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2 / 2)

他知道妻子每次来老宅都像是掉进狼窝的兔子,容易被那群人忽略却又讽刺,所以她大可同样忽略他们,待在房间里不下去就好。

要自己独自留在这里,周穗还是有些忐忑的。

可不能耽误孟皖白的正事儿,她还是硬着头皮轻轻‘嗯’了一声。

但心里却在纠结自己作为晚辈,孙媳儿媳,她这样藏在屋子里不露面真的好吗?

每次在老宅留宿,对于周穗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虽然从不会说,但她内心是不情愿的——可这次没有。

今天留下挺好的,要是能找个机会再见一下孟文昌就更好了。

想着,周穗去阳台给外公打了个电话。

“小穗?”阮中榕的声音从电话对面传来,听着就感觉中气十足非常健康,和孟文昌完全是两种感觉:“怎么想起来给外公打电话啦?”

“外公,孟爷爷生病了。”周穗把事情快速解释了一遍。

对面沉默了许久,阮中榕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是藏都藏不住的唏嘘:“这老东西……我以前就告诉他不能这么拼,纯透支身体的……算了,我买今天的车票过去看他。”

“外公,您别自己坐车来了,累。”周穗柔声说:“我和孟皖白明天去接您。”

阮中榕:“费这事干嘛?”

他身体硬朗的很,到哪儿都是自己坐车去,可没麻烦小辈的习惯。

和自家人说话周穗还是比较轻松的,并不局促,笑着把借口推到孟皖白身上,说是他决定要去接的。

阮中榕听这事儿已经决定了就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叹了口气说等他们过来。

老友生病的事情自然是让他比较低落,此刻也没心情说更多,匆匆挂了电话。

周穗无事做,抓着手机在偌大的房间里走来走去。

她可做不到像是孟皖白说的睡一觉休息,心里总纠结着要不要下去和那群长辈们打招呼,帮忙。

一直窝在房间里不露面,太失礼了。

可让她下去,她自问根本做不到游刃有余的应对那么多人。

不过现实根本没给周穗那么多纠结时间,很快江昭懿就打电话过来,没好气的斥责她:“跑哪儿去了?还不过来招待客人!”

“我,”周穗吓的磕巴了一下,忙说:“我这就去。”

她没时间再多想什么,匆忙下楼。

江昭懿很看不上自己这个儿媳,总觉得小地方的人上不得台面,比如说现在,都回老宅了居然偷偷藏着不露面,成何体统?

不过她也不会当着别人的面为难周穗就是了,见她下来,便淡淡的吩咐她去泡壶茶。

周穗被那么多人盯着,也不敢问是要什么茶,硬着头皮去厨房了。

还好有阿姨在,知晓江昭懿的口味,她只需要把泡好的茶端过去就好了。

周穗在厨房安静的角落听着烧水声,心里一点一点平静下来。

她也是明白道理的,婆婆虽然不喜欢她,但也没刻意为难过她,此刻叫她下来只是让她露个面,表现出来自己作为儿媳得体的一面。

自己可以应付的。

周穗做好心理建设,稳稳端着茶过去,给江昭懿和孟家的其他人倒好,然后才规矩的退下。

这次江昭懿没有拦着她,还说了句:“锅里炖着参汤,一会儿等爷爷醒了给他端过去。”

这个提议可太让她开心了,周穗微笑着应了句:“好。”

等她离开,江昭懿旁边的女人才笑着开口:“周穗这丫头,还是这么腼腆啊。”

在他们这样的家族里,腼腆可不是夸人的词儿。

开口的中年女人姓田,容姿秀美,打扮华贵,是孟老夫人那边的亲戚,因为这层裙带关系经营个小公司,经常过来陪着打牌,自然对孟家这桩出了名的‘联姻’有所了解。

江昭懿不动声色,抿了口茶淡淡道:“小穗孝顺懂事,不喜欢出去抛头露面,挺好的。”

田女士的儿子娶了个什么网红,每天都直播吆喝,可是让他们脸上蒙羞了好一阵。

此刻江昭懿这么说是完全噎了她一下,田女士气闷,可再不敢说什么了。

另外一旁的孟雁菱见状轻轻笑了声,主动给江昭懿添了些茶,转移话题:“嫂子,咱们去打牌吧,爸爸妈妈睡午觉呢,估计一时半刻不会醒。”

她是孟文昌的小女儿,虽然嫁出门几十年了但也经常回来,时刻受到娘家的庇佑,对江昭懿这个大嫂自然是尊重的。

虽然孟雁菱也打心眼儿里看不上周穗这种小家子气的女孩儿,但同样觉得不能让一个外人笑话了去。

江昭懿不可置否,点了点头。

周穗去一楼的花房帮忙拾掇花草。

这是她在老宅最喜欢的地方,因为她很喜欢花,而这里的花房几乎什么花都有。

百花缭乱,目不暇接。

所以周穗在孟家最熟悉的人其实是花匠汪叔。

见她过来,他就笑着打招呼:“小穗,来看花啦?”

