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 / 2)

江上的邮轮一直开到晚上十二点。

陆淙带孟沅上了船,孟沅很开心,一路直奔二楼甲板。

夜风徐徐,没了白天的燥热,扑在身上凉爽舒适。

孟沅扒着栏杆,好奇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船上还有很多别的游客,工作人员时而进行解说,明明夜已经深了,四处却都热闹非凡。

这应该是市内有名的景点,不少操着外地口音的游客在这里打卡。

孟沅见大家都在拍照片,也拿出手机,问陆淙:“我可以拍照吗?”

“嗯?”

陆淙挑眉,这点小事都要他的准许吗?性格怎么这么软。

“可以。”他说。

然后看到孟沅粲然一笑,打开前置摄像,举起手机。

陆淙只觉得屏幕里一晃,孟沅萌萌的脸蛋旁边出现一张惊人的帅脸,原来是他自己。

他条件反射退后一步:“你干什么?”

语气有点重。

孟沅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愣了一下,骤然失落下来,大眼睛委屈地下垂:

“你说过可以拍的。”

“我——”陆淙磕绊地:“我说的是可以拍景色。”

“景色有什么好拍的呀,”孟沅拖长嗓音,不高兴:“出来玩当然是要拍一起玩的人啦,上次我和秦晴姐出海也拍了很多呢。”

陆淙:“……”

陆淙看着孟沅。

孟沅居然把这么一次普通的坐船当成“出来玩”?

陆淙心下微微动容,没想到孟沅这么重视和自己的相处。

那他如果再拒绝对方合照的邀请,是不是会寒了这孩子的心?

毕竟孟沅鲜少对他提出什么要求,每天除了在家里花钱,就是出门花钱,从来也没麻烦过他什么。

“好吧,”面对如此渴望的眼神,陆淙妥协:“好吧。”

他向前一步,站到镜头框里,自己的帅脸又出现在孟沅身边,看起来竟然有点般配。

他手搭上孟沅的肩,“拍吧,记得微笑。”

孟沅于是裂开嘴,快门记录下傻傻的自己和不苟言笑的陆淙。

“你让我笑你自己怎么不笑呢?”他后知后觉发现不对。

“不行,这张不行,再来一张。”

“再来一张好不好嘛?”

然而陆淙吝啬地只拍这一张,插兜笑着走远了,留孟沅在身后举行哀怨的注目礼。

航行过半,孟沅坐下来吃船上提供的甜品,陆淙百无聊赖地看着手机。

他一次都没有抬头,江上的夜景再美,对他来说也不过是工作之余,每次转身都能瞥见的。

街道、江水、店铺,每一个角落他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上次和秦晴出海去玩,感觉怎么样?”陆淙随口问道。

“挺好的。”孟沅说。

他原本乐滋滋东张西望,现下也不看了,埋着头吃东西,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戳戳点点,话都变少了。

陆淙瞧他那模样,像是在赌气?

“没了?”他追问。

“还有什么?”孟沅想了想:“秦晴姐会海钓,她教我钓了好多鱼?”

这次说得多了点,但语调平平,依然盯着手机。

陆淙:“……”

真生气了?

就这么想跟他合照吗?啧,真是没办法。

他压了压唇角:“你要是实在想——”

戛然而止。

陆淙双眼紧跟着睁大了。

他看见孟沅的手机里,那张合照,赫然出现在p图界面。

而孟沅正专心致志,牙冠紧咬,把他抿得平直的嘴唇往上拖,硬生生拖成一个微笑唇。

陆淙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帅脸变成了伪人,两眼一黑。

等不及阻止,孟沅径直点击分享,图片发给了秦晴。

秦晴秒回一个“震惊”的表情包。

这下撤回都没用了,陆淙气得差点昏死过去。

“呼!”

孟沅满意地笑起来,对自己手搓合照的技术赞叹不已,哪里有半点闹脾气的样子。

他又回了秦晴几句,收起手机,看向陆淙。

好啦,现在可以好好聊天了,他不太能一心两用,专注一件事的时候就容易忽视其他的。

刚刚都没怎么理陆淙。

咦,陆淙呢?

