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祈卡着下第一节课的时间跑到约好的西边小柳树下,耗子没让他等太久就出现了。
耗哥的头发乱糟糟的,戴了顶棒球帽压着,身上还穿的昨天那身休闲服。
“你也不怕被方迎海抓着你不穿校服。”傅祈随口说道。
耗子乐了,说,“我现在搁教学楼底下抽烟都没人抓我了,早不上学了。”
傅祈一怔。他本以为耗子好歹会考个大专什么的,没想到竟然直接辍学了。
“啊,我不知道。”傅祈叹了口气,“早知道不约你在学校里见面了。”
“没事儿。”耗子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来,抽出一根递给傅祈,“校门口保安大叔我熟得很,不会不放我进来的。七哥抽一根?”
“不会。”傅祈笑了笑。
“真不会啊?”耗子一愣,“你之前那架势我还以为……”
“真不会。我可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傅祈调侃道。
“拉倒吧。”耗子不屑地说,“什么好学生能跟我们钉哥混一块儿去。”
傅祈想说你们钉哥可是十四中最顶级的那个好学生。
只是他确实是一个很神奇的人。
混混会把他归类为混混,但他又和傅祈接触过的所有混混都不一样。耗子他们性格很直,有什么说什么,说不过就会动手,而江莲霄大多数时候就像个谜语人,有话不直说,逼急了才像挤牙膏似的问一点交代一点。
好学生也会把他归类为好学生,但好学生是会抱团的,有自己的小圈子,瞧不起差生和班霸。江莲霄也不一样,他没有圈子,也不交朋友,和任何人都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距离。
两边的人都会把他归类为自己人,随其喜好给江莲霄这个名字贴上不同的标签,但这样恰恰说明了江莲霄不属于任何一类人。
他没有归处。
“七哥,找我什么事?”耗子已经点上了烟,“这回你帮兄弟们都出了口恶气。以后有什么事你就知会,兄弟们肯定两肋插刀。”
“那倒不用。”傅祈笑了笑,“就是想问你点事。”
然后他注意到耗子的眼睛里明显闪过一道警惕的光,又被他压了下去。
“行,你想问什么就问吧。”耗子抽了一口烟,把手放下,“但是我先说好,我就是个当小弟的,钉哥好多事我也不太清楚。”
这就算是摆明了告诉他——就算我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江莲霄的小弟确实对他很忠心,对他们这个团体而言,傅祈才是外人。
但这种情况傅祈也不是没预料到。既然不能直接问,那他就旁敲侧击。
“没,不问他的事。”傅祈说,“我就是好奇一下你们社会街的发展历史。”
耗子的表情明显是松了口气,随后自信地承诺,“嘿,这你还真是问对人了。这一条街,乃至整个西城的地下文化发展,就没有我耗哥不知道的!”
还地下文化发展。
underground混混是吧?
“我听江莲霄说,刀叔以前在这一片有很大势力。”傅祈说,“连张强那样的人都乖乖当他的小弟,刀叔到底是怎么混成这样的?”
这个问题一直是傅祈心中的一个未解之谜。
刀叔的身板很瘦,个子也不高,一看就不是那种能打架的人,他给傅祈的印象更像是一个满口雌黄、表情猥琐的无赖。
而且他还亲眼见过江莲霄一拳就把刀叔掀翻在地,说实话,他感觉刀叔手下任何一个小弟随随便便来几下都能把他打死。
而这样的人居然能成为盘踞一方的地头蛇,实在太不符合常识了。
“他啊。”听到这个人,耗子立刻露出了厌恶加轻蔑的表情,“狗仗人势呗。抱对了大腿,猪都能起飞。”
“你是说金哥?”傅祈立即切入正题,追问下去,“但是金哥已经好几年没露面了吧?这势得多大才能让他一直这么仗下去啊?”
而且那位传说中的金哥到底去哪了?是离开了福昌,还是已经进局子了?
“这事就比较复杂了。”耗子说,“我听说刀叔和金哥的一些地下生意有关系,他手上握着好多人的把柄。”
“地下生意?”傅祈一愣。
“就是……”耗子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往这边走,才靠近傅祈,压低了声音,“那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