说。

男人气场冷峻,身上的气质是长居高位者独有的不怒自威,轻描淡写的三个字,威慑感已经极强。

趋利避害是自然界所有生物的特性。即使是在低烧状态下,温意浓也本能地乖下来,不敢再造次。

十根莹白粉润的脚趾躲在被单下,偷偷蜷缩起来。

莫少商将毛巾从她大腿内侧移到膝盖窝,又从膝盖窝移到小腿肚。每经过一处大血管集中的区域,他都会多停留片刻,让热毛巾的温度透过皮肤,帮助她的身体散热。

老实说,他的手法谈不上娴熟。他也确实不是常做这种事的人。

但温意浓看着这个男人,竟觉他连拧毛巾的动作,都让人感到赏心悦目。

卧室里安静了大约十秒。

莫少商手指试了试盆中的水温,已经有些凉了,便准备重新换些新的热水。

刚起身,身形便被一股微弱的力道牵绊住。

他脚下步子稍停,回过头,只见几根玉白纤细的指捏住了他衬衫的袖口。

莫少商的视线顺着那几根手指往上,看向它们的主人。

女孩半躺在床上,长发乌黑柔顺地贴在颊侧。她的眼睛水汪汪的,看着他,带着一种生病时特有的脆弱,和几分小动物找不到窝时显露出的茫然。

这双目光软软的,绵绵的,像一团刚被太阳晒过的棉花。

“你要去哪里?”女孩歪了歪脑袋,开口了,嗓音夹杂着模糊浓重的鼻音,听起来可怜兮兮,“莫少商,我不舒服,我想你陪着我。”

嗡哝柔婉的几个字音,像一只无形的羽毛,轻轻从莫少商的心弦拨过去。

他眉眼间的神色瞬间更柔。像有温暖的浅溪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一层一层往外漫,将他冷硬的面部线条逐一融化。

莫少商转身坐回她身旁,牵起那只攥紧他袖口的小手,送到唇边,落下一个浅吻。

“好。”他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发丝,将黏在她额前的那几缕碎发拨到耳后,“陪你。”

听见这话,小家伙似乎满意,冲他笑了笑。

她平时的笑容总是明媚灿烂,带着蓬勃的生命力,但此时,她的笑明显带着几分疲惫的倦态。

然后,又将小脸贴紧他宽大的掌心,猫儿似的轻轻蹭。

莫少商倾身往她贴得更近,语气低柔,说:“闭上眼睛。”

小东西有点茫然,没听懂似的,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眸子看着他。

“生病了,要多休息,身体机能才能尽快恢复。”

他注视着她,眉眼神色格外柔和,眼底蓝黑色的海面上风平浪静,只有安静而广阔悠远的深蓝,“乖,把眼睛闭上。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温意浓的眼睫颤了颤。

两排浓密微卷的睫毛在空气中扇动了几下,继而皱皱眉,表情显出几分苦恼。

“可是我现在睡不着。”她说着稍顿,还在低烧的大眼睛里忽而闪过一道微弱的光,像夜空中闪瞬即逝的流星,突发奇想般又蹦出一句,“不然,你唱歌给我听?”

莫少商微微一怔:“什么?”

“我小时候生病了难受,妈妈和爸爸都会唱歌哄我睡觉的。”像是怕遭到拒绝,她的声音更小了,带着几分怯意的试探,“你可以唱歌给我听吗?”

莫少商这次听清楚了。

屋子里陷入一阵静默。

良久。

莫少商有了动作。

他伸出双手,小心翼翼,缓慢轻柔,将床上病中的小娇娃揽进怀里。

她显得格外乖巧,不挣扎也不扑腾,耳朵贴上他的胸口,微烫的身体主动贴紧他,自发调整为更加舒适的姿势。

又过片刻,莫少商薄唇微启,轻轻地哼唱起来。

“……”温意浓怔了怔。

莫少商口中哼唱出的不是中文。是意大利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