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1章 灭门案

回到局里的时候, 已经是晚上十点半,解剖床被打开,一块块尸块被小心翼翼放上去。

法医其实是一个高危职业。

因为在解剖过程中,如果不注意, 可能会被碎骨或者血沫溅一脸。如果死者有比如hiv, 梅/毒等传染病时, 极有可能造成职业暴露。

所以除了在需要在特定环境下,比如之前通过腐败气味判定死亡时间的时候,剩下的时间需要戴好口罩,做好必要的防护。

所以放好尸骨后, 首先要做的就是穿戴好防护。

如果尸体里有尖锐的比如铁刺时,手套都要戴上三层。

叶桑桑学习非常快速, 麻利给自己重新戴上口罩手套还有头罩脚套。

然后拿好记录的板子,做好记录工作, 走到冰冷不锈钢解剖床边,看向中年男人。

男人叫周建国,是一个严肃刻板的老法医,四十六岁, 也是国内第一批法医。

这种法医, 其实是不太喜欢女法医的, 因为那种五六十年代生人,大多觉得女孩很容易脆弱和恐惧。

但樊静思不是一般人, 说啥也要拜了他当师父, 硬是坚持了七八年,从一个看见巨人观吓得哇哇大叫的小姑娘变成经验丰富的法医。

资料当然不会这样写, 但通过一些描述,叶桑桑也能猜出过程大概是怎么样的。

对此她只想说, 恐惧和害怕,不是某个性别的专属。

【2004年设备落后,解剖室器具都不多。】

【是的,DNA比对,恐怕都得去省会城市做,等好长时间才能得到结果。】

【开始干活了,这厚厚的马赛克。】

两人动作极快,重新拼好了尸体碎块。

解剖床边有刻度,估算了头颅的大概高度,确定死者的身高。

然后就是观察死者的外观,是否有淤青、掐痕或者钝器或者锐利物体击打的痕迹,确定痕迹的来源。

尸体已经有一定程度的腐败,但还是能勉强通过经验观察得出结果。

“死者死亡时间按照近期温度湿度推断,大致在48小时到60小时之间,死者死亡原因不明,但基本判定在分尸前,就已经死亡了。”

两人拿起工具,开始一点一点查看。

因为尸体已经是碎块,不存在解剖开尸体。

叶桑桑判断身上的伤口,继续道:“手部有拉伤,背部皮肤有拖拽产生的伤痕,初步判定为死亡前造成。”

“脚上陈年的旧伤,应该是更小时候因为皮肤直接接触热水产生的烫伤。”

做完外表判断后,他们开始在渗出血水,用来装内脏碎块的箱子里捞。

肺、心脏、肝脏、小肠大肠等等内脏,或许因为这些更容易剁碎,所以凶手将它们弄得更碎了。

要全部组合,然后观察是否有损伤,还要看看病变情况或者外部击打产生的破裂伤等等。

情况十分复杂,叶桑桑耐心极好,默默做着工作。

女孩加上头颅的话,也才一米三五,破碎地躺在相较她而言的宽大解剖床上,看得人不是滋味。

这种情况,就算是见多识广的法医,也觉得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做好抽血化验,差不多最后流程后,两人心底都松了一口气。

【天呐,桑姐一点没跳时间线,我也跟着全部看完了。】

【隔着厚厚马赛克,我也能看清两人脸上的认真严肃,法医真的好不容易。】

【是我进这种副本,全程都只会哇哇大叫或者哇哇大吐,《犯罪档案》真的好狠。虽然害怕,但看的话我还是会全程看完,莫名地觉得吸引人,可能是因为那种人类的专注认真。】

这样的解剖时间过得飞快,叶桑桑抬头看解剖室内机械表,已经是凌晨一点半。

“希望他们明天能找到头颅,这样基本就能准确确定死因了。”

法医需要为自己的解剖鉴定结果负责,所以即使他们已经知道,大概率孩子是被掐住窒息死亡,也要等头颅找到,才能真正将死因写到他们的鉴定报告上。

“我去过那个家属院的居民楼,保安形同虚设,居住的人年纪也大了,大概率凶手把头颅带走了,不太好找。”

“凶手是有收集头颅的癖好?还是单纯想要把头颅带走,增加侦破难度?”

两人交谈着,叶桑桑回想起在凶案现场感受到的那种愤怒凶狠的感觉,猜测凶手大概率是前者。

一些变/态的杀人犯,会收集一些在他们眼中具有纪念意义,比如凶器或者尸体的指骨或者什么。

头颅虽然目标大,但要是真想当杀人纪念品,也不是没有办法带走。

周建国挥了挥手,“把报告给侦查员,先回去休息,别熬夜了。”

“行,我先去送报告,师父你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处理。”尸体还在解剖床上,弄完之后还需要处理剩下的事,需要一些时间。

周建国蹙眉看着叶桑桑。

“让你走你就走,送完就回去休息。”

叶桑桑点了点头。

只是按照樊静思的性格,她送完还是要回来看一眼的。

距离不算远,来回差不多七八分钟。

白城的解剖室比较大,一个大间隔成两间,一间是解剖室一间是准备间。

为了方便交谈,特地安装的窗户。

她回来声音不大,一眼就看到正在沉思的周建国。

对方眼神复杂,应该是在想什么重要的事。

叶桑桑站在准备间放下东西看了一会儿,走到门边敲了敲门。

周建国被惊醒,抬头看了看她,“不是让你回去了吗?”

“一起收拾吧,收完大家赶紧回家。”叶桑桑没问对方在思考什么,而是如常开口,说帮着一起。

这次周建国并没有推脱,点点头一起收拾。

将尸体安置到冷藏后,他们开始清理现场的血污。

等做完回去,已经凌晨差不多三点。

上班加值班熬夜到三点,身体已经感受到极其疲惫,走到准备间脱下衣服时,已经不知道打了几个哈欠。

叶桑桑知道,必须休息了。

她很少有这样的情况,大概是她精力太旺盛了,每天只睡五个小时左右,就能完全睡好。

没经历过这样的疲惫,所以打了好几个哈欠才反应过来是太困太累了。

收拾好残局后,叶桑桑就回去了。

她并没有轻易跳过时间线,因为这个副本里还有另一个人,一旦跳过两人都会跳过。

而且这种副本,她觉得突发事件没准很多,所以她先回去洗澡这些活动,等身体进入睡眠之后再试探着跳时间线。

不过对面如果跳时间线或者重启的话,她也会跳一些时间线和重启。

只希望对面实力还行,不用重启吧。

【匹配的主播没找到耶,难道是国外或者比较小的主播?】

【可能,毕竟五万个名额,五万个直播间想找到一样的,简直大海捞针。】

【双方直播间都不能提对方,双盲下提直接就被封口,到时候发不了评论可难受了,所以干脆不去找了。而且我相信桑姐,她会揭开是谁的哈哈哈哈,去对面知道身份也没什么意思。】

直播间聊着,从匹配模式开启,就有不少人去找。

可惜没找到人在哪个直播间。

叶桑桑对于另一个玩家身份只是好奇,正如弹幕说的那样,后面会知道的。

她缓慢跳过时间线,很快到了第二天一大早。

拿着早餐走进局里时,同事基本到了。

让叶桑桑诧异的是,樊静思的师父周建国竟然迟到了。

她和另一个同事聊着昨天的事,一边吃着早餐。

一直到上班还剩下一分钟,周建国都还没来。

“以前都是早半个小时来的,今天怎么这么迟。”

男同事三十岁出头,看了看表,表情都带上了惊讶。

“可能是昨天凌晨三点才下班,年纪大了撑不住,没听到闹钟。”

叶桑桑没想太多,周建国这种老法医,可没那么容易被杀之类的。

相对于被杀,大概率只是睡过头了。

事实证明叶桑桑猜得对,距离上班还有几秒时,对方走进了办公室。

天气非常热,对方额角因为快跑流下豆大的汗珠。他气喘吁吁走到办公桌前,把怀里杂乱资料放在桌上。

叶桑桑已经吃完了早餐包子,看到对方,抽出纸张擦了擦手,提起准备的另一份走向对方。

“这是带了什么?”叶桑桑好奇地问道。

周建国放下资料后,资料上的灰尘被弹起,他挥了挥灰尘避免糊脸。

“就是一些陈年旧资料,我想着看一看。”

他拿起早餐,说了谢谢,挪了一步打开袋子吃起来。

叶桑桑颔首,直接道:“我一会儿和你一起看。”

周建国吃着东西,闻言“嗯”了一声,充满沟壑的脸上,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愁绪。

