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剧烈的怒火混杂着厌恶从胸口涌出。

只有刀叔才会这么叫他，“钉仔”。

这些人是刀叔的人。

江莲霄握着车把的手臂青筋暴起，语气却冷到了冰点，“滚出来。”

对面的语气依旧游刃有余，“想让你这些小兄弟活命，就拿着钱来赎。十万块，少一分我就砍掉一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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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祈回到病房的时候，刚好碰上护士来推病床。

“手术时间至少需要五个小时，这期间家属耐心等待就可以了。”护士嘱咐道，“手术快结束的时候我们会广播提醒的。”

钱姨忐忑不安地站起来，“那护士，我们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

护士说：“结束以后会有医生来跟你说的，你们现在等着就行了。”

“那——”钱姨看着还想再问点什么，却被躺在病床上的老太太打断了。

“把心塞回肚子里吧！”老太太摆了摆手，“死不了！”

一旁的护士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打趣道：“看阿姨的心态这么好，肯定不用担心啦。”

目送着护士们推着病床前往手术室，钱姨无奈地摇摇头，又忍不住笑了，“这老太太，一把年纪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看着钱姨的笑容，傅祈突然有些好奇，“说起来，钱姨，你是怎么成为我奶奶的干女儿的？”

“她没跟你说过吗？”钱姨有点意外。

傅祈摇摇头。奶奶那副性格，大部分事都放在肚子里，傅祈以前没问过，她当然也不可能主动说。

傅祈知道钱姨不是福昌本地人，老家好像在挺远的一个南方城市，而且是他在帝都上初中的那几年才来福昌的。

这么一想，两个人的关系好像有点过于远了。

钱姨笑起来，拉着傅祈的手坐在椅子上，目光充满了怀念，“这事说起来很有意思的。在我来福昌以前，你奶奶就当我干妈当了三十多年了，可我们俩却根本没见过面。”

“啊？”傅祈一愣。

“我小时候身体一直很不好，总是生病。后来我爹娘请了个跳大神的来，跳大神的说是因为我娘身上阳气太弱，镇不住脏东西，要给我找个干妈。”钱姨说，“我爹就拿出我们家的族谱，跳大神的从里面找了个叫胡媛馨的名字一圈，就指定这个人当我的干妈了。”

傅祈乐了，“还能这样？”

“就是说啊。”钱姨笑道，“后来到我长这么大了，一面都没见过我这个所谓的干妈。直到几年前，我远嫁到北方，第二年男人就出车祸死了。我们老家那边讲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嫁人了，就不能再回娘家了。要是回去，是会被家里人乱棍打出去的。”

傅祈一愣，说不出话。钱姨也没在意，继续往下说。

“后来我听说我的一个远房堂妹在福昌的电厂上班，也就是小莲的妈妈池慧。我很多年前曾经跟她见过一面，她是个温柔漂亮又很善解人意的人，刚好我嫁去的城市离这里也不远，就想着过来投奔亲戚。”

钱姨说到这里，露出一个有些伤感的笑容，“没想到就在我来这儿的一周前，池慧姐投湖自尽了。我才知道她嫁了个什么样的人渣，活活逼疯了一家子。”

傅祈没想到钱姨背后还有着这样的故事。

他只知道钱姨是个温柔能干的女人，只知道钱氏小酒馆的饭菜是附近最好吃的，而且不管什么时候见到钱姨，她的脸上都带着热情的笑容。

却没想到，那样干净热情的笑容背后，却藏着这样的辛酸过往。

大概是发现傅祈的情绪有点低落，钱姨定了定神，赶紧把话题拉回来，“结果没想到，我来了福昌以后，嘿！不仅见到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干妈，还收养了一个干儿子。哎哟，你不知道我跟老太太说了这回事以后，老太太脸上的那个高兴劲儿啊，当场就拉着我的手宣布我是她干闺女了。后来我才知道，她亲生儿子早早就去了帝都，几年也不回来一次，巴不得有人能在这头陪她说说话。”

傅祈笑了笑，忽然想到了什么。

江莲霄的妈妈是钱姨的远方亲戚，他的奶奶也是钱姨族谱上的亲戚，那这么说……

傅祈有点呆滞，“那我跟江莲霄也算是亲戚了？”

“是啊。”钱姨笑了，“我看你们俩一天天的，亲得比亲兄弟还亲呢。”

这话进了傅祈的耳朵里，总觉得带了另一层意思，浑身都不舒服。

“其实我们俩也没那么亲……”傅祈硬着头皮反驳。

“少来了。”钱姨笑着说，“我从见到那孩子起，就没见他跟谁关系这么好过。”

傅祈一愣。

是吗？

江莲霄有那么多小弟跟着他，认识那么多人，还有耗子和赵杰天天跑前跑后，就没有一个看上去跟他关系好么？

说着，钱姨拍了拍傅祈的手背，“虽然我知道，小莲是打心眼里喜欢我，也认可我作为他的监护人。但我们遇见得太晚了，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一个人经历了很多糟糕事儿。他怕我担心，总闷在心里不跟我说，也就是你们同龄的孩子还能相互沟通沟通了。”

看着钱姨满脸关切的表情，傅祈刚想开口安慰一下，就听到病房的门忽然咔嚓一声响了，有人从门外走进来。

“这是304病房吗？”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

傅祈还以为是医生或护士，却没想到一抬头，就和一张熟悉的脸对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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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姨慧眼如炬。

可惜猜错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