“嗯。”周穗看着花架上的一排茉莉,由衷感慨:“汪叔,这茉莉开的真漂亮。”

小小白白,一簇一簇的,看着就需要精心呵护。

汪叔笑了笑,得意的给她讲了一些自己费心费力的养护过程。

他一开始看到她这种少奶奶总过来花房流连还颇为心惊胆战,觉得是自己的工作做的哪里不够好了。

后来听说了一些事儿,就理解了周穗在这个家里的孤独感,甚至主动交给她一些基础的修剪技术,女孩儿对此很感激。

“小穗,你在这儿慢慢看。”汪叔摘下帽子,指了指花房外:“我去取一批新的肥过来。”

周穗点头,笑起来时脸颊有两个若隐若现的小梨涡。

有点特殊,她的梨涡只有在真正开心的笑时才有,所以发现的人也不多。

周穗顺着偌大的花房走了小半圈,帮忙修剪一些花草明显的多余枝桠,浇水,停留在月季前面时后颈突然传来一道阴冷的气息——

她不自觉回头,吓的后退半步,险些撞到月季盆上。

“嫂子。”突然出现的男人咧开嘴一笑,白牙森森:“见到我这么‘惊喜’啊?”

分明是英俊的一张脸,但邪气很重,总给人一种毒蛇感。

周穗知道这是孟皖白姑姑孟雁菱的儿子,唐琛。

他经常同孟雁菱一起过来老宅,自己也见过几次,但每次见到他……她都很不舒服,觉得别扭。

按照辈分和年纪,唐琛都得管孟皖白叫一声‘表哥’。

这人在他人面前都恭恭敬敬的,可唯独每次见到自己,不管是视线还是举动,都非常不客气,总有种淡淡的讥讽感。

现在,同样是。

周穗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到这个根本不熟悉的人了,她扶好花盆,一语不发的准备离开。

“这就要走啊?”唐琛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长眉挑起:“我主动跟你打招呼一句话都没有?嫂子可真没礼貌。”

“你,”周穗感觉手被抓的很紧,一下子就慌了:“你放开我。”

她就连愤怒都是软软弱弱的样子,可真是……让人很想继续欺负。

唐琛深吸一口气,压抑心里那股子邪恶的念头,继续笑着:“嫂子怕什么?这儿除了你,根本不会有人来。”

毕竟除了她,其他的人都是等待花盆里的花长出来,插/好,端到屋里去欣赏的人,谁会来这充满泥土又闷热的地方来感受最初始的状态?

若不是猜到周穗在这里,唐琛也根本不会踏进来一步。

不过现在看到女孩儿雪白的肌肤都因为紧张和愤怒泛起漂亮的粉红色,他觉得自己的‘屈尊降贵’相当值得。

“嫂子。”唐琛低头,发出邪恶的邀请:“听说大哥经常出差,你要不要来找我?”

周穗倏然抬头,纯洁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惊恐。

这几乎是她活了快二十五年听到过最荒唐,最可怕,最不可理喻的一句话!

唐琛却彻底被她眼睛里的惊恐取悦到了。

很享受啊,这种吓人的感觉。

“你……”周穗声音颤抖,努力说出她有生以来最用力的‘脏话’:“你是神经病!”

这种程度的骂人和挠痒痒差不多,别说痛了,勾人还差不多。

唐琛眼睛里的情绪愈发开心,还故作正经:“嫂子,认真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周穗是最不会吵架的了,她咬着牙越过他身边快速向外走。

唐琛却说:“嫂子,我们的对话最好别让别人知道哦。”

周穗脚下一顿,心想这神经病也会怕?怕自己告诉孟皖白?还是告诉其他人?

而唐琛却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走了过来,很直白的说:“我怕?我是为了你好。”

“你以为你说了,会有人相信你吗?不会的,嫂子,在这个家里没人在乎你,到时候我大可以倒打一耙说是你勾引我。”

可这样周穗大概率就会被撵出孟家大门了,他还没把人弄到手,自然不乐意看到这种场面。

周穗气的浑身发抖,眼睛都红了:“我,我跟你无冤无仇……”

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唐琛‘噗嗤’一声笑了:“你当然跟我没仇,好好思考一下我的提议。”

说完他就潇洒的走了。

从头到尾,唐琛就没把周穗的痛苦放在眼里。

他根本不喜欢她,只是想得到她,所以当然可以肆无忌惮的伤害她,有什么好顾虑的?

每个人都有不可言说的一些癖好,千奇百怪,而他……就喜欢小白花类型的女孩儿,柔弱,善良,好欺负的那种。

而周穗是唐琛见过最标致的一朵,不光长相,还有性格,气质。

一开始,他还因为她是孟皖白的老婆有些遗憾,毕竟这样就不能搞到手来玩了。

可很快,他就发现这朵小白花的婚姻生活,名存实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