一共三个法医,凑一起说了会儿话。

侦查的人已经散出去,专心致志找女孩的头,以及女孩失踪的父母。

法医主要是探查尸体的情况,做出专业的判断,死因、死亡过程和结果,到时候抓到人直接给侦查员那边用来质问犯罪嫌疑人。

聊了一会儿,三人开始看周建国拿来的卷宗。

老法医看过不少案子,拿来的案子毋庸置疑,要么有参考价值要么有关联性。

案子上积了灰尘,证明是一起陈年旧案。

翻开才知道,年代比叶桑桑想得更远,已经是十年前,也就是1994年的案子了。

并且还是一起灭门案。

死者是南郊一户普通住户,爸爸妈妈小孩,外加爷爷奶奶五口人,全都被人杀死在家中。

更加令人惊悚的是,他们尸体全都被砍碎,塞到家里各装东西的器物中。

“这起案子是当年我和其他法医一起办的,当时我们还只有两个法医,五口人花了我们足足半天才拼接好。”

他说着,像是想到了当初的场景,眉头皱得死紧,面沉如水。

叶桑桑看了一眼道:“关键的一点是,这个案子也没有头颅,只通过衣着辨认出是那一家五口。”

“对!当时这个案子轰动全城。因为凶手是跟踪孩子进的家门。那时候家家户户挨得近,附近都是熟悉的邻里邻居,没有什么关门闭户的观念,凶手趁人不注意进入家门,拿刀趁人不注意迅速杀了人。”

“杀了过后,凶手甚至堂而皇之任由门户开着,在屋子里完成了肢解。只是或许是新手,肢解得比较大块。”

“发生这件事后,家家窗户紧闭房门关紧,甚至都不敢单独出门。而因为刑侦手段,以及没人看见过凶手的面貌,警方迟迟没找到凶手。久而久之,就成了一起悬案。”

周建国叹息一声,说完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案子头部至今没找到,现在又发生了类似的案件,他心里感觉阵阵发麻,一晚上睡不着,感觉浑身冰凉。

索性他直接起来,去档案室拿十年前的物证箱了。

他很害怕那个凶手,因为那凶手十分狡猾。

当年肢解,甚至都是用棉被铺在地上,让剁碎肢解没发出声音。

而且还做到了带着尸体头部离开没惊动其他人。

这些足以说明,这是一个多么难以对付的凶手。

“是同一凶手作案?”

叶桑桑旁边男同事开口。

叶桑桑想了想,摇了摇头,“94年的五口灭门案,按照我的推测,应该是一个年龄在25——30岁的青年,10年前15——20岁。这个年龄大多年轻气盛,不太符合五口灭门案的凶手表现出来的谨慎。”

“当然,也不排除这个可能,只是我猜测或许是模仿作案。”

毕竟按照周建国的说法,这个案子当年知道的人很多。

突然灵光一现模仿作案也不一定。

同事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点头。

周建国拿着资料,感慨道:“这件案子,是不少局里侦查员和法医痕检的痛,要是再出现类似的案子没破,那真是要被骂无用了。”

“现在技术发展了,不会像十年前一样的。”同事十分自信道。

叶桑桑没说话,她决定多看看,试试能不能找出相同点。

看完自己的后,甚至接过周建国和同事的资料看起来。

白城不算是个小城市,法医也并不清闲,中午接到了一起案子。

虽然是命案,但案情简单,凶手当场被抓。

所以同事一个人去了,他们在局里待命。

毕竟是熬到凌晨,中午休息时,还补了觉。

叶桑桑是被一阵急促的铃声吵醒的,身体的本能让她立刻放下了交叠在办公桌上的腿,从办公的椅子上站起来。

“喂。”她拿起白色的固定电话道。

打电话的是昨天晚上接送叶桑桑的女警, “静思姐快来灵溪公园,那边的芦苇丛发现了尸体。”

叶桑桑连忙答应下来。

正准备去看周建国,发现对方已经站起来,揉了一下自己的脸。

做好准备,两人快速赶往现场。

封锁现场需要不少民警,尤其灵溪公园逛的人多,需要看着以免好奇的人进去。

路上叶桑桑听到,报警的是一个企图找个隐秘凉快一点的地方钓鱼的钓鱼佬。

他左顾右盼,终于找到了那个点。

没想到,走进去一看,芦苇丛里恶臭一片。

他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野生动物死了腐烂了,低头仔细对上碎肉,发现里面有指甲。

“那人直接吓得瘫软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拿起手机打电话给附近派出所的座机报警。”同行的警察道。

【果然,钓鱼佬走得最偏,最容易发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或者钓上来奇奇怪怪的东西。】

【这种事发生在钓鱼佬上不足为奇。】

【我麻了,看见这我想起不好的回忆。我之前就是一个钓鱼佬,现在已经戒掉这个爱好了,别问我怎么戒掉钓鱼这个爱好的。】

叶桑桑望着窗外的景象,心里感觉不好,因为天气开始阴沉下来。

这景象,不会是要下雨吧。

很快他们到了灵溪公园。

公园里管理方已经打开大门,让警车直接进入。

车子一直开到东南角,然后下车步行三分钟,面前才出现一片芦苇地。

夏天绿色的芦苇高大,翠绿幽深。

叶桑桑心里都感慨。

这么深的芦苇丛,钓鱼的人怎么敢进去找钓位,不怕栽倒下去无人扶?

看到法医来了,观察的侦查刑警们拨开了芦苇,让他们走进去。

“要下雨了,我们得加快速度,不行带回局里拼,这会儿先注意重点部位。”

周建国道。

叶桑桑“嗯”了一声。

只是走进去,看见尸体碎块的瞬间,两人皆是面色一怔。

因为碎块的大小,和房子里的一模一样。

只是腐败程度更甚,应该是和露天直接接触阳光有关,室外温度较高,所以腐败程度也相对较高。

叶桑桑眯了眯眼,眼中带着几分危险。

她很清楚,这个凶手的心理素质和她基本差不多了。她能明显感觉到,除了愤怒和恶意以外,对方其实思路是非常清晰的。

也就是说,做这些的时候,他的大脑处于极度亢奋的情况。

兴奋、愉悦充斥自身,所以他根本不会感到慌乱不安,留下的线索也会变少。

自己做侦查者的时候,才知道案子真的很难搞。

叶桑桑绷着一张脸,安静收拾起来。

天气逐渐变暗,侦查员眼看着不对,戴上手套一起捞。

先把能看到的捡完,如果远点的河里有,没准还要去河里捞。

总之,能捞到的,全都要收集齐全,让遗体完完整整才好找到证据。

没准还能捞到凶器。

夏季的雨来得极快,刚收完,立刻就下起雨。

抱着一袋子碎尸块,护着不被雨打湿,小心翼翼回了车里。

周建国也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生怕被淋湿了,好似根本闻不到那股味道。

“先别走,等等看雨会不会停。”

叶桑桑提议道。

夏季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完全可以再等等看看。

其他人也赞同,有些已经穿上配备的雨衣出去了。

和叶桑桑预估得差不多,雨下了差不多三分钟,雨便停了。

他们下车,把尸块放好,转身再次去现场,寻找是否有遗漏。

一旁痕检科咔咔拍着照,不放过现场一丝痕迹。

公园的河水不深,哪怕刚才才下过雨,也只到成年男人大腿那里。

所以在拿到防水的衣服,也就是俗称的“水鬼衣”后,直接下去开始捞。

简而言之,当警察除了需要技术,他们要做的还有很多。

掏下水道掏河道掏池塘挖土,这些每一样都是刑警和民警都逃不掉的。

岸上的差不多了,叶桑桑就去巴拉他们捞上来的东西。

为了给门外汉玩这个游戏,如果不认识,游戏副本就会标明捞上来东西具体是什么,里面藏着的是什么。

叶桑桑属于是不需要的,直接点击忽略。

她提着袋子,看到是尸体碎块,就捡起来放袋子里,速度极快。

“静思姐,你不会看错吗?”娃娃脸女警凑到叶桑桑身边道。

这样的情况,一般是不会要女警下去的,甚至稍微矮小瘦弱一点的警察也不允许下去。

除了冰凉,还因为怕河水湍急起来,发生什么不可控的意外。

叶桑桑听见女警的话,头也不抬道:“不会,很好辨认的,以后熟悉了你也能看出来。”

“你说,会是什么人干的,邱哥那边根本没头绪。”

邱哥是案子负责的人之一,多年老刑警。

叶桑桑没回答,只是叹了一声。

娃娃脸女警看着腐烂的尸块,鼓足勇气道:“静思姐,我提着,你直接捡,这样更快一点。”

叶桑桑颔首,没有反对,因为作为一个刑警,主动接触案子,成长是最快的。

过程是枯燥且乏味的。

一直持续捞了两个多小时,这一切才停下。

大家脸上都有些失望,因为依旧没有头颅。

头颅和那个小女孩的案子一样,彻底消失了。

虽然都没说,但大家心里知道,现场的尸体碎块的作案者,和小女孩的案子作案者大概就是一个人。

回去的一路上都有些沉默,一直到回到局里。

法医的办公室被侦查员们占领了,它在解剖室隔壁,他们想第一时间等结果出来。

另一个同事忙完回来,又参与到这起案子中。

三个人忙活结束,基本确定一件事。

死者大概是三十五岁的男性,估算头颅的大致高度,加起来大概身高在一米七。

“死者常年在工厂搬运,所以双手和下肢有肌肉,浑身多处死亡前骨折,估计生前经历过一场折磨……”

