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2 / 2)

“好的,衡叔您忙。”温意浓暗自松了口气。

告别衡叔,温意浓独自在花园中散步。

秋日的园景依旧不乏色彩,各色菊花竞相开放,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然而,温意浓的心思却完全沉浸进这片宁静。

那个关于玫瑰花的误会,以及莫少商那双沉郁的蓝黑色眼眸,总不经意间闯入她脑海。

心头的纷乱无法消散,索性回卧室。

进了门,温意浓往床上一趴,玩起手机。正百无聊赖地刷着短视频,叮叮几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微信收到两条新消息。

她点开绿色图标,看到聊天列表最上方,一个备注为“江述”的名字跳出来。

江述:【温老师,在忙吗?】

江述:【这几天我在外地出差,刚回京海。】

看着这个名字,温意浓刚开始还有点茫然,脑子里空白了几秒,根本没反应过来这是谁。

手指下意识往上划,翻了翻之前的聊天记录,才想起:这位是好友苏婉欣之前介绍给她的“优质对象”。

不知道回什么,她思索几秒,礼貌性地给对方回去一个表情包。

不到两秒钟,江述的消息又回过来:【我出差的地方是晋城,那边刚遇上寒潮,大降温,回到京海我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

温意浓瞥了眼屏幕,出于客套,随手回过去:【我两年前也去过一次晋城,那有一家老字号的盐焗鸡很出名。蛮好吃的。】

江述:【哈哈,是吗?那看来是我攻略没做好了。我这次去行程太紧,整天都在开会,都没来得及逛一下,品尝当地美食。】

江述:【下次有机会的话,希望能跟温老师一起再去一次。】

这条消息,意图明显,丝毫不掩饰对她的热情和好感。

温意浓看着屏幕,顿时觉得有些尴尬,又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才不至于让对方误会。犹豫再三,只能再次祭出万能法宝:表情包。

两人就这样不痛不痒地瞎聊了几句,江述切入主题。

他问:【温老师今天晚上有空吗?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意大利餐厅,环境很不错。】

温意浓整个人都陷在柔软的被窝里,脸颊蹭了蹭柔软的棉被,思考片刻,找了个借口拒绝:【不好意思,晚上我有课。】

江述:【理解,工作重要。】

但他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弃,紧接着又问:【那明天晚上呢?或者周末?你哪天方便,我们可以提前约。】

温意浓无奈,只能继续她善意的谎言:【应该都没有吧,最近课程排得比较满,很忙。】

江述:【那你方便给我一个收货地址吗?我特意从晋城带了特产回来,是当地很有名的梨花酥。】

温意浓:【好意心领^_^,你自己留着吃,或者送给长辈朋友吧。】

江述;【只是一点小心意。希望温老师不要推辞。就当是朋友间的伴手礼也好。】

江述态度坚持,执意要把梨花酥寄给她。

温意浓握着手机,有些无奈。

她不想占人便宜,也不想这样模糊不清地纠缠下去,给人希望又让人失望。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把话说清楚。

温意浓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敲打,字斟句酌:【江先生,再次很感谢你的青睐和心意。但是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可能不太合适。非常抱歉。】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江述回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不高兴了吗?如果是我说错了什么或者做得不够好,请你告诉我,我可以改。】

这人将问题都归咎到自己身上,这种行为反而让温意浓有些过意不去。她连忙回复:【不是你的原因。你很好,只是我觉得性格或者感觉方面,可能不太契合。】

紧接着又补充:【不过,能认识就是缘分,以后做个朋友也不错,不是吗?】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对面陷入了更长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聊天框顶端才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最终,只回过来一个字:

【嗯】

总算是把这件事说清楚了。

温意浓如释重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切出对话框,继续看短剧,江述却又发来一条消息。

江述:【温老师拒绝我,是因为那晚来接你的人?】

这句话如同一根无形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了温意浓一下。

一股莫名的心虚感迅速蔓延开来。她指尖都在隐隐发颤,快速打字否认:【不是的】

收到她斩钉截铁的否认,江述那边没有再多言,只回复了一句:【嗯,我知道了。】

对话到此,终于彻底结束。

温意浓丢开手机,仰面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拒绝江述,和莫少商有没有关系?

鬼使神差般的,温意浓脑海中回想起江述的那个问句,一时间竟觉心乱如麻,理不出头绪。

不得不承认,莫少商的样貌、气质、身材,对任何一个女性来说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她只是个俗人,目光总是被他吸引,似乎也无可厚非。

但是,他是她的雇主。

温意浓没有忘记,自己来到这座庄园是为了治疗一个可怜的asd儿童,而他是庄园的主人,是孩子的监护人。

她怎么能对他浮想联翩?怎么能对莫少商产生那么不纯洁的联想?

