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紧蹙着眉,一步步走近,视线中人的样子也越来越放大,越来越清晰,待他走到床前时,青年面容的所有细节终于倒映在他的瞳孔中。
其五官冷冽深邃,一双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下颚棱角分明。他虽是闭着眼,但天生而来的凌厉矜贵却不减半分。
叫人想起一头蛰伏的狼崽子,每寸线条都透露出蓄势待发的,只有在他这般年纪的大男孩身上才能瞧见的,散发着青春感的荷尔蒙与危险感。
许青岚登时目光凝滞,神色空白,像石化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釗、釗影!
这是他在游戏中结仇的那个高等玩家!绝对错不了!
这个人怎么会在这里,不对,刚刚那个孙助理说,这是他们家的二少爷,靠!
他在游戏里随便整了个人,认为以后都不会再有交集了,结果他妈的!他把自己送上人家家门了!
脑子乱的跟和毛线一样,许青岚现在什么都来不及想了,他只知道釗影看到他,一定是不会放过他的,连忙想要趁着釗影还在睡觉的时候,赶紧离开房间,离开谢家。
于是闷头就往外大步走,路过老管家和孙助理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那姿态,简直跟见了鬼似的。
“小秦!你别急!别摔着!”
老管家赶紧叫出声,连忙追上去,结果许青岚还没怎么样,他就急的自己扭了脚。
他算是身子骨好的了,平日里搬重物扛东西,没一点问题,但真受了伤,那就疼的有点要命了。一时之间他额头冒冷汗,根本缓不过劲来。
孙助理也不着急,秦澜都进谢家了,再怎么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她伸出手,想要扶着老管家靠到墙上,但老管家记恨她方才做出的事,根本不给她面子,挥掉她的手,直接坐到地上,而后扭动脚踝关节,想让自己赶紧好起来。
孙助理被拒绝,倒没感到尴尬,她虽然快五十了,但算起来比老管家还是小一辈的,她没必要跟能够做自己爸的人计较。
从手提包中取出备用的伤药,她递给老管家,“这个药喷一下,一两分钟后就不会疼了。”
老管家目光焦急地看着楼道尽头,再看看伤药,别别扭扭地道了声谢。
一回过神,他就知道他刚刚是迁怒了,毕竟他自己就是为豪门做事的。他们这些人,做事守则第一条就是要有分寸,孙助理之前和他打交道都好好的,没道理突然脑子抽了,自作主张,做这种好像是为雇主出气,实际上根本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你们这个谢总,明明说好以礼相待的,结果现在搞这些试探,下马威啊?也不怕别人说他出尔反尔。”
老管家一边缓着疼痛,一边嘀嘀咕咕地说着自己的不满。
孙助理看着他跟个老顽童一样的样子,摇了摇头,好心劝了一句,“出事的是谢总的亲弟弟,以谢总的身份地位来说,其实做什么都可以,做什么别人都拦不住他。”
“现在只是让秦先生见见人,其他的什么都没安排,已经很好了,秦先生充其量提心吊胆一些,说不上什么下马威。”
“很好……呵,这两个字等你们二少爷醒之后,再和我说吧。”
老管家依旧不忿,感觉到自己能走路了,他立刻往楼梯口的方向走。
而已经慌不择路,连电梯都忘了,直接选择楼梯的许青岚,刚走了一小半路,随着几声听得不是很清楚的佣人,好像在喊三少爷的问好的声音,他就迎面撞上了个少年。
少年穿着一身运动服,腰背挺直,气质从容,眉眼流畅而隽秀,生的毫无攻击性,透着山间溪流一般的清凌凌,让人想起竹林,春阳,书卷等一系列干净事物。
倚榭听风?!!许青岚都懵了。
他是撞了邪了吗,怎么接二连三遇到游戏中有过接触的玩家。
和看到釗影时感到的晦气不一样,许青岚瞧见面前的少年,第一反应是惊喜的。
他在游戏中用着青崖的号,和这个少年打交道的时候,就特别喜欢其样貌,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人游戏中那副样子不是捏的,现实中竟然也长得这么清秀乖巧,充满着书卷气,让他一瞬间连因釗影生出的慌乱,都被色心给压了下去。
在许青岚打量着谢亭的时候,谢亭亦在看着许青岚。
他是知道害他哥的那个人妖来的日子就是今天,所以刻意在学校那边空出了时间。
来之前因为怒火,他把此人想的极致丑陋,惹人生厌。但见到人的第一面,他不得不承认,这人比游戏中的容貌却是略逊一筹,但也只逊色那么一点罢了。
又比游戏中看着老上很多,可这份年龄感,没有损害其皮相,反而让他清纯与成熟,脆弱与娇蛮,各种特质杂糅,呈现出说不出来的反差感,莫名的蛊惑人心。
只是外貌到底是外貌,这人内里有多可恶,他的哥哥早有领教,而他如今感受到其落到自己身上的,那种露骨的,充满着欲望的打量,发自心底里感到恶心。
这样让人联想到一些腥稠的味道,实质的欲望的人,好像生来就是要引起男人实质性的侵犯与占有冲动,叫男人用目光去粗暴撕扯他的衣袍,用双手去丈量他身体每一寸线条,用唇齿在他身上留下红肿不堪的印记的人,肮脏,下流,污浊,他的哥哥竟然栽在这样的人手里。
婊子。谢亭无师自通地在心里说出他以前从来不会用来羞辱别人的脏话,不觉惊心,反而又再次重复了一遍,耍弄他的哥哥,欺骗他哥哥感情的婊子。