叶桑桑直接和侦查员进行对接,身高体重身体特征,还有身上伤痕的特点,尸体碎块分布创口的情况。

随后就是大概的死亡时间,凶手可能使用的武器。

叶桑桑念完,发现碎尸女孩被碎尸的武器,似乎和碎尸男人的不一样。

一个是用的菜刀,一个用的是劈柴斧子。

按照时间顺序,是女孩先死。

她回忆房间的出血量,和一个女孩的出血量不太符合,太多了。

那夫妻俩,应该也死在了房间里。

可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要选择带走尸体进行抛尸呢?明明直接碎尸,然后带走头颅就好。

叶桑桑面前被人晃了晃,她抬起头来,对上娃娃脸女警担忧的黑眸。

“静思姐在思考什么?”她有些好奇地问。

叶桑桑摇头,“想了一下关于案子的事。”

“死在房间里,一起抛尸不是更好,为什么要直接带走。”

“带走两个人,可不太容易。”

叶桑桑深吸一口气,没想通其中的关键。

女警虽然是实习警察,但参与了案子全部讨论,并且是专业学习过的专业人员,立刻知道叶桑桑说的意思。

她抿紧嘴唇,蹙着眉头思考,不明所以。

叶桑桑知道没办法讨论,寻找真凶,肯定没那么简单。

这个案子安排法医作为侦查者,肯定是觉得法医在其中能发挥极其重要的作用,不然她现在就会是一个刑警。

侦查员们讨论了一些关于案子的细节。

叶桑桑发现,和十年前的案子一样,周围没有任何一个人异常的人。

也就是说,这个案子只有现场,只有被带走的头颅,没有目击证人。

痕检那边提取了现场的痕迹和质问,发现了四个人的脚印以及指纹。

其中两个通过比对,两个是现在已经发现的死者的。

剩下两个应该一个一家三口中的妻子。

最后一个,大概率就是凶手。

只是从系统中,并没有筛选到合适的人,难道是没有前科的人做的案子?

叶桑桑走进解剖室时,周建国正在细心继续尸检。

他绷着一张严肃的脸,眼底带着执着。

【虽然之前说起灭门案时,表现情绪一般,但能看出来,他一直记挂着那个案子。】

【我之前看过一个案子纪录片,有破案的警察执着了二十六年,终于破案,那坚定的眼神,看得我想哭。】

【是的,他们的执着,是一般人无法想象的。他们想给受害者公道,坚持自己的信念。】

叶桑桑并没有开口说话,戴上手套,走到尸体身边。

指缝的泥土和可能藏着DNA组织,都一点点清理出来。

还有对于切口使用的工具大小,以及尸体可能会缺失的部位进行比对。

其实这人死前,受过一定的折磨。

毕竟是一个成年男性,对于杀人凶手来说,是威胁最大的。

所以首先需要做的,就是暴力制服。

而且抛尸地点也奇怪,扩大了警方认定凶手的范围。

叶桑桑看着腿部,“这里有捆绑的痕迹,死者应该目睹了女儿的死。”

她甚至可以想象,对方是捆绑住他,然后逼着他看到他杀死了女儿。

甚至妻子,也是死在男人面前。

最后他也被男人杀掉分尸。

她手放在尸体的腿部,思索起来。

如果是她,是出于什么心理看着这一幕的呢?

喜欢他们的痛苦?

按照侦查员的说法,这一家三口与人为善,虽然家庭并不算富裕,但家庭氛围很好。

她手挪到解剖床的边沿,心里突然多了一丝了悟。

或许不是喜欢他们的痛苦,而是欣赏他们幸福关系的崩塌。

他们表现的一切他十分仇视,所以选择了破坏。

破坏这种关系。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也契合副本的名字。

恶意。

只不过,这些都是猜测,只对犯罪动机有所猜测。

而实际的,并没有什么作用,后续可能作为参考。

她回过神,看向周建国。

“要安排家属进行遗体辨认吗?”虽然现在没有头部,他们也确认是一家三口中的父女,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他们亲人也在白城,只不过在乡下。

案发当时就通知了,看时间的话,可以安排辨认遗体了。

周建国点头,“把尸体再处理一下,让家属选胆子大的来辨认。”

“好。”叶桑桑颔首。

三人开始干活。

弄完之后,叶桑桑开始通知家属。

通知死者家属后,他们立刻到达了局里,安排辨认遗体的房间在另一边。

叶桑桑看着浩浩荡荡一大屋子人,直接道:“不能都进去,选亲密一些,对亲人身体比较熟悉,胆子大一些的人进去认,不要破坏触摸破坏尸体,如果受不了及时出来……”

她朝着他们叮嘱完注意事项,就看着人群里的人。

经过商量后,男性死者的父亲和大伯,还有女孩的小姨走了出来,三人跟在叶桑桑身后走进停尸间。

因为没有头部,所以颈部以上被白布盖着。

尸体是用固定细线,在全部检查后,用鱼线缝起来的。

所以全身都是密密麻麻的缝合口,他们三个人足足缝合了两个多小时,才结束这场大工程。

这个场景,显得狰狞又可怕,即使做过一定的清理,维持表面的干净,方便辨认,也足够挑战人的神经。

掀开白布前,即使叶桑桑已经给他们又打了预防针,掀开后现场也难免出现后退和害怕的表情。

然后就是呕吐,好在叶桑桑已经安排了垃圾桶。

因为是家属,悲伤大于其他情绪,很快三人就整理好心态,看手看脚,以及身体的大致情况开始辨认。

对于自己的孩子,父亲是熟悉的,很快父亲确认死者是他的儿子。

男性死者的大伯看了后,从手臂的痣,确认死者身份。

女孩的小姨是带过女孩一年多的,很熟悉女孩身体情况。

辨认女孩时,爷爷和大爷爷转过身抹泪。

不是避嫌,最主要是难过,辨认出是儿子的时候,那位父亲眼里全是眼泪,整个人在那一瞬间像是老了十岁。

女孩小姨捂着嘴,在叶桑桑掀开后,狠狠抹了一把眼泪上前去仔细看。

她放在床板上的手控制不住颤抖着,仔仔细细一寸一寸看过去。

随着时间过去,叶桑桑能明显看到,她眼底的希望一点点熄灭。

大概是熟悉孩子的小姨,已经认出了这就是她外甥女。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直到看到脚上的烫伤痕迹,她捂住自己的脸,瞬间崩溃大哭。

眼泪不停从指缝冒出来,来这里之前,他们安慰着不一定,一定不是家人的心理建设,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叶桑桑大致清楚了情况,把尸体好好盖上,然后起身把人扶起来。

“走,我们出去说吧。”

在这里,恐怕哭不完。

侦查员也要问他们,夫妻俩有没有得罪过人,或许和人发生过口角没有。

三人出去,告知了外面的人发生了什么。

死者的母亲没哭,只是脸上的茫然和无措,让人感觉到她深深地无助。

【哭出来比较好,没哭后面反应过来,不知道多么难过。】

【太惨了,每桩命案后面,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这种真实的场景,每次都看得我哭死过去。】

等待的侦查员送走了多余的人,留下死者血缘最近的人,在安抚后开始询问情况。

叶桑桑静静站在一旁看着。

死亡是一瞬间的事,可对于活着的人而言,一切才刚刚开始。

其实这样的一幕,她能够做到一些共情的,因为她经历过一样的事。

叶心女士的离开,乍一看云淡风轻,实际她却时时想起她。

托她记忆力很好的福,她能准确记住她脸颊的小痣,也能回忆起她瞳孔的颜色,甚至笑容的角度。

之前并不是很懂,她时不时记起是为什么。

现在望着那位母亲茫然的眼神,却突然懂了。

侦查员并没有问出关键的信息,夫妻俩在城里打工,女儿也带到城里上小学,电话费贵,他们一个月联系三次。

这样的联系频率,说其他的都来不及,更不会说得罪了谁遇到什么事了。

中洲国人出门在外,大多报喜不报忧。

叶桑桑回去,看着一大一小两具尸体,将他们推回冷藏。

希望,早日能给他们拼一个全尸。

这件事的风波比想象的大,一家三口两死一失踪,加上还和十年前灭门惨案一样的案发现场,瞬间登上了白城晚报头版头条,甚至还有省会城市的报纸似乎要刊登,说是记者都出发了。

市里压力巨大,这压力又传导下来,勒令负责案子的人一个星期内一定要有结果。

如果继续和十年前一样有始无终,那整个警察部门的信用都将大打折扣。

法医部门压力也不小,加班加点分析,送检DNA样本,测现场的血型,确定另一个女性失踪者的情况。

刑侦那边一个组全员出动,分析寻找可能的案发地址,走访调查调取监控。

甚至出动警犬寻找,希望失踪女性没死,把人找回来。

就在这样的氛围中,白色固定电话机响了。

几乎一瞬间,周建国的脸沉下来。

因为电话响了,代表需要他们法医出现场。

第三个受害者,大概已经遇害。

他闭了闭眼,颤抖着伸出手。

“喂,白城法医科。”

一只年轻的手伸出,越过他稳稳拿起电话接起来。

她声音坚定,眼神中透着绝对的冷静。

第082章 第三个死者

凶手的残忍, 即使多年的老法医,也会因为那种残忍害怕。

叶桑桑接起电话时,周建国看了过去。

他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作为一个老法医, 居然会害怕面对犯罪现场。

这说出去都会让人觉得丢脸。

“师父, 准备出现场吧。”

叶桑桑听完对面的话, 挂断电话回身看向周建国。

“你不害怕吗?”