身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空了。

叮!

手机响了下,陆淙发来条短信——回家。

孟沅抬头,耳边传来船靠岸的声音,他连忙起身,边走边疑惑陆淙怎么不给他发微信。

等等……

孟沅脑子里忽地一闪,连忙打开微信翻翻翻,果然找到来自半个月前、被自己遗忘的、陆大老爷的好友申请。

然而验证已经过期。

孟沅:“……”

完蛋啦。

夜风有点凉,他哆哆嗦嗦重新发送了申请。

陆淙在出口处等孟沅,人没见到,先收到了那家伙的验证消息。

他扯了扯嘴角,嗤笑一声,小少爷总算想起这茬高抬贵手了?

半个月过去了,他还以为孟沅这辈子都不打算通过他呢。

陆淙摁熄屏幕,数了十秒,才重新点开,不以为意地通过了。

同一时间孟沅出现在人群里,下船的舷梯有些陡,他慢吞吞走着,一边低头打字。

陆淙手机里的孟沅持续显示“正在输入……”

打个字也慢得很,来来往往的人从他身边擦过,好几次都像要把他撞倒。

陆淙上前两步,直接给他抓了下来。

“诶!”孟沅眼睛一亮:“我正要问你在哪儿呢。”

陆淙:“你但凡抬头看一眼,而不是只想着发消息,早就找到了。”

“……哦。”

孟沅看看他,又看看他。

“想说什么?”

“没什么。”孟沅撇撇嘴,走了。

陆淙:“?”

·

秦晴又一次点开复仇短剧。

无人的夜里,无人的房间,实在无聊得很,她很快就看得入了迷。

电梯门打开,她下意识朝斜前方看去,差点以为自己穿越了。

陆淙又抱着孟沅回来了,孟沅枕在他肩头呼呼大睡,连角度都和上次一样。

秦晴:“……”

手里的煮玉米掉地上。

“怎么又抱回来了?”

上次不还怪他们对孟沅太溺爱,让孟沅以后都自己走路吗?

大老板怎么这样啊,带头犯错误?

果然人生下来就是双标的,有的人永远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陆淙瞥了她一眼,没出声,往卧室里走。

秦晴跟上去,看陆淙一脸吃瘪的样子,就知道孟沅多半又折腾他了。

她用力憋住笑:“陆总,你上次才警告我们不许——”

陆淙一记眼刀扫过来。

秦晴看见他满脸爬慢黑线,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闭嘴。”

秦晴连忙用双手压着嘴角跟上去。

陆淙把孟沅轻轻放进床上。

直起身长抒一口气,转头看见秦晴笑得嘴眼歪斜的样子就窝火。

刚被孟沅折腾一通,现在连管家都蹬鼻子上脸了,这家里简直要翻天。

孟沅就算了,好歹是他自己娶回来的老婆,管家算什么?领着他的工资居然在这里笑话他?

“他要睡我有什么办法?”陆淙没好气地。

他依然坚持认为孟沅需要独立自主,起码得自己走路,但关键是那家伙根本不讲道理。

真睡着了是碰都碰不得,一碰就哼哼唧唧好像谁欺负了他,陆淙使劲浑身解数才把他抱回来。

“他根本叫不醒,秦晴,他每天这么睡真的没问题吗?你有没有干预过?”

秦晴带陆淙出了房间,轻轻把门关上。

“当然干预过啊,”她叹了口气:“一直叫医生看着呢,但你也知道他那个病……医生说多睡觉休息还有好处,就怕以后想睡都睡不着了呢。”

陆淙沉默片刻,盯着紧闭的房门眉心皱着,没再说话,离开了。

上了车,身旁终于清净下来,手机弹出几条宋振的消息。

陆淙点开,是一份旅游计划,一周后南太平洋,做得非常细心又详尽。

【宋振:孟少爷近期有出游的打算。】

【宋振:晴姐给出了多种方案,孟少爷最终选择了私岛度假。】

陆淙对着这份计划看了一会儿,开始还没觉得,某个瞬间突然福至心灵。

他总算明白孟沅为什么突然跑公司来找他,又为什么一整天总是欲言又止了。

所以是想让自己陪他去旅游,但又不好意说?

