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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占春闺 岑清宴 2440 字 14小时前

第52章

节前数日,坊间便有卖拜月花糕与瓜果的商贩,节日的况味逐渐浓了。

女郎们张罗着在花园一角用锦缎跟彩绸搭起了巧楼,精巧程度比桑妩从前在老宅见过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到了这日晌午,桃枝儿与樱桃也不知从哪弄来一个怪怪奇奇的土泥童子,设了香案跟贡品,说是什么“罗睺罗”,又有人叫“磨喝乐”。

两小丫头道:“坊间如今都兴用这个来供奉牛女。”

桑妩闻所未闻。

她看着二人摆弄那些土泥人偶,想了想,问:“坊间热闹吗?”

樱桃笑着接话:“热闹!差点没把林檎姐姐钱袋子挤掉。”

林檎在大家眼里向来是以稳妥持重的大丫鬟形象出现的,想象了一下对方被挤得恼火的画面,桑妩忍不住莞尔:“出去做什么了?”

这小丫头眨巴眨巴眼:“那不知道。”

光顾着分吃人家带回来的糖糕跟果子了,这是。

桑妩嗔道:“好吧。”

七月流火,燥了一夏的气温却仍灼人。庭院里的蝉鸣扰得桑妩心猿意马,做什么都沉不下气。

干脆掷了笔,合上书,托着腮看人拿竿粘鸣虫。

心里有些惴惴。

裴序早承诺过今晚带她出去,昨晚睡前却忘了问他今日几时下值——重要的不是几时回来,是提醒他别忘了。

桑妩看他最近挺忙,常踩着宵禁的时辰回府。

到了长安才知道,原来宵禁后是有金吾卫巡逻的,屡犯夜禁者,可直接射杀。

不似余杭,只几个坊丁维持秩序,见到达官显贵家的纨绔,也便睁一只闭一只放水过去了。

所以若按对方前几日下值的时辰来算,她今日大抵是无法凑这个热闹了。

一则裴四郎不会以身试法,明知故犯,二则纵他违背夜禁原则带自己出去,街上人去马空,也无甚可逛。

意识到这一点,虽明知公事重要,桑妩的心里,还是升起了淡淡的惆怅。

晡时过了,坐在卧房都能听见花园那边传来小姑娘们乞巧的热闹动静,裴序果然也还没回来。

早知就不拒绝八娘她们的邀约了。

这样白白因他一句话就傻等的情境,真是太像之前被放了鸽子那次……真是的,就不该把他的话放心上。

桑妩对着妆镜中的美人绷了下嘴角。

正幽怨,卢橘揣着个包袱摸了进来:“少夫人……”

桑妩蓦地被她吓一跳。

鬼鬼祟祟,做贼似的。

对方打发了小丫头出去,手脚麻利地拆开包袱:“咳,您换上这个,咱们去西角门。”

桑妩看去,绿衫白裙,一套婢女服。

她顿了顿,问:“你们公子呢?”

卢橘道:“车马就停在门外,守门的刚才换了咱们的人。”

桑妩再顿了顿,继而花了几息功夫消化这个鬼鬼祟祟的行径是裴四郎授意的事。

世间利益,不患寡而患不均。裴序与长房的女郎们交集甚少,自然无需考虑谁的感受,但放在与女孩子们处境相同的桑妩身上,便不想因自己这份特殊,给旁人带来不好的情绪。

忍了忍,再看向妆镜里,适才不高兴的美人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河阔星繁,皓月婵娟,自出了寝院,卢橘又领着她一路绕开花园中女郎们聚会的地点,出了西门。

一抬眼,看见马车停在斜对门的柿子树下。裴序换了公袍,一身雪青胡服,抱臂倚马。

二十出头青年,长身玉立,清气爽朗。

许是因身上胡服鲜亮,又许是等候姿态略为随意,桑妩总觉得,今日之裴四郎看起来要较往日更风流些。

像个富贵安闲的公子了。

桑妩尚未收敛目光中的欢欣,对方却忽然抬头。

视线半空中相撞,裴序勾了勾嘴角,朝她道:“过来。”

桑妩走过去,眨眨眼:“公子?”

正要牵她手裴序闻言一顿,端端看了她一息。

桑妩对他抿唇一笑:“怎么了?”

夜空璨亮,她仰头看他时,眸如春星,将普通的婢女常服衬得清艳。

他身边还没人将“公子”两个字叫得这般……缱绻。

因他不接受留有私心的人放在身边,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但因为是她,所以不觉得讨厌。

反而新奇。

心间酥酥的,裴序摩挲一下指尖,回味道:“很好。”

酉时的坊间亦很热闹,道路两旁,尽是琳琅市肆与摊贩。

两人都坐马车,桑妩挑起一边帘子,看着人潮,问:“我们去哪?”

裴序道:“西市。”

东市多显贵,但要论热闹,还得是各国商贾聚居的西市。

车马盈市,罗绮满街,到处是卖节物的商贩。

他们的车在西市口便走不动了,车夫将马栓在一棵老槐树下,桑妩撑着裴序的手臂跳下了车。

一下车,就被震撼住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大一座灯山,怕不是有数丈高?

所谓灯山,是由本坊大户出资,用无数盏花灯搭建成的。成品或宝塔状,或莲花型。灯山越大,越能展示这个坊的实力。

西市中巨贾云集,资产自然比平常的居民坊雄厚。

灯光照彻这一隅夜空,也照得她眼睛粲亮,裴序这才发现,她今日格外用心妆扮过,眉眼间淡扫了桃花胭脂,看起来粉妆玉琢,仕女图一般。

人流熙攘,鱼龙混杂,裴序到底给她带上帷帽,又道:“今天还不算什么,过几日中元,灯会比这个大。”

因乞巧的节俗中最受重视的并不是赏灯。

往前走了几步,桑妩从震撼中回神,发现擦肩而过的人流中果然也有许多年轻女郎,或成群结伴,或与他们一般夫妻出行。

还看到个因分神和同行女伴走岔的。

就不免担心:“这么多人,万一走散了怎么办?”

裴序道:“不会,有人跟着。”

桑妩回头,竟从人流中看见好几个熟面孔。

这些人北上时就在车队中,桑妩知道他们会武,是裴氏的亲卫。

这边安下心来,那边,冷不丁闻见飘来的熟食香气。

夜风吹着,铜炉烧着,空气中浮动着浓浓肉香味。

是卖羊汤的胡商。

不远处也有几家膳食摊子,青帜招摇,客满为患。

桑妩欲言又止。

出来前正值暮食的点,光顾着生闷气了,没顾上吃。

裴序循着她的目光看去:“还没用暮食?让人订了望舒楼的席位,待会走累了,再一道过去。”

望舒楼是西市有名的酒楼。

桑妩这才知道,晌午林檎出门是为着什么。

很周全。

这一趟出门,真就让她完完全全地丢掉所有思绪,安心玩乐就行。

知道他早有安排后,下午的惴惴便显得可笑。

桑妩完全愉悦起来,勾勾他的手心:“我还以为,郎君最近忙起来,已经忘了今日的承诺呢。”

下午心绪浮躁,不知道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要是回去让他看出来了,必是又要“生气”的,还不如她这时主动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