望着叶桑桑转身,神色平淡,不急不缓拿着要用的东西。

她看起来,有一种不在意发生了什么的平静。

所以周建国很疑惑, 也很想知道,出了两次现场, 面对如此凶残的罪犯,她为什么能表现得这么平静。

叶桑桑并没有说自己不会害怕, 而是用冷静的语气道:“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恐惧,只有抛除那些对他残忍的想象,才能剖析出他的本质,看出他本来是什么样的人。”

她没觉得周建国恐惧是好笑的, 因为他虽然是一个法医, 但他也是一个人。

只是她不正常而已。

而正常的人, 十年前面对一家五口灭门碎尸,执念和仇恨藏在心底心心念念十年。现在又被翻出来面对心理阴影, 同时还要去接触心理阴影。

惧怕, 是再正常不过的情绪。

周建国深吸一口气,然后低头自嘲苦笑。

这种没来由的害怕, 居然是源自他的想象,他的想象让凶手变得无比可怖, 进而产生了惧怕。

他站起来。

“走,我们好好会一会这个家伙,老子倒要看看,这次我逮不逮得住他!”

邪不胜正。

这一次,他一定给死者一个交代!

他眼神坚毅,眼睛里迸发出一种誓不罢休的光。

【那种老一辈的精气神,一下就上去了。】

【恐惧是一时的,正义不会被打倒!】

【是我的,根本不敢面对,果然干刑侦法医这类的,都有一颗强大的心脏。】

旁边的同事拍拍周建国的肩膀,“走吧,别什么心魔,我跟你说,那些凶手就是个/屁,自以为聪明,等把他找出来我们直接给他吃枪子儿!”

“这个可以。”叶桑桑笑道。

她也伸出手,装模作样拍了拍周建国的肩膀。

“去去去,没大没小的!”

周建国直接冲叶桑桑摆手,佯装恼怒。

叶桑桑快步离开,仗着年轻,很快就跑得没影了。

两个人互相看看,露出无奈地笑,赶紧追了上去。

现场还等着他们呢!

车子开了大半个小时,他们才在颠簸之中到达了现场。

推门下车,入目是一块绿色的玉米地,顶部的穗子已经抽出,暗红色和墨绿色相衬。本来应该是清新宜人的环境,却因为是抛尸现场,平添了几分不祥的感觉。

人站在玉米地上,身高大概只到了它三分之二位置,走进入整个人都没入里面。

进去前叶桑桑看了看周围,远处还有工厂的烟囱。视线落在玉米地里,垂眸思索这个凶手真的很阴暗。

这里的阴暗,指的是他喜欢阴暗的地方,喜欢一些僻静的地方抛尸。

他并不是怕被人发现,所以选择的这些地方。

被迫独处,也可能他是孤家寡人。

“走了。”

周建国指了指三五个警察正在观察的地方。

叶桑桑点头。

三人前后脚,一起进入玉米地中。

从高空看过去,他们就像素小人,走进一片绿色之中。绿色之中,有一个圆形,他们逐渐走到圆形中央的绿点旁。

而旁边,许许多多穿着警服的警察,正在一点点并排往外走,一寸一寸排查着一整片玉米地,乃至周边的地块。

快要走近时,绿色叶子中的一片红色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法医来之前,警察是不会去擅动尸体的,所以叶桑桑有些奇怪,难道这次不是碎尸案吗?

她脚步快了一些,时不时看了看脚下,避免踩到血迹或者凶手脚印之类的东西。

她刚才在路上思考,导致她走在了周建国背后。

周建国猛地停下来,叶桑桑也只能停下,往旁边移动。

目光落在地上的人身上,她眼睛睁大了些许。

他们之前隐约看到的红裙子,也确实是红裙子,只不过这只是掩盖装碎尸的东西。

也就是说,这次依旧是碎尸了。

但不同的是,尸体凶手简单拼了一下,塞进了红裙子里,做出一个怪诞恐怖的作品。

三人走近了,叶桑桑才看到,凶手大概对人体并不熟悉,分解的尸体并没有归还原位,只是胡乱拼凑。

甚至手和脚的碎块,都是交错的。

叶桑桑视线落在一旁散落了血迹的玉米叶子上,看叶子上 的痕迹,应该是凶手把东西覆盖上去了。

堆积成一个高二十多厘米小坡,用玉米叶覆盖。

她甚至能想象到,看到点点红裙觉得奇怪,伸手拿开玉米秆子的人,看见里面是一具碎掉的尸体,该是什么样的神情。

想到这一幕,凶手很开心吧。

还有这粗制滥造的拼凑,他不会还很得意自己的作品吧。

叶桑桑眼底第一次闪过不耐烦,因为给她的观感真的很粗糙,一点都没有美感,很无聊的作品。

想着这些,叶桑桑他们放下工具箱,开始小心整理。

同事开始对尸体进行细致地拍照。

相比之前,这具尸体腐烂程度并不高,甚至可以说,还新鲜……

只是尸体这东西,放在露天阳光高温下,哪怕只有八九个小时,也能明显感受已经开始呈现出尸斑尸臭等等。

铺上白布,他们开始一点点整理。

第三次这样做,叶桑桑甚至有了一种拼拼图的感觉。

出现场的时候,一般情况下他们不会说话,需要专注观察尸体的情况。

尤其是这样的案子,所以周围显得尤其安静,远一点的位置才有负责侦查的警察聊着。

拿起第三块尸体碎块的时候,叶桑桑能感觉到,尸体的主人身材相对丰腴。

一家三口中,女孩是最瘦的,叶桑桑听过她的小姨说,小孩随她妈妈,有些挑食。

丈夫是因为要做工作,常年干活,生活水平一般无不良嗜好的人,相对会是瘦的,只不过不是弱,是有一层薄薄肌肉的瘦。

叶桑桑拿着尸体碎块,眼神陷入某种思考。

“怎么了?”周建国见叶桑桑思考,好奇地问道。

叶桑桑摇头,继续开始拼尸体。

三人之中最低的工作年限是八年,全都是老法医,动作快速。

没有经过缝合,所以拼起来尸体相对平面。

但已经能辨认死者的基本情况。

看着死者的情况,他们开始寻找内脏,现场的尸体碎块,哪怕是一条肉条,也要保证被带走。

很快,三人又整理了内脏。

心脏已经被切割得直径只有两厘米,花费叶桑桑好久,才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形状。

另一个同事已经开始拍摄拼好的状态,“咔咔咔”的声音在现场不断响起。

痕迹的人也一样,在四处不断走着拍着。

法医和他们把他们现场获得的一切给侦查员,侦查员综合这些东西,寻找真正的凶手,抓捕归案并审讯。

这基本就是现在刑侦的模式。

叶桑桑望着拼好的尸体,眼神直勾勾盯着。

【桑姐你别看了,我害怕。】

【是在思考什么?感觉是很重要的东西。】

【刚才捡起来尸体的碎块,就能感觉桑姐心思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

周建国再次问道。

叶桑桑指了指女人的身体,眼神中带着疑惑,“按道理来说,她应该是不胖的。”

幸福的一家三口,胖也是一起胖的。

这个年代并不像二十多年后,这个年代资源相对还是匮乏的,他们也不是有点钱的家庭,从冰箱里放着的菜和肉来看,吃的东西是相对简单的。

女人比起丈夫和女儿,胖了许多。

尤其她还挑食的情况下。

周建国思索了一下,“或许是她吃得多一些吧,也不少见,我们这一辈都觉得这种样貌有福气。”

“你说……她会不会是怀孕了?”