这家伙……陆淙莫名笑了下,真是会玩。

其实这种事很正常,通常两家联姻后,第一次旅游都是两人一起的,这几乎是他们圈子里默认的规矩。

孟沅可能还不适应,所以有点害羞。

陆淙回想起孟沅支支吾吾的模样,脸红耳朵红的,忽然就气顺了。

【。:把后面的行程重新安排一下。】

【。:这几天你辛苦些,旅行当作放松,带薪。】

【宋振:好的!】

陆淙扔掉手机,嘴角扬了起来。

南太平洋私岛度假,品味还算不赖。

·

一周后。

首都国际机场。

车辆驶入停机坪,旭日初升,孟沅被远处公务机身反射的冷光刺得眯了眯眼。

舷梯车已就位,舱门敞开,地勤人员静立一侧,孟沅和秦晴一起下车,干燥的微风扑面而来。

“孟少爷,秦女士,上午好。” 一位身着剪裁利落制服的女客户经理微笑问候:“所有航路许可已确认,飞机已准备就绪。”

秦晴笑着冲她点点头,揽着孟沅的肩膀:“走吧小沅。”

孟沅对眼前的一切都很好奇,原来坐飞机不需要从机场进来吗?

他不知道,这是他第一次坐飞机。

正当他抬头张望时,后方又驶来一辆车,孟沅停下脚步,转身看到车门被司机拉开,逆光中出现一道高大的身影。

他揉了揉眼睛,抬手遮住阳光,来人的面孔逐渐清晰。

孟沅:“……!”

陆淙打老远就看见了孟沅,男孩子今天穿得也很漂亮,米色长袖开衫和白色长裤,戴一顶米色荷叶边遮阳帽。

帽檐宽大,风一吹就像波纹似的荡起来,孟沅需要用手轻轻扶住。

他大办张脸都被帽子遮住了,剩下一张嘴开开合合,不知道在跟秦晴聊什么,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陆淙好久没见过旅游一次能兴奋成这样的人了,看孟沅走路都快要蹦起来,又假装端庄地克制住,竟然还挺好玩的。

那两人在舷梯车前停了下来。

秦晴抬手一指,孟沅也跟着转过来,扶起帽檐遮住阳光,眯着眼朝他这边望。

清晨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他脸上,陆淙轻而易举看清了孟沅的每一个表情。

孟沅看得很认真,很用力。

像被晒得眼睛疼,怎么都看不清似的,连脖子也往前探。

陆淙下意识加快脚步。

忽然孟沅神色一变,紧跟着双眼瞪大了,也不管太阳晒得会不会眼晕,直愣愣地望着陆淙,满脸的期待荡然无存。

那种表情,陆淙回味着,像是见了鬼。

比见鬼了还恐怖。

好像陆淙是什么不速之客,会破坏一切好心情,他一出现,孟沅就能吓破了胆。

陆淙脚步猛地一顿。

他当即明白过来,孟沅对他的出现感到意外。

孟沅不知道他会来,并且他突然的出现带给对方的,完全不是开心的情绪。

孟沅自始至终就没想过和他一起旅行,根本他自作多情了。

陆淙没有再往前走,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和孟沅对望着。

孟沅已经收起了神色。

那种如遭雷劈不可置信的神情其实只出现了很短了几秒,就被他自己藏了起来,甚至尽力让自己露出一个礼貌的笑。

“你来啦,”孟沅朝他走近两步:“刚好,我们正要上去呢。”

他已经能开始学着隐藏自己的情绪了。

大约也意识到自己的第一反应不太合适,主动示好地笑了笑。

但没用,陆淙早已经把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甚至是情绪之间细微的转变尽收眼底。

孟沅越是加装得开心,陆淙越是觉得心里堵作一团,怎么都透不过气。

合着他推后了半个月的工作,连着加班一周,换来的就是一场自作多情的旅行。

“嗯。”

陆淙应了声,越过孟沅身侧,面无表情上了飞机。

孟沅:“……”

