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中的学生们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到了下午的篮球赛。

隔着一道墙在更衣室里也能听到外头闹哄哄吵成了一片，间或传来哪个班主任高声维持秩序的大嗓门。

“我就想问一件事。”傅祈用食指和拇指捏着篮球衣拎起来，仿佛在看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皱起眉，“这球衣是谁选的？”

文向阳嚅嗫了一下，“应该是……体委吧。”

傅祈瞪大了眼睛，“那你们就由着她挑？就没人提一下反对意见吗？”

“服装是毛涵阳跟体委一起搞的啊，我们看都没看。”邓勉同样满脸震惊，“谁知道能搞成这样啊。”

“怎么办啊学神！”文向阳哀嚎，“我不想穿这衣服上场啊！学神——”

傅祈顺着文向阳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江莲霄已经完成了换装的最后一步，正在拉着裤子的皮筋往上拽。

他的动作停滞了一下，然后在更衣室里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下缓缓把裤子提了上去。

这套篮球衣白粉渐变，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少女的气息，偏偏胸前还写了一行粗黑的大字：无兄弟，不篮球！

傅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在十四中待了这么久，他还是头一回体验到这种绝望感缓缓逼近的感觉。

就在这时，更衣室的门被“砰”的一声撞开了，毛涵阳满头大汗，刘海都湿成一缕缕的，语气急切，“你们换完衣服了吗？我刚去隔壁看了一眼，四班好像找了个外援……呃，怎么了？”

一整个房间里的人齐刷刷地将幽怨的目光投在毛涵阳身上。

“你们……看我干嘛啊？”毛涵阳心虚地后退，“这不是挺好看的嘛，青春，呃，有活力，还有朝气……”

“狗屁！”几个人异口同声地骂道。

“我看你就是无条件讨好体委，拿我们一群人陪葬！”邓勉朝毛涵阳比了个中指。

“为了追体委，不惜付出这么沉重的代价。”傅祈缓缓鼓掌，“毛涵阳，我敬你是条汉子。”

毛涵阳伸着两条胳膊乱舞，“说什么呢！都什么跟什么啊，我就觉着挺好看的不行吗！”

话音刚落，更衣室的门就被敲响了，赵雪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你们都换好衣服了没？要开始抽签了！”

“马上马上！”毛涵阳立刻喊回去，“一会儿就好！”

等赵雪卉走开，毛涵阳立刻开始苦口婆心地劝说，“其实也没那么难看对吧，你们看学神，多帅啊！”

傅祈看向江莲霄，后者早就穿好了全套，已经在系球鞋的鞋带了。

粉色衬得他的肤色更白了，上臂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若隐若现。不一会儿他系好鞋带站起身，原地小跳了一下，露出劲瘦的腰肢，小腿上的肌肉有力地弹跳着，如果看得足够仔细，还能捕捉到皮肤上一闪而过的旧伤疤。

但他的刘海仍然乖巧地下垂，鬓角碎发遮住耳朵，鼻梁上架着那副并没什么实际用途的眼镜。

傅祈脑袋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比喻，觉得此刻的江莲霄就像是一座包裹着熔岩的冰山，在冰冷的寒意下藏着沸腾的炙热，凶猛地压抑着、耐心地等待着破冰而出的机会。

不知道是不是发现江莲霄穿上这衣服确实没有很难看，大家终于陆陆续续开始换衣服。

“你丫欠我们所有人一顿饭！”邓勉捏着裤子恶狠狠地说。

毛涵阳双手合十，“必须的！”

不出意料，理1班一走出更衣室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傅祈甚至能感觉到两边看台齐刷刷像聚光灯一样朝他们照过来。

篮球场中央摆了个抽签桶，彭虎就站在抽签桶旁边，身后跟着一群穿蓝色球衣的队员。

“噗。”看见他们出场以后，彭虎很不客气地笑出了声，带出了身后小弟一连串的嘲笑。

“你们那穿的是什么衣服啊！”

“好漂亮的花姑娘啊。”

“穿的是给你妈上坟的寿衣。”傅祈冷着脸走到最前面跟彭虎脸对着脸。

彭虎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和傅祈对视了几秒钟之后他移开了目光。

色厉内荏的玩意。傅祈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好了，每个班派个代表来抽签吧。”那个如来佛一样的体育老师笑眯眯地走过来，拿起抽签桶像爆爆米花似的上下晃着，“珍惜啊，这次球赛之后你们就没什么学校活动能参与啦。”

毛涵阳比谁都紧张，傅祈真怕他上场前先吓晕过去，“怎么办？谁、谁来抽？”

“你抽呗。”傅祈说。

“不行不行不行。”毛涵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手气很差的，千万别让我来！”

“毛病！”邓勉骂道，“那我来。”

抽签桶终于递到了他们面前，邓勉伸手抓了个纸团出来，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他的手心。

傅祈本来没什么感觉，现在也被气氛带得一起紧张了起来。

不，再怎么说，一共有12个班参赛呢。

应该不会有那么巧的事发生……

邓勉缓缓展开纸团，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纸团上用很粗的马克笔写着“理四班”三个大字。

傅祈条件反射地朝彭虎看去，正好撞上后者投来的目光。

彭虎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眼里闪着某种得逞的恶意，走过傅祈身边时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等会儿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彭虎恶劣地压低声音。

“我操你——”毛涵阳的音调刚扬上去就被邓勉按了下来。

“你想被记过吗？”邓勉压低声音。

傅祈盯着彭虎的背影“啧”了一声。

他几乎可以肯定，彭虎耍了什么小手段让他们一定会抽到4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