叶桑桑没接周建国的话,目光落在胸部,又落在内脏上。

“子宫拼出来,是不是大了……”

【!!!啊!】

【不是真的吧,我泪点有点低的!】

【好……好恐怖,也好残忍啊啊啊啊啊!】

女性除了吃得多以外,还会有一个时期会胖,那就是怀孕。

早的从第三个月开始,她们的小腹就开始突出,里面的生命开始逐渐成型。

胎儿需要营养,大人就会进补,导致身体开始长胖。

叶桑桑的话,直接犹如一道惊雷,将现场四五个人全都镇住。

受害者,还处在怀孕状态。

周建国嘴唇有些抖,嗫嚅道:“可……可能只是单纯的胖。”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目光,已经不由自主落在一旁拼凑出来的子宫上。

眼神死死盯着,目光和刚才的叶桑桑一模一样。

“正常女性的子宫,在超声上直径3cm。在我们学习的解剖学上,它长大约6到7cm,宽度在4到5cm,厚2到3cm。”

“她孕育过子女,但这并没有什么影响。而我从肉眼可见,明显能感觉到,她子宫是超过这个大小的,她的子宫已经开始撑大,怀孕最少在三个月。”

“还有胸部,在怀孕的期间,女性的胸部会产生变化。吃胖了和怀孕胖了身体反应非常不同,这大概就是我的判断。”

叶桑桑没有保留,将自己的猜测全部说了出来。

同事眼疾手快,已经掏出了尺子,开始小心量起来。

长宽厚全都量了。

得到的结果让他皱了眉,因为确实大了一些,长度大概已经有了11cm。

因为是拼起来的,稍微大一点,大家也能接受。

没想到,真实测量中,竟然大了这么多。

现场看着数据,所有人都沉默了。

紧接着是难言的愤怒,一旁的刑侦队长眼眶都红了,握紧拳头咬牙切齿。

因为他们在现场并没有发现在子宫里的孩子,也就说凶手生生将孩子挖了出来。

不管是死前还是死后,都证明了他的凶狠。

叶桑桑站在地里,她没说的是,胎儿大概率被凶手收藏起来了。

和头颅一起,变成了一家四口。

叶桑桑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动,这是樊静思烟瘾犯了。

其他人继续加深的搜索,想看看能不能有结果。

叶桑桑等人把收尾工作做了,站在车旁等待结尾,因为如果有新的东西,他们需要出现判断。

回去需要大半个小时,他们要等现场所有工作做完一起走。

“我没烟了?你们有吗?”叶桑桑看向同事。

樊静思是一个沉闷坚韧的性格,而法医面对的压力很大,所以偶尔她也会抽烟释放一下情绪出口。

同事摇头,上班没带。

娃娃脸女警凑上来,“静姐,那旁边有小卖部,我和你一起去买吧!正好我师父也说,让我给大家买瓶冰水。”

叶桑桑眼神移到她身上,笑着点点头,一起去小卖部。

同事表示给他也带瓶冰水,这该死的天气太热了。

叶桑桑“嗯”了一声,表示会带。

娃娃脸女警叫许婉,是一个相对活泼开朗的警察,少了几分警察的严肃。

“不叫我静思姐了?”叶桑桑调侃道。

许婉嘿嘿一笑,“静姐简单好听。”

【这小警察,看起来没心没肺的。】

【之前她就一直喜欢黏着桑姐,是不是实习刑警相对不受重视。】

【这个案子太大了,她初出茅庐,没什么讨论的份儿吧。】

走了大概五分钟,到达了水泥马路边小卖部。

周围零星有几个商铺,都是卖种子农药或者小杂货的。

走到商铺,叶桑桑手放在柜台上,指了指一款细支的烟,又要了个打火机。

老板扬起笑脸,赶紧给叶桑桑拿起来,放到她手边。

叶桑桑拿出面值五十的现金放在柜台上,“那小姑娘拿的,全算着上面,我还拿三瓶冰的矿泉水。”

老板连连点头,收了钱转身去拿。

许婉回过头看了一眼叶桑桑,却并没有说什么。

叶桑桑笑了笑,点了烟抽了两口,露出了一个笑容。

【有点奇怪,但桑姐又不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人。】

【给钱……她没说什么,哦!我懂了!】

【啊啊啊啊!前面你懂什么了!你懂什么了!别光你懂啊!给我们也说一说啊!】

【我也知道了,桑姐是试探出许婉是玩家了。因为如果是游戏里的人,是会很不好意思桑姐付钱的,甚至可能会争起来,除非她不在乎游戏里的钱。】

直播间大半人瞬间蒙了,直到有人提起第一个副本,叶桑桑把一万多块钱随意找地方埋了的事。

叶桑桑从这里,看着远处玉米地。

因为是在半山坡上,能看得很清楚。

“那里出了人命案子了吧,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警察哩!”

许婉还在选,老板索性和叶桑桑搭起话来。

叶桑桑偏头看向老板,“是啊!真是可怜的,被害了。”

“对,那些个丧尽天良的,迟早不得好死!”老板义愤填膺,带着浓厚的朴素的善恶观点。

“是啊。”叶桑桑想了一下,像是突然提起兴趣,问道:“这周边,孕妇才怀孕,是不是不能往外说啊?”

老板年纪在四十多,闻言点了点头。

“对,月份浅一般都是不往外说的,得三个月后胎稳了,才能往外说,说是怕怀不住。”

“谢谢。”

叶桑桑笑道。

许婉已经挑好了数量,老板算了后,退了十一块给叶桑桑,叶桑桑笑着收下了。

路上叶桑桑主动提出帮忙提,许婉拒绝了。

回去后法医站在一旁,靠着车喝水,时不时讨论案件情况。

侦查员那边已经吵起来了。

其实这个案子的难点在于,这几天他们已经查了所有有关于一家三口社会关系,都没查出可疑的人。

就算可疑,也有不在场证明,导致线索全断了。

这就让他们不由想到一个情况,那就是凶手的突然决定作案,而且可能是随机挑选到的这一家三口。

这样范围就太大了,这一个城市有一两百万人,比大海捞针还难。

现场遗留的只有指纹鞋印,剩下的DNA资料是一点没有。

关键在于,他们根本没有比对的对象,有怀疑对象比对一下指纹都好啊!

加上上面催得紧,天气炎热,大家因为线索怎么查争论起来。

不过即使如此,该走的流程还是一样没少。

下午的时候,叶桑桑等人回去。

这次分尸的工具,依旧是斧子,只是在割肉方面,用的是长大约三十厘米的刀具。

叶桑桑一点点提取死者指缝,以及胃里的东西。

剩下的人开始分析死前伤痕和死后伤痕。

和丈夫一样,妻子死前也受过捆绑,并且还有过被迫性行为,只是凶手十分狡猾,应该是戴了安全/套,没有留下任何体/液。

现在确定了一件事,凶手确实是男性。

他们虽然能猜测,但只有证据确认,才能整整做出判断。

叶桑桑注意到,死者手肘内侧位置,有一个淤青的针孔,指尖也有很细微的针孔,指尖的已经快要愈合,看不出来了。

这是死前造成的,一眼就能判断出来。

叶桑桑想了想,把它记录在案。

对于造成的原因,大家都清楚。

那里是抽血的位置,大概是抽血做了孕检,确定是否怀孕或者做了什么检查。

叶桑桑检查到旁边时,从角落夹起来一根头发。

是长发,应该是死者的,不过都要做DNA检测进行比对,只不过时间较长。

大概需要一个星期,这还是加快的结果。

叶桑桑抬起头发,发现上面是有毛囊的。

一般掉发并不掉毛囊,这大概是扯下来的。

“我怀疑啊,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才会干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同事看着身体上交错纵横,密密麻麻分尸痕迹,感慨道。

叶桑桑沉默,随后才道:“死者是死亡时间分别是48小时以上,二十四小时以上和十二小时以上,凶手时间规划很详细,感觉是有一个工作的,只有工作间隙可以进行分尸的人。”

“内心丧心病狂,外表平凡憨厚,大概从没被人接受过。这个人要么身体外貌,要么性格家庭,有一个极大的短板,生活极其不幸福。”

“对的,而且阴暗扭曲,喜欢在暗处窥探别人,嫉妒别人的美好生活。”

“加上他是不是觉得,警方十年前没抓到那个一家五口灭门案的凶手,所以决定模仿作案,甚至栽赃嫁祸啊!”

三人一边操作,一边戴着口罩聊着。

法医其实也具有一定的推理能力。

毕竟他们要为死者言说遭遇的一切,因为什么造成的伤害,伤口造成了多长时间,这些都需要法医为死者说出来。

子宫是叶桑桑关注的重点,她感觉也是凶手关注的重点。

她戴着手套,将子宫碎块翻来覆去查看。

“有什么不对吗?”周建国问道。

叶桑桑继续看着,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她伸出手,食指朝着子宫中间比划了一下,“这里是竖着下来的一刀,并没有一刀切进去,而是小心翼翼切了两刀……”

现场两人停下了手。

因为根据他们之前的判断,凶手用的刀是经过磨刀石狠狠磨锐过的。

这代表,凶手的刀很锋利。

其他脏器都是一刀切割开,切成小块,子宫居然是有两刀的。

同事狠狠咽了一口口水,“你意思是,他在解剖子宫,剖开取出胎儿……”

在场的人除了叶桑桑,都因为这个猜测头皮发麻。

因为这可以推断出,凶手是知道死者怀孕情况的。

他是故意的。

不过这也是好消息……毕竟,死者夫妻两边的父母亲人都是不知道这个消息的。

那就证明,这个消息知道范围不多。

排查起来,会方便一些。

三人动作变快起来,脸上也稍微松快了一些。

他们尽快把尸检报告交上去,让侦查员把人找到然后抓到!