他在原地呆了半秒,甚至都分辨不出陆淙究竟是不是在生气。

毕竟陆淙这人只要没有表情,看上去就一直像在生气。

孟沅回忆了下自己刚才的表现,非常好,克制且热情,最多只微微表现出了一丝惊讶,并且很快调整好了情绪。

虽然他旅行的经历不多,几乎为零,但他也知道出门玩不能做个扫兴的人,所以还主动跟陆淙示好了。

陆淙性格是有点怪,但也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走吧小沅。”秦晴轻轻碰了碰他的背。

孟沅回神,笑着点点头。

宋振跟在最后,也是一脸对旅行的憧憬。

一行人轻快地上了飞机。

除了陆淙自己,没一个人发现他生气了。

意识到这点的陆淙,直接把自己座位的挡板升了起来。

这架公务机,除了空乘人员外,只有他们四个。

孟沅和陆淙的座位并排在一起,每个座位的挡板升起来,就形成一个专属的私密空间,可以保证不被外界打扰。

秦晴和宋振的位置在远一些的后方,正常说话时,前后基本听不见。

孟沅站在座椅前,脱下外套,盯着陆淙自闭的壳子,好奇地歪了歪头。

这人弄啥呢?坐飞机会让他害羞吗?

明明他才是第一次坐飞机吧,陆淙怎么还不如他?

“老板应该是还有些工作要处理。”宋振见状解释。

孟沅恍然大悟:“这样啊。”

出去玩也得带着工作吗,孟沅产生一丝同情。

看来陆淙和普通牛马还是有那么一丝联系的,区别只是,他工作一天可以赚到牛马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这么一想,孟沅发现自己好像又丧失了共情的能力。

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座位很舒服,意大利皮质沙发可以完全躺平,空乘为他送来毛毯和枕头。

身侧的舷窗巨大,可以电动调节透明度,孟沅想象着飞行在空中,穿过云团的样子,按捺不住的激动。

起飞前,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来到客舱,他穿着笔挺的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打扮是机长的模样,有军人的气质。

孟沅下意识坐直了身体,他对这类气场很强的人带着些本能的尊重和畏惧,比如最开始的陆淙。

后来陆淙的人设在他面前逐渐崩塌,从小说里的火柴人剪影变成了实体,还阴魂不散出现在他面前。

畏惧偶尔会有,但孟沅很难再对他产生什么尊敬的情绪。

“各位上午好,”机长露出亲切的微笑:“我是本次飞行的机长,我将为各位简要说本次明航线,我们将沿珊瑚海航线飞行,预计在汤加上空目睹日出,祝各位旅途平稳。”

他说一口流利的英语,但孟沅其实完全没听懂。

只偶尔听见个什么is,as的,让他回忆起中学做英语听力的噩梦。

孟沅:^^

听不懂,但保持微笑。

飞机向上爬升,机舱内部是舒缓的沙色与深海蓝,灯光暗下来,氛围和缓舒适。

起飞的途中,孟沅隐隐感到些不对劲。

随着飞机升高,他的心率有些加快,胸口闷闷的,像被石头压住,呼吸变得困难。

可能是有点晕机?

孟沅实现上网了解过,第一次坐飞机有点不适应是很正常的,是以出现这种情况,他并没有慌乱,闭上眼试图平复不适。

但心跳声在耳边咚咚作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

好烦,耳朵疼。

孟沅皱起眉,抱起胳膊弓着腰,咬牙忍耐胃里的翻腾。

想吐的感觉持续了好几分钟,直到飞机开始平稳运行,才稍微平复些许。

耳朵仍然堵着,周围的声音听不太真切,孟沅出了身冷汗,放平座椅躺了下来,暗自忍耐心悸的余韵。

航行要持续十三个小时,孟沅睡过去了一大半的时间,再睁眼已经分不清是几点了。

机舱内光线昏暗,陆淙那边隐约溢出柔和的暖光,不知道是没睡还是早就醒了。

孟沅撑着扶手坐起来,揉了揉额角,头还是有点晕,胸口闷闷的,太阳穴隐隐传来钝痛。

飞机其实运行得很平稳,几乎感受不到颠簸,孟沅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哪哪都不舒服。