太不应该了,也太不专业了。

脑子里就像缠绕了好几团麻线,剪不断,理还乱。温意浓哀嚎一声,抱着枕头在床上滚了好几圈,而后猛地坐起,重新拿起手机,打开了和好友苏婉欣的聊天对话框。

温意浓:【我和江述说清楚了。】

身为网瘾少女兼八卦达人,苏婉欣几乎是秒回:【??啊?说清楚什么了?】

温意浓:【我跟他说了,我们不合适,只能当普通朋友。】

苏婉欣似乎对这个结果颇为失望,回复了一连串的感叹号:【晕倒!!!亲爱的小温老师,你也太实诚了吧!这种有颜有钱有事业的优质男,你就算暂时对他没那种心动的感觉,也别直接把话说绝啊,先吊着他……不是,是先做朋友多了解一下,也可以呀!干嘛这么早就盖棺定论!】

温意无奈,实心眼地回复:【我觉得江述人挺好的,正因为他条件不错,对我也表达了好感,我才更不应该把他当备胎吊着,那样对他不公平。我不忍心。】

苏婉欣显然无语,回她:【呵呵。】

苏婉欣:【你特意找我,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温意浓:【不是……】

她思量再三,斟词酌句,反复删改,好一会儿才打出一行字发送过去:【我想问问你,就是……男女之间,送花这个行为,通常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苏婉欣:【送花?那意义可多了去了。可以表示追求,表示喜爱,也可以表示关怀,表示慰问,表示敬重,甚至可能只是出于基本的礼貌和绅士风度。

苏婉欣:【总之意义非常广泛。要分具体情况、具体对象,具体场合看。】

原来有这么多可能的解释。

温意浓解读着苏婉欣的话,下意识抬眸,目光再次落向床头柜。

那里摆着一个透明玻璃花瓶,里面注了清水,孤零零地插着那支红色玫瑰。

脱离了枝叶的衬托,它独自在花瓶中盛放,妖艳明丽,热烈如火,却又带着一种孤芳自赏般的寂寥。

人家雇主说得很清楚,是“顺手”摘了一朵花,请张阿姨“顺手”放进她房间。

既然是“顺手”,当然就没有任何特殊的含义。

或许就如苏婉欣所说,只是出于雇主对住家康复师的一种关怀,或者仅仅是基本的绅士风度使然,而已。

是她自己想多了,还差点闹出笑话。

梳理清这一层,温意浓顿觉豁然开朗。她甩甩头,不再胡思乱想,回复苏婉欣:【ok,明白啦~】

*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空渲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如同打翻的调色盘。一阵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庄园傍晚的静谧。

温意浓正坐在卧室的窗边看书,闻声,起身,走到窗边朝外张望。

只见那辆熟悉的黑色阿斯顿马丁平稳驶入铁艺大门,沿笔直的车道行进,最终停在了主楼门前。

是莫少商带着艾瑞回来了。

晚餐是吃法餐。

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银质餐具和水晶杯,灯光柔和。

艾瑞似乎玩得很累,没吃几口食物便哭闹起来。温意浓将孩子抱进怀里,摇晃着轻哄,终于慢慢安抚好他的情绪。

晚饭后,温意浓和莫少商一前一后离开餐厅,踏上通往三楼的楼梯。

徐行没几步,温意浓想到今天的课程安排,停下脚步,轻声唤道:“莫先生。”

走在前面的莫少商闻声,回过头,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浅淡阴影。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询问意味。

温意浓试着清了清嗓子,道:“今晚有您的课程。您有时间上课吗?”

莫少商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回答:“有。”

“好的。”温意浓面上浮起一个温和的笑,“那就晚上见。”

*

时间在静谧中流逝,一晃便到了晚上八点整。

温意浓带上准备好的教学资料和笔记,穿过光线昏黄的走廊,来到书房前。

抬起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门,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砰砰。

门内一片寂静,无人回应。

温意浓眨了眨眼睛,觉得奇怪。她凑近些,仔细一瞧,才发现房门并没有锁,虚掩着,留了一道缝隙。

眼看约定的上课时间已经到了,她犹豫几秒,决定先进去等候。

推开虚掩的实木门,温意浓缓步入内。

书房里只开了几盏壁灯,光线昏黄柔和,显得朦胧而暧昧。空气中弥漫着木质香氛,淡而冷感,并没有莫少商的身影。

温意浓狐疑。

难道他临时有事,耽搁了?

思索着,她将怀里抱着的资料放上书桌,在屋子里边踱步,边耐心等待。忽地,不知察觉到什么,她身体猛地一僵,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凝固。

空气中传来一阵怪异的“沙沙”声,让人头皮发麻。

是那条名叫silvio的蛇……

脑海中浮现出蛇类冷漠如冰的竖瞳,温意浓一阵胆寒,下意识往远离黑暗角落的方向挪动几步。

这一挪,手臂不慎碰到了书桌边缘一个不甚起眼的摆件。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应声落地,打破了书房内令人窒息的寂静。

她心头一跳,慌忙转头,循声看去。

只见光洁的深色地板上,躺着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盒。因坠落的缘故,盒盖被摔开,一个小小的、闪着银色光芒的物件从里面滑了出来,静静掉落在盒子旁边。

糟糕,碰掉莫少商的东西了。

不知道弄坏没有……

温意浓赶紧弯腰,先将那个触手温润,似乎是用某种名贵黑檀木制成的盒子拾起,然后又去捡那个闪着银光的小物。

拾起在掌心,定睛细看。

银色,简洁而独特的几何图案,小巧精致的做工。上端还有一个设计别致的纯银耳钩。

“……”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耳垂,心脏骤然漏跳一拍。

这?!

这不是她之前遗落的耳环吗?

怎么会出现在莫少商的书房里?

就在温意浓心神剧震,对着掌心的耳环出神之际,身后冷不丁响起道嗓音,像夜色下静静淌过的河流,低沉而轻缓:

“让你久等了,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