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下雪早的缘故，福昌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傅祈把钱姨和江莲霄要回老家过年的事跟奶奶说了，奶奶表面上什么都没说，但看得出脸上的表情有些失落。老太太性格倔强，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就迈着稳健的步伐进厨房去了。

和去年一样，除夕前奶奶会给傅祈写一张长长的购物清单，傅祈就拿着单子满街跑着去置办年货。一路少不了遇到各种邻里邻居，东家拿点腊八蒜，西家给点腊肉条，奶奶就负责窝在厨房里做米糕，每年都能蒸出一大块，再让傅祈切成十几份，挨家挨户地给邻居送过去。

这个年过得好像和往年没什么不同，但又确确实实是不一样了。

今年傅祈无论在干什么，手机都从不离手。

年货跑腿小哥77：[图片]奶奶蒸的米糕，全世界最好吃的米糕，可惜啊，你无福消受了。

年货跑腿小哥77：[图片]对门刘阿姨晾的腊肉，给我们拿了一条来，闻着比外面卖的香。奶奶说除夕才能吃，馋了。

年货跑腿小哥77：[图片]隔壁杨叔写的春联，字儿真好看。以前奶奶还让我写过，我写得跟狗爬的一样最后也没敢挂出来。

年货跑腿小哥77：我觉得包饺子最难的不是擀皮是调馅，我每次都是咸了加肉，淡了加盐，最后弄出一大盆……

这次发送成功之后，傅祈看到了对面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霸道学神爱上你：没关系，留点面，把多的馅塞进去烙几个馅饼。

傅祈立刻回复。

年货跑腿小哥77：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年货跑腿小哥77：只有一个问题，馅饼怎么做？

屏幕那边的江莲霄对着这句话笑了半天才打完回复。

霸道学神爱上你：为什么不问问万能的米糕奶奶呢？

傅祈给对面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放下手机拍了拍手上的白面，就朝厨房的方向喊，“奶！馅饼怎么做啊！”

江莲霄也会时不时给他发来消息。

他和钱姨启程之前傅祈才知道，钱姨的老家是在南方的一座海滨城市。动身当天，江莲霄就连着给他发来了三四段视频。

傅祈点开一看，是火车车窗外沿途的风景。

大概是为了省钱，钱姨没有选择坐高铁或者飞机，而是买了普通火车的卧铺票。

视频里，翠绿的山脉绵延不绝，随着火车的前进而平缓地起伏着，河流绕着山脉盘旋着向远延伸，湛蓝的天空中飞过几只白色的海鸥，铁路边几朵鲜艳的野花点缀在窗边，不断向后退去。

霸道学神爱上你：这里离海边很近，好像坐车二十分钟就能到。只是没有沙滩，是礁石。

年货跑腿小哥77：那也很不错啊！我好像还没去过海边呢。

霸道学神爱上你：以后有机会一起去。姜行跟他男朋友刚从海南回来，说是很好玩。

年货跑腿小哥77：那你这次不去海边了吗？

霸道学神爱上你：不去。不和你一起，自己去有什么意思。

傅祈冲着手机屏幕一阵傻乐，接着后脑勺就被敲了一下。

傅奶奶系着围裙，端着一盆米糕，右手拿着一支木铲子，“傻笑什么呢，谈恋爱了？”

傅祈赶紧收起手机，干咳一声，“没有！想什么呢，怎么可能啊。”

傅奶奶眯起眼睛，小眼睛像聚光灯似的从上到下地扫视了一遍傅祈，木铲子在空中敲打着，“得了吧。就你这小样，撅个腚我就知道要放什么屁。肯定是谈恋爱了！”

傅祈嘿嘿笑着，凑过去把奶奶手里的盆接过来，“您坐，您坐，我来切米糕。还要择韭菜是吧？我去把韭菜拿过来。”

傅奶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面上却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最热闹最忙碌的时候都在除夕前，到了除夕当晚，柳口巷反而安静下来。

回乡子女们的车停满了整条巷子，地上满是鞭炮燃烧后的碎屑，被夜风一吹，飘得到处都是。

巷子里每家每户都亮着灯，此时在巷子里走过，不但能闻到饭菜香味，还能听到笑声和说话声。

这一条巷子里的墙薄、邻居挨得紧密，每逢节日的时候，谁家子女孝顺，谁家关系差，谁家冷冷清清的没人回家，都能被左邻右舍听得一清二楚。

光是吃顿年夜饭的功夫，傅祈就听见隔壁刘姨家先是热热闹闹有说有笑，二十分钟后却突然吵了起来，而且声音越来越大，颇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具体的内容听不太清，怒吼中夹杂着什么“不孝”“再也别回家了”之类的咒骂。

傅祈犹豫着要不要把春晚的声音开大一点好盖住争吵声，就听见奶奶悠悠地说，“你看，这没人回来也挺好的，起码让我老太太能落个清净。”

郑永彬这段时间里既没联系过傅祈，也没联系过老太太，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就连他们俩已经离婚这件事，都是傅祈通过微信从傅语岚那里知道的。

“没事，这不是还有我呢么？”傅祈从盘子里夹了块鱼肉递到奶奶碗里，“您想清静就清静，想热闹我给就给您表演个说学逗唱、唱念做打……”

“就知道贫。”奶奶用筷子敲了下傅祈的筷子，“你不上大学啦？不找工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