他已经错过了用餐时间,胃里空落落的,有点反酸,空乘见状为他上了餐食。

“抱歉孟少爷,刚才用餐的时候没有征求您的意见。”她单膝点地半跪在孟沅身边轻声道。

孟沅完全无法适应这种“跪式”服务,连忙让空乘站起来,自己紧张得心脏突突跳。

“没事,”孟沅笑笑,“我睡着了原本也很难叫醒。”

然而空乘小姐哪怕站起来了,跟他说话依旧微微弯着腰,声音尤其轻柔。

“感谢您的体谅,其实陆先生也特意吩咐我们不要叫醒您,说您会不舒服,您现在身体感觉还好吗?”

孟沅愣神一瞬:“他……这么说的吗?”

“是的呢。”空乘小姐微笑着,仿佛在感叹两人感情真好。

孟沅不再说话,干笑一声,不着痕迹往陆淙那边瞥了一眼。

陆淙什么时候对他的身体状况这么了解了?孟沅心下疑惑。

然而对面始终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有点点光源平稳地蔓延着。

食物一点点被摆上桌,不是航空餐,是秦晴事先定制菜单。

头盘是鱼子酱配珍珠贝母勺,主菜是低温慢煮的鲷鱼配本地香草,孟沅身体不适合饮酒,换掉香槟,只要了一杯温水。

菜都是好菜,孟沅却吃不下,没胃口,尝不出味道,嘴里总觉得有些苦涩,没一会儿就放下了刀叉。

他深吸口气,恹恹地躺了回去。

·

陆淙一直没睡觉,刚上飞机就开始处理工作,连开了两个视频会议。

中途他也曾往孟沅那边看了几眼。

孟沅没有升起挡板,抱着羊绒毯和枕头兀自睡了过去,背对着陆淙,陆淙也看不见他的脸色。

只觉得,孟沅这一路似乎比往常要安静些。

中途吃饭,他特意没让乘务员叫醒孟沅,后来孟沅醒了,自己叫了餐食,陆淙留心听着动静,也没觉出有什么异常。

直到空乘来收走餐盘时,里面的食物几乎一动未动,陆淙才觉出了些不对劲。

孟沅只把那一杯温水喝完了,紧跟着又倒头躺了下去,还是那副背对着他的姿势。

陆淙有心想问一句,话到嘴边不知怎么的,又说不出口,心里仍然有股别扭的劲儿,不大痛快。

工作也结束了,他将自己的挡板完全收起来,也放平座椅躺了下去。

孟沅就在他左手边,离得不远,仔细一点甚至能听到孟沅时轻时重的呼吸。

这个呼吸频率,一听就没有睡着。

陆淙偏头看过去,眼睛不由睁大了些,所以孟沅哪怕没睡着也不愿意跟他说两句话,甚至不愿意面对着他吗?

他的出现对这场旅行、对孟沅,真的就这么糟糕吗?

陆淙盯着孟沅的后脑勺足足十几秒,最后差点气笑了。

他戴上眼罩,也翻了个身,和孟沅背对着,双手握紧了抄在胸前。

用力深呼吸几下,又戴上了耳机。

·

孟沅在忍痛。

他胃痛得睡不着。

刚睡醒时还好些,吃过东西之后,胃痛直接上升了一个等级,一下子给孟沅把冷汗都逼了出来。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却清醒得很,能听到机舱里细微的声响,能感觉到机身轻微的晃动,像在海浪里上下摇摆着。

没过多久,他胃里开始一阵一阵冒酸水,眼前阵阵发黑,胸口堵得难受。

怎么办,好想吐……

孟沅死死闭着眼睛,想要再次昏睡过去,不断骗着自己睡着了就好了,睡着了就不想吐了。

可胃里翻天覆地闹腾得越来越强烈,明明刚刚只吃了几口菜,现在却沉甸甸地压在胸口,一下一下往上涌着。

孟沅把一只手放在上腹,不敢用力,轻轻按着,希望能缓解一点不适,另一只手无意识攥紧羊绒毯,手指用力得发颤。

冷汗簌簌下落,他终于还是撑不住了,扶着座椅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乘务员眼疾手快迎了上来:“孟少爷您有什么需要吗?”