少年浑身柔和清朗的气质尽数褪去,眼中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温度,瞳孔里骤然结冰,有幽暗的光在其中涌动。他那张还没有完全褪去稚嫩感的面庞,此刻显得冷冽无比,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意。
没有任何预兆的,他直接掐许青岚的腰,将许青岚按在了楼梯间的栏杆上。
许青岚身子一倒,双腿抬起,上半身直接悬在了空中。整个人的着力点,就只剩下那与栏杆接触的腰身。只要谢亭一松手,他必然摔下去,身体在楼梯旁的空间划过一道直线,然后重重地摔到最底层。
漂亮的男人本就瘦,衣服在他身上总是松松垮垮的,此刻衣服的下摆上滑,就露出他不盈一握的腰身。
他从不锻炼,腹部是柔软而平坦的,白皙的腰身在承受压力时,扭着,颤抖着,带动他饱满的胸脯也摇摇晃晃,实在是惹眼的很,脆弱到引发人施虐的欲望。
谢亭视线却没有往那处去,他只看着眼前人惊恐的,渗出一些迷离水光的双眸,不明白这个把他哥哥当狗耍的恶人,怎么敢表现出这样一副可怜的样子。
那颜色浅淡的唇微微张着,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用另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他好像下一秒就要发出幼猫似的哀求呜咽来。
仿佛世间最纯净,最无辜的就是他了,别人都是能够随意摆布他的心怀不轨之徒,他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除了被动的承受一切,什么都做不了。
但实际上呢,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分香气,都是浪荡的雌兽特意散发出来的信号。勾引着雄兽扑上来,暴露所有的贪婪与丑陋,供他取乐,等到他玩够了,就把人一脚踹开,让他人万劫不复,却依旧舒适自在,没有任何负罪感地活着。
越想,谢亭便越是愤恨,手中的力道也越是收紧,好像恨不得直接把许青岚的腰给掐断,就此让许青岚分成两截似的。
但这时,忽听楼上有脚步声传来,谢亭手指顿了顿,重新将许青岚拉了起来。
没等许青岚站好,他便俯身在许青岚耳边,用清朗的声线道,“我哥哥被你害得现在都昏迷不醒,这笔账,等我慢慢向你讨回来,兰、倾,不对,应该叫你秦澜。”
还没有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的许青岚,双瞳因为谢亭的话,颤抖起来。
等等,倚榭听风说的他哥哥,他哥哥……许青岚想到之前好像听到楼下有佣人在喊三少爷,顿时明白了,眼前之人就是孙助理口中所说的三少爷。
那倚榭听风和釗影,岂不是兄弟?操!他就开了两个马甲,结果主号撩了人家弟弟,小号得罪了人家哥哥,这种霍霍人家一对兄弟的事,要是暴露出去,这家人不得活吃了自己。
而且倚榭听风是怎么知道他和釗影在游戏中有牵扯的,什么叫做被他害得昏迷不醒,他只记得上次釗影登出游戏,是因为他拉着釗影的手,摸了自己的牛牛,结果釗影接受不了,就直接把自己给气死了,然后就下了线。不会就因为这么点事,釗影从游戏中一直影响到现实,给气昏了吧。
还有,倚榭听风是怎么锁定他现实身份的。谢家其他人又知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话,他到谢家来,不会是谢家做的局吧?
他记得老管家说过,这里是顾斯南好朋友的家,所以顾斯南知不知道?顾斯南是为了朋友主动把他给卖了?骗到了这里来?
没可能啊,顾斯南那老好人,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而且谢家现在当家作主的大少爷要是知道的话,还能允许他活蹦乱跳,让老管家在他谢家这么改造住处,这不符合常理啊。
脑子里一片乱麻,许青岚看着走到他面前的老管家,再看看依旧一副专业谦和样子的孙助理,目光又落到不紧不慢地放下卷起袖口的倚榭听风身上。
不仅没理清思绪,反而越来越看不清状况了。以至于老管家看他神色未定的样子,问他怎么了,他连倚榭听风刚才对他做的事都没说。
他不回答,老管家就以为他还是因为认出了谢钊所以内心不安,脸色才白的吓人,没有作他想,然后看向楼梯间多出来的人上。
“这是我们家三少爷,谢亭。”
孙助理主动介绍。
谢亭礼貌地对着老管家颔首,又看了一眼惊魂不定的许青岚,笑了笑,才上了楼。
“现在我带您去您的住处。”
孙助理目送谢亭离开,又对许青岚道。
许青岚面露排斥,他才不要住这里。准备继续往下走的时候,但老管家却拉住了他的手,“小秦,一切有我呢,我们现在回房间,好不好?”
老管家知道许青岚肯定是走不了的,要是执意离开,谢家动用强制手段,那就撕破脸皮了。许青岚以后的日子定然没有那么好过,不如就维持着表面上的主客和谐的样子。
许青岚看着老管家,僵持了许久,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他现在还不知道事情究竟到哪个地步了,还是按兵不动的好,要是表现的太过激烈,他怕反而让处境不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