紧赶慢赶,报告出来时,还是已经晚上六点。

缝合好伤口,处理好一切,叶桑桑出来送资料,正好就和被派遣来问报告的许婉碰到。

“这是尸检报告吗?”许婉好奇地睁大眼睛。

叶桑桑颔首,没准备交给作为实习生的许婉,直接和她去刑侦科的办公室。

叶桑桑有些好奇,这个副本,安排两个侦查者?

难道是超智能也觉得副本难度很高?

至于犯罪者,这个副本犯罪者不适合扮演,凶手所作所为不会是一个有一定善良属性的人。

没有,那就不会是犯罪者。

尤其许婉还是一个警察,《犯罪档案》不会这么做。

那剩下的就是侦查者和受害者了,警察身份的话,侦查者可能性比较高。

叶桑桑不知道许婉发现她没有,或许是发现了,才一次次靠近。

至于她是主播的事,许婉知道相对简单一些。即使接收不到弹幕提示,也能从某些特质上看出来。

两人在到办公室前都没有说话,许婉依旧快乐乐观。

叶桑桑将尸检报给递给负责的邱国庆,他接过来后,细细翻阅查看起来。

她将他们刚才解剖的发现都说了一遍,现场不少人都振奋了许多,这对于他们来说,开了一个好头!

不少人重新动起来,开始重新查看知情者,重新再查一遍。

叶桑桑没走,她捡起来桌面上调查资料看起来。

从受害者的家庭、工作、近期行动轨迹到接触的人,这些东西密密麻麻都全都被调查起来。

甚至楼上楼下,一栋楼,甚至对面楼栋的人,全都做了走访调查和问话。

现场痕迹做出的案发现场经过还原,也写在了白板上,时间地点位置清清楚楚。

【事发两天多,要做到这些,加班加点都不止。】

【其实每次破案,都是对警察的考验。】

【一看就耗费了好多精力,要在这漫天的线索痕迹,还有询问中获得真正的真相,真的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叶桑桑观看这些东西,并没有人说什么,甚至他们是站着或者坐着一起看的。

对于他们来说,此时要是有一个人,能有一个新的方向,那真是再好不过。

特别是现在往前推几年,侦查员甚至也要充当法医的角色出现场。

叶桑桑首先看的是死者周围的邻居,年龄大多比较大,最小的都在四十五岁以上。

大家普遍的评价是,这对夫妻很恩爱,从没红过脸,小孩活泼开朗嘴甜,很讨家属楼那些老人的喜欢。

这几天一家三口接触的人,大多都是熟悉的人,圈子相对狭窄。

“其实我们注意过很多陌生人,但能查到的陌生人,大多都只是路过,并没有可疑之处。”

许婉坐在叶桑桑身边,神色苦恼望着行踪路线。

叶桑桑眼神落在女孩的学校,“学校有问过吗?”

这句话让不少人目光落在叶桑桑身上。

邱国庆视线从尸检报告上挪开,“问过的,甚至已经在组织收集学生以及学生家长、老师的手印,直接进行指纹比对。”

“已经开始人海战术了吗?”叶桑桑没说出来,只在心里道。

其实早些年,一些悬案,各种手段无法查清,就会选择用这种人海战术,刑侦技术更新后,如果某个村子或者地区可能有嫌疑犯,就会收集DNA进行大规模比对。

她继续看轨迹,想了想道:“如果这是一起偶然,心血来潮模仿碎尸案,那么可不可以说,他2其实和死者是有接触的,甚至接触时间不算太短。”

“幸福的人防备心不重,容易分享,希望别人也一样幸福。所以在知道怀孕后,夫妻俩可能会随时给人分享,被分享过的人,我感觉都有嫌疑。”

“ 剖开子宫用的是小刀,小心翼翼,结合抽血化验,我觉得可以从医院夫妻俩知道怀孕消息开始查起。”

叶桑桑的话让邱国庆点点头,确实,他们应该从夫妻俩第一次知道怀孕开始查起。

如果时间近,还可以调医院监控。

说干就干,整个刑侦组动起来,许婉主动跟着去医院。

至于这会儿医院休不休息,都是不影响的,警察有调查权。

邱国庆拿起钥匙时看着叶桑桑,郑重道:“感谢。”

“没事。”

侦查员走了五六个人,因为不光医院,还有他们夫妻知道消息后走过的路线,包括公交和道路监控可能拍到的地方。

别看只是小小的提议,调查起来难度却非常大。

其实这也是正常的,因为很多案子,都是很小很小的细节找到的凶手。

警察询问犯人,也很喜欢问小细节。

反反复复问,寻找到破绽,一击必中。

办公室还是有人的,这案子上下全部盯着,一个组的人全部一起,全力破这个案子。

叶桑桑坐着继续看着,翻动着资料。

同时也在等消息。

这期间,叶桑桑甚至带上了几分清闲,最近的副本挺紧绷的,一下子不参与到处跑,还有些稀奇。

看完后,她看到一旁卡着白纸的板子。

男性,年龄二十五到三十之间,长相普通偏丑,身高在一米七到一米七五之间,因为有身体问题所以气质阴鸷。近期遭遇过一定的打击,有工作,但工资不高,社会地位也不高。

可能生育能力有问题,且是无法治疗的生育问题。

叶桑桑写下这句话。

遇到夫妻俩,双方聊过,当时怀恨在心。

模仿作案,且具有一定的反侦查意识。

叶桑桑在这里疑惑地打了个问号。

因为现场的脚印和指纹,凶手并没有除去,如果想不被找到,为什么不擦干净呢?

叶桑桑陷入思索。

另一边,在医院的帮助下,很快他们调查到了夫妻俩检查的时间点。

手臂上的针孔淤青还存在,时间在四天前的早上。

是一个实习护士扎的,因为操作不熟练,给死者留下了很大一片淤青。

夫妻俩没计较,因为相较于其他,他们更想迎接一个新生命。

抽血化验确定检查结果需要时间,夫妻俩需要等待,所以等了一个多小时。

好消息是,坐的地方不是监控盲区,三个侦查员盯着。

他们需要做的是,是确定夫妻二人有没有和人接触过。

两人神色都十分高兴,一直在说些什么,期间一直没人和他们交谈。

邱国庆和许婉以及另一个侦查员看着,反复拉进度条都没看见人。

直到夫妻俩都走了,也没有接触他们。

难道是判断错误?

监控还在一直播放着,过了差不多一分多钟,一直盯着的许婉指着视频的边角位置,“刚刚这里有一块黑色消失了,是不是刚才这里坐着一个人。”

休息区监控没照全,角落还有一个位置,监控只照到了很小一个角。

邱国庆他们反复拉,确定确实还有一个人。

他们开始调其他监控的角度,能拍到的最多一个背影。

邱国庆眯了眯眼睛,打电话给调公交公司监控的队友,让他们查夫妻俩在四天前中午一点,是不是坐了公交车,看看公交车有没有跟踪。

然后打电话到道路路政那边,调取路面的监控,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人。

所有人都祈祷,一定要找到,这条线索可千万不能断。

因为断了,一个只知道穿了什么颜色衣服的陌生人,要怎么从大海里捞出来。

不过还可以问问医院四天前的值班医生,看看谁接待过这个人。

很快各方面开始不断调查某个时间段的监控,发现根本没有跟踪。

不少人傻眼了,没跟踪的话,没办法说这人是凶手啊!

而且他们所坐的公交车,车内显示根本没人说话。

邱国庆深吸一口气,走到楼道里抽烟,抽烟的手都是抖的。

医生护士那里,不一定能有线索。

因为他们一天接诊无数病人,很多时候根本记不起谁是谁,何况还过去了四五天时间。

根本不能寄希望于询问。

许婉深吸一口气,询问邱国庆叶桑桑的电话。

虽然不知道要做什么,邱国庆还是给了号码。他不是一个喜欢为难别人,因为一点小事就刁难别人的人。

许婉抿了抿唇,缩着脖子打通了叶桑桑的电话。

“静姐,你觉得,还有什么地方有突破口吗?”她声音里夹杂着紧张,还有一丝颤抖。

【别怕别怕,人还能吃了你?】

【天可怜见,我要笑死了,你是又怂又爱玩的代表,害怕还要去接近。】

【我已经去看了,那边速度真快。】

许婉直播间聊得欢快,虽然只有二三十号人,但气氛极其热闹。

许婉幽怨地看了一眼直播间,有时候遇到这些嘴巴损损的粉丝,她挺想报警的。

她们说对面是超强的大主播,她直接吓死了好吗?

