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一个。

几个字敲在傅祈的心口，他情不自禁地捏紧了手里的笔。

死的是哪边的人？是江莲霄说的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的二狗，还是昨天下午被江莲霄一棍抡倒在地，不省人事的那个人？

傅祈不敢继续往下想。

早自习是老冯的，随着预备铃打响，老冯一脸严肃地走进教室，“开始上课之前，我先跟大家说点事。可能已经有人知道了，昨天社会新街发生了一起比较严重的混混斗殴事件，最近一段时间你们上学放学一定要注意安全，下课以后赶紧回家，别留在教室里。住宿生晚上不要再出校门了，老老实实呆在宿舍里，那些想偷偷溜出去上网的，这次如果被查到，不扣分了，直接记过。听到了没有？”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骚动和讨论。傅祈转头看向那位处于事件核心地带的人物，后者依旧趴在桌子上闭着眼，完全不为所动，也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假装没听见。

江莲霄就这么一直趴在桌子上睡了两节课，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傅祈下楼买了瓶冰水，直接扣在了江莲霄脑门上。

“卧——”江莲霄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正好与傅祈四目相对。

“醒了没？下节课体育。”傅祈拧开冰水喝了几口。

“……哦。”江莲霄低下头，伸手用力搓了一把脸，从座位上站起来。

傅祈看到江莲霄的脸色还是很差，皮肤白得一丝血色都没有。

“你——”傅祈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别去了。找人帮你请个假。”

“没事。”江莲霄摇摇头，径直走出了教室。

傅祈瞪着江莲霄的背影，一直看着他走进厕所，拧开水龙头直接把冷水往脸上泼。

实在是让人火大。

要不是爷喜欢你，早把你揍到半身不遂生活不能自理，天天躺在床上插个管只能等着别人喂饭，看你还敢不敢露出一脸老子天下第一的拽样。

“七哥！走啊？”毛涵阳招呼他。

“走。”傅祈把椅子往里一推，“你们今天不去抢器材了？”

“现在正值紧张激烈的篮球赛排练阶段，怎么还能让大家去抢球呢！”毛涵阳从课桌下面掏出一颗看起来十分身经百战的旧篮球，兴奋地说，“走走走！咱们这就教四班那群傻逼学做人去！哎，学神呢？叫上他一块儿走啊！”

“死了。”傅祈套上外套往外走，留下一脸懵逼的毛涵阳在原地。

“嘿我说你俩能不能有点新鲜的啊？天天跟小夫妻吵架似的床头吵架床尾和。”毛涵阳嘀咕。

-

江莲霄拧上水龙头，甩了甩脸上的水，总算觉得精神稍微好一些了。

昨天受伤的几处虽然还在隐隐作痛，但没太伤到要害，他还可以忍耐。

他所不能忍耐的是傅祈昨天说的那些话，直到现在还仿佛有把小刀在他的胸口缓缓地割。

他确实没想到傅祈会看见那一幕，但知道他看见后，江莲霄反倒松了口气。

他以为能借这个机会彻底把他推开，结束这场荒谬的感情。昨天在天台，他看向傅祈眼睛的一瞬间就知道，他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冷静。

瞳孔收缩，睫毛在抖，眼神快速闪避——那是恐惧，是江莲霄在许多被威胁的人脸上看到过的情绪。

他和刀叔站着，对面的人躺着或者跪着，一边哭一边求饶。但刀叔并不会心软，只会用铁棍在地上狠狠地敲一下，如果对方交不出钱来，还会变本加厉地再毒打一顿。

恐惧再正常不过，没有人在看到过那样的画面后还能保持冷静。

保持恐惧，保持厌恶，和他跟他这边的世界都远一点，也能让他死了这条心，不再幻想什么有傅祈的未来。

但是这傻逼。

他。

居然。

能瞪着一双眼睛问他要不要当他男朋友！？

白痴吗？

弱智吗？

没看见他是个下手毫不留情的“杀人狂魔”吗？

脑子进水了吗？

他以为这是什么galgame吗？搁这儿打救赎攻略线呢？

一想到这江莲霄就一口气窝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还毫无办法。

傅祈根本就不跟他按常理出牌，他打一对A，傅祈出一青眼白龙；他走个车，傅祈把牌一推说我胡啦。

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临走前还不忘在他胸口留个脚印。

气得他一晚上窝在教室里睁着眼睛到天亮，却又无可奈何。

连他自己都放弃了，傅祈却还不肯松手，硬要死死地吊着他一口气，让他在黑暗里看到一线希望。

“学神！快上课了，还不走吗？”江莲霄听见背后有人叫他，转头一看原来是学委文向阳。

江莲霄原本压根没有在学校里交任何朋友的打算，然而就是因为傅祈这个烂好人，现在全班谁都敢来跟他称兄道弟了。

“啊，走。”江莲霄叹了口气，跟文向阳一块儿肩并肩往操场走。

文向阳这人好学得很，从教学楼到操场一共不过几百米，一路上问了江莲霄八道题。

江莲霄由衷地佩服自己的记忆力，居然还能在通宵一晚上的情况下精准地记起解题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