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2 / 2)

独占春闺 岑清宴 1745 字 16小时前

“阿妩,很美。”他抚着她的脸,夸赞。

一时不知是在说她,还是章子。

桑妩对上他眼中的恋慕,忍不住闭眼。

是太羞耻了吗?

可心间有被触动的感觉。

她明白,这种悸动大抵是是因为发现,光风霁月、清正自持的裴四郎,竟也会露出这种热切的眼神,做下这等近乎幼稚宣示的举动。

和平日不惹凡尘的模样相比,更像个真实的身边人。

裴序微微踉跄,扶住了案角。

发烧的状况愈严重了,他有些支撑不住地半跪了下去。

明日,就要为六堂弟主持祭礼的仪式了。他的心上人,此时此刻,却和自己。

这实不该。

光只想想,便被浓重的愧疚裹挟,除此外,还有莫大的满足。

这不能怪他。

裴序心中百感交集。

喜欢上桑妩就像喜欢余杭的山水一样,是一件毫无悬念的事情。

不仅仅他喜欢。

他的母亲、他的妹妹也都喜欢上了她。

日后,他会是她的家人。

裴序闭眼,准确无误地吻在章印上。

胭脂的香气弥漫。

摒除其余杂念,不去想家族和责任,不去想读过的圣贤书,不去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只一想到,她将和他一起北上,心间也似下起了小雨,浮起细细密密的涟漪。

好酥。

桑妩惊诧地发现。

刚刚释放的。

重新又不可收拾。。

时清明扫墓已兴,但士族更看重前一天的寒食祭祀,在祠堂公祭,女眷不必前往。

寅时天光未明,幽蓝天幕上还映着疏星几点,裴序只觉才回帐中躺下一刻,便听见了莲花刻漏的动静。

他揉揉额,使自己立刻清醒过来。又有意放轻了动作,梳洗束冠,焚香更衣。

临走前,终究在桑妩眉心落下一吻——

桑妩被额上微湿触感吵醒,缓缓睁眼。

裴序坐在床头,一身祭祀礼服。

庄重的麒麟褐色,宽袍大袖垂落膝畔,金镶玉的躞蹀带勾勒出紧致腰廓。

他日常穿便服已是好看,但这样肃穆的礼服,更衬出一种雍容典雅。

那种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矜贵。

天未亮,屋里还烧着烛,他修长的身形挡住了大半光线,落在桑妩眼中,那眉棱眼角仿佛羲和金相,烨然生光。

偏他俯身留吻,眉眼柔和极了。

大早上的,真让人心情好。

桑妩唇角翘了起来,又想起,她其实见过他穿这一身。

她眨了眨眼,问:“午膳回来吗?”

声音还带过度的嘶哑。

昨晚已经告诉过她,今天要到很晚……裴序一怔,很快便也想到了上一次,在祠堂外。

那时他拒绝了她的邀请,又失约,态度冷硬疏离,让她难堪。

裴序抿住了唇。

促狭过后,桑妩见他脸色不好,才想圆场,裴序已倾身下来。

她闭上眼。

裴序只亲了亲她眼尾,低声问:“那时可曾怪我?”

那语气沉闷,桑妩笑了下,伸手抚上他眉心:“当时不知,后来却猜得到。既不是故意戏弄人,我便不怪郎君。”

裴序捏住她的手,半晌,道:“纵不怪,也一定失望。”

他道:“因我内心不曾看重此事,亦是不曾看重……你。”

他摇摇头,自哂,“你不理我,才是应当的。”

桑妩看着他,动了动唇。

她收了些散漫,笑意温柔:“纵你聪明绝伦,也不能时刻看透别人私心。至于后面……”

“四郎眼界,便该目无下尘。若为色所迷,我倒不相信了。”

只她越是这般体贴懂事,裴序听了,愈发沉默。片刻,道:“你说得对,那时我太高傲。”

他道:“若次日及时解释,或可弥补,我却觉你懂事知趣,没必要。”

“可仔细想想,这等心思,与八娘从前明知你孤弱而欺你竟毫无分别,无论我对你有无情意,都实不该。”

“我罚八娘禁闭思过,却不曾自罚。”

他拢着她的手,问,“阿妩,你帮我想想,怎么罚我才好?”

他神色郑重,看得出的认真,非是敷衍。

桑妩语凝了半晌,摇摇头:“……我不知道。”

小厮的声音在门外催了:“公子?时辰不早了。”

裴序看着她,摸摸她的头:“不急,今天时间还很长,你可以慢慢想。”

床头帐幔重新落了下来,那道峻拔的背影隔着帐幔,渐消失在视线。桑妩摸摸床头一侧犹带温热的枕,心里有些莫名的复杂。

在绝云山也是这样,救了她为她负伤,却仍愧疚到愿意放下身段。

什么都想安排得最好。

这究竟是旁人对裴四郎的期望,还是他自己为自己规训的要求?

从前她只觉得裴四郎霜雪凛然,骄傲又矜持,比之裴忻,是个更需要经营的对象,但现在……他分明,也是一个眼睛里有灼热想望的青年。

可一旦从那种情境抽离出来,他便又恢复了淡然、持重,光风霁月、胸怀磊落地面对别人。

桑妩的内心里,升起了丝丝质疑。

她自己装乖扮弱,已算不得真诚,士人克己复礼,压抑本性,泯灭欲/望,便不叫做虚伪了吗?

裴四郎。

他要她罚,可也是因这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