叶桑桑并不知道这些戏码,询问许婉这边的进度。

许婉低声说了调查的全过程。

叶桑桑那边笔尖敲了敲板子的声音传来,语调不急不缓道:“男科,去找男科那边,患者不太多,应该能查到四天前就诊的人。年龄区间再缩小范围,问问穿着查一查登记的资料,应该就知道是谁了。”

“好……”许婉欢快挂断电话,眼神亮晶晶看着邱国庆。

邱国庆蹲下/身踩灭烟头,去找院方要医生电话,还有就诊的登记册了。

叶桑桑这边,却对没追踪到,产生了一些好奇。

难道是预估错误,不是陌生人作案。

是知道夫妻俩家庭情况的人?

叶桑桑深吸一口气,现在距离真相,已经不远了,她应该很快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和叶桑桑预估的一样,他们找到就诊登记,很快查到了一个符合的目标。

根据登记的地址,警方迅速找上门去。

敲门无人应答。

许婉看着有些微晃动的门,意识到什么伸出手,狠狠推了推门。

门后传来一声“哐当”声,像是抵住门的东西被弄掉了。

老旧的木门吱吱呀呀打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叮铃铃铃铃铃铃”

白色的电话机再度响起。

第083章 戏剧化的结束

门被缓缓推出一个缝隙, 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不祥的预感。

浓郁的血腥味道,顺着门缝出现在赶来的三人鼻尖。

从这里,邱建国已经意识到, 门里有异常。

经验丰富的刑侦人员, 在出很多现场后, 他们甚至能分清血腥味道夹杂着其他味道,大概判断屋内的情况甚至死亡的人死了大概多久,尸体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状况。

所以推门的瞬间,他们就能做出判断。

“戴上手套脚套, 我们进去。”

邱国庆利落给自己套上防护,用戴着手套的手完全推开了木门。

许婉被邱国庆故意挤到一边, 自己独自一个人走了进去。

“啪嗒”

房间里的灯打开。

“打电话叫周哥樊静思他们来……”

房间里沉默半晌,终于有一个声音说道。

许婉企图伸脑袋去看, 被邱国庆直接推回去,一旁另一个年轻一点男侦查员也想看,也被邱国庆推了。

两人面面相觑,许婉率先反应过来, 打电话给法医那边让他们出现场。

【好奇, 什么场景啊, 婉拒所有人。】

【有些现场太血腥了,邱哥也是为他们好, 没准备看到恐怕未来半个月都只能吃青菜。】

【那边, 我要去那边,悄悄看一眼。】

叶桑桑到达现场时, 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依旧是加班的一天,我都困了……”同事打了个哈欠, 浑身懒洋洋道。

这个年代可不像十年二十年后夜生活非常丰富,导致昼夜颠倒,很多人不到十二点根本睡不着。

这个年代很多人,晚上十点已经是睡觉时间。

出去唱歌跳舞的人,在很多普通人眼中,多少带了几分不正经。

叶桑桑也有些困倦,这是身体的困倦。

周建国倒是最精神的,大步流星提着工具上车,因为他很清楚发现的现场是什么现场。

七八分钟后,他们到达目的地。

下车后,叶桑桑和同事都狠狠揉了一把脸,让自己彻底清醒,好专心投入工作之中。

门口围观了不少人,朝着楼上亮着灯的地方指指点点,嘀嘀咕咕说着自己早发现了不对。

死者所在的房间是二楼,这一栋小楼都是没人住的。

他们直接上了楼梯,朝着二楼去。

走进二楼的楼梯拐角,叶桑桑目光落在楼道角落的自行车上,因为它被擦得很干净,和水泥和灰尘遍地的环境对比起来,它干净得有些格格不入。

到门口时,许婉直接迎了上来。

讷讷说了两句话,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恍惚的味道,脸色非常难看。

因为刚才她在邱国庆的提醒下,做了无数心理建设,才和另一个同事看了现场。

即使心里有所准备,即使她不是第一次看见惨烈的案发现场,也被刚才那一幕深深恶心到,整个人都非常恍惚。

说着说着,她就扶住楼梯的栏杆干呕起来。

“走吧。”叶桑桑无奈对着她道。

许婉深吸一口气,跟随跟在叶桑桑身后,紧紧依靠,好似叶桑桑能当挡箭牌。

在她看来,叶桑桑就是游戏里最重要的依靠,因为她是真人呜呜呜呜。这个游戏对她来说,就跟恐怖游戏没什么两样呜呜呜呜。

叶桑桑完全不懂许婉在想什么,快步跟着他们另外两人走进去。

他们都没有回家,等的就是或许能在今天晚上找到凶手,顺便找到案发现场,好第一时间出现场。

没想到,真等到了现场。

血腥的气息越来越重,熏得人浑身不舒服。

叶桑桑敏锐察觉到,其中有福尔马林的味道,为了保存那个胎儿?浸泡进去,就不会腐烂了。

走进去,是散落在各处的血迹,还有浸满血污,已经看不清原有颜色的被子。

整个房间全是被血液染成的黑褐色,走在地面上都充满了那种血肉的黏腻感,叫人内心无比不适。

在白色的灯光下,只有星星点点的地方,能看出原本的模样。

屋子里摆放了很多玻璃器皿,里面的血液颜色由浓到淡,地面和天花板满是血迹,碎骨和碎肉甚至毛发散落得到处都是。

绿头苍蝇在整个房间盘旋,密密麻麻多到令人发指。

恐怖片现场,也比不上这人间地狱一半。

“这碎尸案现场,真是……”叶桑桑低声道。

周建国眼神复杂,地上的棉被,足以证明这人是知道十年前碎尸案,并且试图模仿作案的。

因为十年前,那个凶手也是将棉被放在地面上碎尸。

这样做的目的,就是避免发出声音被周围楼栋的人知道。

三人对视一眼,不需要多言。

勉强找了个地方放下工具后,三人各自分开在这个房子里找头颅。

这是最重要的。

周建国去厕所,另一个同事去了卧室,叶桑桑选择了厨房。

【啊这,我眼前除了人物,基本没其他了。】

【这马赛克打的,我都能预想现场一点缝隙都没留,全是血腥。】

【这是我见过最残忍,下手最狠的凶手。】

叶桑桑不知道直播间的情况,她一边注意脚下的东西,朝着厨房走去。一边皱着眉,诉说自己内心对脚下黏腻感觉的不喜欢。

这个房子是两室一厅的格局。

老式的房子,即使是两室一厅,房间都是宽大的。厨房和厕所这些也尽量做大,因为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公摊。

所以它的厨房,足有七八平方,还有一大扇窗户作为通风。

她打开灯走进去,缓缓走到水池边。

厨房地面稍微好些,只有一块一块的黑褐色痕迹。

叶桑桑戴着手套的手蜷缩了一下,目光望着水池。

黑色的长发,连同这头皮,被放置在水池的凹槽里,血肉模糊的红已经因为氧化变黑。

地面血水因为腐败,散发着浓郁的恶臭,甚至还有蛆虫在上面缓慢爬行。

叶桑桑面不改色挪开脚,看着一池连着头皮一起被剐下来的头发。

她嫌弃转过身,走到了屋内的冰箱前,打开了上下两层。

老式的冰箱都不算大,打开后不需要多看,就能一览无余。

三个头颅,正对着叶桑桑,血肉模糊,眼神黑洞洞“看”着她。

因为打开冰箱门,已经顺着冰箱玻璃隔板流下来,积蓄在最冷藏最下面一层的血水,迫不及待流下来。

下面冷冻室瞬间被流下的血水完全覆盖,画面极其恐怖诡异。

死者的脸皮已经被剥掉,所以面容显得尤为狰狞。

如果是一般人看到,已经在惊声尖叫出声。

叶桑桑扶额,只感觉到了拙劣的模仿表演。

凶手想获得的,大概就是惊恐尖叫,获得愚弄他人的满足感。

“头部找到了!在冰箱里。”

她声线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还有闲心瞥头部特征好几眼,才开始喊在其他房间的人。

周建国是第一个到的,看着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小心翼翼把头颅拿出来,又打开冷冻层,再把头皮头发全都收集起来,然后就是在房间各处找眼睛脸部皮肤等等。

一点一点拼凑一个完整的头颅。

房间里,各种工具,器具全都被拍照后搬走。

叶桑桑有其实有些诧异,好奇凶手去哪儿了,她接到电话,还以为凶手也死里面了呢。

当然,这只属于一种美好的愿景。

看到现场,叶桑桑就知道,这个案子到现在,其实已经剩不下多少要查的东西了。

因为警方掌控身份信息后,凶手大概率逃不掉了。

顺利地让她觉得,真有这么简单?

