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案发现场的路人用手机拍的，镜头晃得人看了想吐。

视频的背景音十分嘈杂，主要是来自四面八方的路人的尖叫，画面里百分之八十的内容都是摇晃的人头和天空的空镜，过了好长时间拍摄者才勉强端正了手机，地上的血迹在镜头中一晃而过，接着一个身穿黑色兜帽衫、用兜帽罩住脑袋的人影飞一般从镜头左侧消失了。

江莲霄把视频暂停，又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一点，定住，重新播放。

镜头对准的是案发现场的正中央，兜帽男一开始应该是蹲在地上的，随后突然起身，才被拍进了镜头里。

过程中他全程没有露脸，只用背影面对镜头，随后飞快地逃离了现场，身体侧面有一道银光闪过。

视频的画质非常糟糕，江莲霄找了好几个视频源都没能发现更清晰一些的。只能勉强看出那道银光是细长的，和普通的匕首并不一样，以及穿兜帽的男人在逃离的时候下半身的裤子露出了一角，似乎是条迷彩裤。

江莲霄记得很清楚，几年前，金哥很喜欢带一种又细又长的侧跳刀，和普通的弹簧匕首不一样，据说是意大利x手党最喜欢用的小刀，两面开刃，刀身细长，看上去就像一把小短剑。

他在福昌挨家挨户收保护费的时候，经常把那把刀拿出来吓唬人。

还有那条迷彩裤，金哥以前也常穿，还会在脖子上挂个狗牌，其实上面什么字都没写，纯纯装逼。

但是……

江莲霄又把视频从头到尾放了一遍，最后暂停在兜帽哥消失前的那个镜头上。

只是一道模糊的银光，并不能从视频里判断这把刀究竟是不是侧跳刀。再退一万步，就算凶手拿的真是侧跳刀，又能证明什么呢？

全世界又不是只有金哥一个人有这种刀。

迷彩裤同理，喜欢穿迷彩裤的人太多了，根本不能以此作为身份标识。

帝都的警方应该是知道这名流窜犯的身份的，但不知道是否出于舆论考虑，不但没有公开犯人的信息，还在不断删除网上流传的各种信息。

如果是案件相关人，应该会知道得更多一些，比如受害者的女儿，傅祈的妈妈……

这个念头刚从江莲霄的脑袋里冒出来就迅速被他打消了。

不，不行。

他已经给傅祈带去很多麻烦了，至少不能再影响到他的家人。

傅祈和妈妈的关系刚刚有所缓和，任何微小的变动都可能会造成影响。

家人是很珍贵的东西，他曾经失去过，所以尤为重视。

如果傅祈因为他的缘故而没能跟家人好好和解，他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傅祈说，一切都过去了，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

他也希望事情能就这样结束。

如果当年金哥真的死了或者被抓了，他就不用在这三年来还维持着“钉哥”这个身份，不用每天都为钱姨和耗子他们担惊受怕，不用放弃高考也要留在福昌，现在就能什么也不考虑地跟傅祈一直在一起……

江莲霄叹了口气，把手机熄屏，取下耳机。屋里漆黑一片，他听到傅祈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但呼吸一直平稳。

江莲霄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就算是脑袋里仍然一团乱麻，他也得强迫自己睡了，发烧的时候熬夜只会让身体变得更糟糕，这点常识他还是有的。

他从床上坐起来，打算最后去上一趟厕所。就在他不经意抬头的一瞬间，从窗帘的缝隙里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黑色瘦长的人影，伫立在路灯下昏暗的光晕里，好像正直勾勾地朝这边投来视线。

江莲霄浑身一个激灵，全身的寒毛都炸了起来，一个猛子朝窗前扑过去，“唰”地一声拉开了窗帘。

窗外是寂静的街道，几只鸟停在已经没有叶子的树杈上，路灯昏暗地照亮一小片水泥地，但下面什么都没有。

夜色寂静，楼下连只狗都没有，只能听得见猎猎的风声。

“怎么了？”傅祈被声音吵醒，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

“没事。”江莲霄重新把窗帘拉上，“忘了拉窗帘。”

傅祈用鼻音嗯了一声，很快又进入了梦乡。

……是幻觉吧。

江莲霄又盯着窗帘间的缝隙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重新躺回床上。

他可能真的需要好好睡上一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