孟沅闭了闭眼又睁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去趟洗手间。”

光线昏暗,大家都在睡觉,两人声音都放得很轻。

孟沅微微抵着头,乘务员看不太清他的脸色,只依稀觉得似乎有些虚弱。

没等她仔细询问,孟沅已经率先走了出去,脚步有些急。

乘务员连忙跟上:“在那边孟少爷,我带您过去。”

一进洗手间关上门,孟沅就趴在洗手台上吐了。

密封的机舱里,空气闷得要命,孟沅差点把胆汁都吐了出来。

喉咙里又干又疼,孟沅不停地吞咽着口水,胃里一个劲地翻腾。

压在腹部的手越来越用力,孟沅指节都泛了白,他再也站不住了,扶着洗手台蹲了下去,脱力坐到冰凉的地板上,觉得世界天旋地转。

人生第一次坐飞机,体验好差劲。

他根本没有精力看窗外的任何风景,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没有穿过云团,他只能用尽全部力气抵御晕机的难受。

孟沅疼得想掉眼泪,努力忍住,抬手搓了搓眼睛,把自己抱成一团。

他不知道自己晕机,也就完全没有吃任何药,或者提前做什么准备,现在他觉得自己就快要昏死过去了。

他再也不想坐飞机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孟沅意识缓缓清晰了些,胃里的翻腾似乎被压下去了一点。

也可能只是因为他彻底没有东西可以吐了。

总之,他发现自己恢复了一些力气。

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孟沅扶着墙壁站起来,汗水刺得眼睛生疼。

他抬手摸了把脸,拧开水龙头洗脸、漱口,闭眼深深呼吸了几下,才攒够力气打开门,走了出去。

此刻的机舱内寂静无声,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脚踩上去几乎听不到一点声音。

顶部没有亮灯,只在地面开了一圈灯带,暗光柔和。

孟沅慢吞吞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沾到座椅就倒了下去,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像化掉了一样,手脚使不出任何力气。

耳畔还是轰轰响着,是他激烈的心跳声。

他闭着眼睛,迷迷糊糊间觉得自己似乎睡着了一会儿,也可能是晕过去了一会儿。

再次清醒时胃里传来尖锐的疼痛,胃酸卷土重来的翻滚着刺激着喉咙。

孟沅眼睛都没睁开,就捂着嘴咳嗽起来。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闹出响动

前面的快两个小时里,无论多难受他都能自己忍着,可是咳嗽忍不了。

孟沅咳得越来越凶,翻身趴在椅子边缘干呕起来。

这样的动静哪怕陆淙戴着耳机也被吵醒了。

结束工作后陆淙小憩了片刻,睡了一觉,脑子终于也清醒了。

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幼稚,竟然因为孟沅的一个表情生了那么久的气,实在可笑。

更可笑的是,全场上下,大约没一个人察觉到他的反应,他就这么莫名其妙一个人生了几个小时的闷气。

太荒谬了,完全不是他的作风。

身边突然爆发出激烈的咳嗽声,陆淙瞬间清醒过来。

摘掉耳机眼摘,起身看向孟沅。

孟沅背对着他,侧躺在椅子里咳得撕心裂肺。

陆淙第一反应是他或许被什么东西呛着了,抬手拍拍他的背,帮他顺气。

“孟沅。”

然而手刚接触到孟沅的背,陆淙就惊得愣住了。

孟沅全身都被冷汗湿透,衣服薄薄面料近乎透明,贴在脊背上,他弯曲的脊柱和凸起肩胛骨清晰可见,瘦得吓人。

孟沅在发抖。

不知道是不是陆淙突然的接触吓到了他,他咳得更加厉害,甚至发出痛苦的抽泣声。

陆淙脑子里嗡了一声,惊疑地钉在原地一秒,立刻起身绕到孟沅身前。

“孟沅?”

他托起孟沅的脸,只一眼就差点吓得魂都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