叶桑桑一边整理一边思考,开始怀疑游戏副本的案子根本不是这个。

叶桑桑他们加班加点,把现场清理了个底朝天。

干干净净到一点肉渣都没有留。

做完这些,他们就干净撤了。

实在是血腥和漆黑的血,把整个房间都染成了黑色,碎肉碎渣让整个房间变得比地狱还恐怖。

所有进来的人,除了叶桑桑以外,没人能受得了。

在叶桑桑三人收拾时,侦查员并没有停下,开始在周围询问布控,找可能只是暂时出去的凶手。

还有一部分侦查员观察现场,比如门的情况。

还有作案现场细节。

其实到这里,整个案子的情况,基本就已经全部浮出水面。

叶桑桑听着,结合自己看到的资料,飞快拼凑出了一个大致的案发情况。

夫妻俩在医院,获得了怀上第二个孩子的喜悦,这样的情况下憧憬和兴奋是难免的。

只是他们没想到,旁边坐了一个家庭事业身体全都失败的人。

他心生恶意,歹念起来,就朝着这一家三口和一个胎儿下手了。

或者说他将自己的一切不顺,都莫名归咎在别人身上。

他想破灭受害者的幸福。

十年前的案子,他绝对关注过,知道一些案件细节。

他坚信自己能做得比十年前作案的凶手好,所以开始了模仿作案。

按照现场的情况,他极有可能是比对方先到一家三口家里,用卡片什么东西打开老旧门锁。一家三口进门后,他首先控制住了女儿,通过胁迫女儿,使夫妻俩被迫接受沉默。

然后就是失手掐死女儿,妻子因为情绪激动或者什么吓晕了,丈夫反抗没想到凶手动作极快杀死了他。

因为过于激动,所以他准备的东西不足以碎尸。

加上属于冲动作案,所以他留下的指纹和脚印。

所以他现场用刀切碎剁碎小女孩,全部塞到洗衣机里。

他们回来时已经是晚上,等待中妻子醒来,也被男人在苏醒的情况下杀死。

然后他用屋子里的塑料袋子,将两人分两次带走。

没被人看见,实在是因为那个家属院平均年龄上去了,睡得太早,楼道里根本没人,保安也形同虚设。

这里距离那边走路只需要十来分钟,来回用不了太长时间。

把尸体带回来后,他首先开始肢解男人,然后找了个自以为没人的地方,骑着楼下放在楼道里的自行车抛尸。

没想到案发极快,男人开始分尸女人,在对女人进行了侵犯行为后,他开始肢解女人。

期间出去工作时,还把女人放进了准备的冰柜里。

这点痕迹科在客厅角落发现的被盖住的冰柜,可以进行佐证。

他们也从凶手床头柜上,发现了一个玻璃器皿,里面的福尔马林浸泡着一个胎儿。

凶手还在这里睡了三个晚上,对她来说,还挺重口的。

虽然她也没好到哪里去。

案件基本真相大白,叶桑桑还挺好奇,凶手什么时候能抓到。

《犯罪档案》的案子难度都高,这次难道是凶手不好抓吗?

叶桑桑提起工具箱,目光落在被搬运的玻璃器皿,以及已经被装好的头颅上。

回到局里,三人开始给他们进行拼接,然后分析作案手法,作案时间和那些细枝末节。

首先,头皮是分段式,用手生生配合着小刀剥下来的。眼睛被挖出来,脸皮被剥下。

他应该是还想破开大脑,处理掉头颅的血肉,但时间没够。

所以把头颅放在了冰箱里,等待下一次操作。

“这在古代,叫碎尸万段,这得多狠啊!”同事戴着口罩的,看着面前的尸体,吐槽道。

周建国低头继续动作,把头皮分类整理好后,才平淡开口,“每个人内心都存在恶意,只是区别是恶意大小,以及有没有释放出来。”

“关键是防不胜防啊!这受害者什么也没做错,真让人憋屈。”同事语气里难掩气愤,甚至说整个局里现在知道案情的人,心底都很气愤。

大家都憋着一股劲儿,等着把人找到。

叶桑桑想了想,开口道:“没人能预想到这样的情况,别想了,快点尸检,还要组织第二次认尸呢!”

另外两人点头,专心致志做好手里的工作。

【这种随机起了杀意的人杀人案件,能找到真凶挺不容易的。】

【谁能想到,凶手和死者就是碰了一个面,就起了杀心。】

【我无法理解凶手的脑回路,我只知道,这种人就要抓回来,迅速给他枪毙了!才能解恨。】

叶桑桑只是在思考,凶手之前,是认识这一家人的。

甚至知道这家人住在哪里,跑去守株待兔。

这种人,不会臆想夫妻俩怀孕的事,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吧?

没准真有这种可能,到时候去看看卷宗,凶手应该会交代。

处理完这些,已经是凌晨一点,叶桑桑回家。

而刑侦重案组那边的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据说明天省城的记者就会到达这个城市,他们现在已经知道凶手是谁,连夜抓捕明天和记者交代,记者报道出去,那这件事对家属,对群众,就有了交代。

同时叶桑桑也获得了一些犯罪嫌疑人的资料。

凶手叫宋家齐,今年二十九岁,初中学历,现在在一家环卫公司当环卫司机。

他属于比较显老的长相,相亲路一直不顺。

三年前经过朋友介绍,认识了一个有些跛脚的姑娘,拿了彩礼两人也算是结婚了。

可没想到的是,婚后两人一直没怀孕。

那姑娘并不是一个甘愿被PUA的性格,直接就去检查,说自己没问题。

然后双方矛盾起来,结婚期间,宋家齐的父母也相继生病离世,家庭也因为这个原因负债累累。

姑娘因为不好嫁人,也就继续和他勉强过了。

直到两个月前,他妻子宣告怀孕。

宋家齐之前悄悄做过检查,觉得妻子偷人,将人打出去了,双方闹得极大,然后宣告两人分开。

背叛和家庭的失败,以及事业不被人看得起,他心里慢慢开始扭曲。

四天前,宋家齐出于不知道什么原因,又去做了检查。

得到了结果,和之前的一样。

看见死者夫妻,他心生恶念下手。

叶桑桑看完资料,资料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她回家洗漱后,躺在床上,脑子里各种资料开始思索。

案子破得容易,她心底却没有底。

她不太懂,凶手为什么一定要模仿,还有处理头颅上的痕迹,有什么意义吗?

纯为了收藏?

可他并不是一个喜欢收藏的人,即使他表现得非常变态,或许是会滋生出这种癖好,但她总觉得有些奇怪。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跳一跳时间线,等待找到凶手再说。

让叶桑桑有些诧异的是,她拨动不了时间线。

她想到了许婉,她应该还在侦查案子。

想到这里,叶桑桑直接闭眼,第一次尝试在游戏世界睡觉。

直播间观众也困乏了,不少也下线开始睡起来。

叶桑桑是被早上的闹钟叫醒的,看了看时间,现下已经早上八点半。

对剩余的直播间观众说了再见后,她下线了。

让管家订了游轮的票,带上复健以及照顾的人员,聘请一位专业精神科医生后,她在中午便踏上了前往游轮的路程。

飞机上不能连接游戏,叶桑桑开始思考,宋家齐这个角色。

家庭背景、性格、成长经历,以一个心理侧写的人来看,他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叶桑桑很快在白纸上写下许多字,甚至还写了作案经过。

“从成长经历来看,他的生活的一切都是正常的,你很清楚他的作案动机,却又重新分析,是想知道什么?”

这时,旁边一个声音道。

叶桑桑似笑非笑看着他。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司肆,刚才看见你写的东西,好奇心过重了。”他歉意道:“抱歉,打搅了。”

叶桑桑颔首,脸上带着客气和疏离,并没有聊天的意思。

头等舱座位主打宽大舒服,因为要考虑乘客的舒适性。

在这样的情况下看到她手里的东西,并且还出言评价,她不太喜欢。

双方一时无言。

过了一会儿,她面前多了一杯咖啡。

“可以喝点东西,让自己冷静思考。”

他接过空姐手里递来的咖啡,递到叶桑桑面前。

叶桑桑看向他,“如果我是你,一定不会做多余的动作,保持礼貌。”

“抱歉,我不太擅长和人交往。”他面露窘迫道。

叶桑桑看向旁边的管家。

一个眼神,管家站起来,扶起叶桑桑换了位置。

她顺手接过他端着的咖啡喝了一口,轻声道谢,“谢谢,帮忙点的咖啡很好喝。”

司肆扯了扯嘴角,收回了手。

到达机场,叶桑桑被扶着下了飞机。

进入酒店休整,从酒店的落地窗看出去,是一望无际的辽阔大海。

刚才的插曲被遗忘,因为这样的人,在叶桑桑之前的人生中,遇到过不少于两位数。

对于他们来说,叶桑桑的美貌是不同的,是那种苍白脆弱又如同瓷娃娃一样完美的美感。

他们会很想收藏,拥有她。

所以他们会接近、引诱,妄图吸引她的注意力。

司肆以为叶桑桑不记得,其实早在十三岁,她就遇见过他,他甚至还想找人霸凌她,然后充当拯救救赎的角色。

只可惜,他没看到她凶残的一面,因为叶心女士发现非常及时,避免了对面的一场灾祸。

叶桑桑端坐在窗前,拿起写下的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