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1 / 2)

第31章 第31章

阿狗跑了, 还没有到西南角就被抓了回来,浑身被打得皮开肉绽,只剩下一口气, 拉到了乱葬岗自生自灭, 小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又十分惊恐,只敢躲起来偷偷地哭, 大家的脸上也都写满了惶惶不安。

虽然只与阿狗相处了几天, 但谢昀能感受到他的热忱与善良, 可这样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就惨死在了这里,他充满了愤恨, 却只能往肚子里吞。

由于有人逃跑, 加之这几天都不是十分太平,守卫与监工都加了一倍人, 想要逃出去更是难于上青天。

韦世豪在这里死活赖着不走, 一定要让万祥给出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一番劳作之后开始吃饭,一如既往地只有半个馒头,谢昀嘴甜又会说话, 把配送馒头的监工哄得心花怒放的, 破例得到了加餐——一整个馒头,他又掰了一半给宁渊。

“我不吃,你吃。”

“你快吃, 我有个主意了, 现在要好好吃饱饭,才有力气跑。”谢昀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韦世豪的住所。

是夜。

谢昀趁着监工不注意的时候绕到了后山, 此地偏僻,基本上全是岩石, 只有后山是一片树林。

他将热油倒在树上,吹了火折子点火,小火苗顺着树干一点一点攀爬烧到树叶,有了热油的加持,火势蔓延的很快,成片成片的烧了起来,连带着搭建茅屋一起,很快就火光连天。

众人都被火光吵醒,吓得四处逃窜,在如此混乱的场景下,监工一边要忙着救火,一边还要稳定众人,甚至有的人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很快就顾不过来了。

宁渊与舒桦趁乱来到了西南角,西南角的守卫有半数都参与了救火行动,剩下的人不足为惧,两人三两下就把他们打倒,跑了出去,不少人看见了这里的动静,纷纷效仿,紧随其后,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谢昀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潜进了韦世豪的住处,被韦世豪当场捉住。

“臭小子,是你放的火吧,说!究竟想干什么!”

谢昀奋力地挣扎着,“你敢抓我,你有几个脑袋够砍!我可是南阳侯府和长公主的儿子,陛下的亲外甥宁渊!”

韦世豪猛地一怔,但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谢昀所言的真假,难以抉择。

“你说是你就是啊,我还说我是天王老子呢,再不说实话,我就杀了你。”韦世豪掏出一把匕首在谢昀的脖子上比划着。

谢昀丝毫不带怕的,态度十分嚣张,“那你就试试,如果我没有按规定的时间出去,你们猜猜我的皇帝舅舅会不会派兵踏平整座山。”

见他如此笃定的模样,韦世豪握刀的手都不禁抖了抖。

谢昀看着匕首一点一点地离开了自己的脖子,极力安抚着韦世豪,“朝廷早就发现你们不对劲了,派了巡察使过来调查,不过韦家是国窑,专供皇城瓷器,皇帝舅舅都曾赞扬韦大人的丰功伟绩,怎会与人同流合污呢?留着我,我给大人作保,皇帝舅舅最是疼惜我了。”

外面忽然吵嚷了起来,容不得韦世豪多想什么,用块布塞住了谢昀的嘴巴,把他藏进了柜子里。

紧接着万祥破门而入,“反了天了,全乱套了,你先回去。”

韦世豪瞥了一眼柜子,还算镇定道:“那我的瓷器怎么办?”

“瓷器!瓷器!你满脑子都是瓷器,什么破事!”万祥一把揪住了韦世豪的衣领,怒火中烧烦不胜烦,“我现在还有一堆麻烦事在等着我,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按时完不成任务,你就等着主人弄死你吧!”

万祥动作很快,派人用一辆马车将韦世豪送了出去,而谢昀就被韦世豪藏在了夹层里带出了矿场。

被奴役的镇民在山中四处逃窜,后面还有人步步紧追,用刀用箭招招致命,一个活口都不打算留。

巡察使及时带兵围了上来,保住了这些人的性命。

谢昀被关在了一个小黑屋里,伸手不见五指,连一丝光亮都看不见,手脚还被束缚着。

他始终觉得此事不可能只是简单地求财,虽然未知事情全貌,但结合上一世所发生的事情,朝廷也一定有人参与其中,否则仅凭一个韦家与当地知府怎么可能做到如此地步,若非他们前来调查,此事就会被掩盖过去,如前世一般悄无声息。

事关楚昭与谢家,谢昀更不会坐以待毙。

忽然大门从外面被打开,一丝光透了进来,令长时间在黑暗中的双目感觉有些不适,不禁眯了眯眼睛。

进来的是韦家的当家韦德建的父亲韦世豪,他让人把黑屋的烛火点亮,打量着谢昀,本来是想看看他担惊受怕的模样,没曾想还挺悠闲自得的,“你年纪不大,性子倒是沉稳。”韦世豪拉开凳子坐下,“说说吧,你能怎么保我。”

谢昀稍微坐直了一些,挺起了腰板,伸了个懒腰,一副懒懒散散,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韦世豪看,“现在矿场应该已经被端了吧,万祥迟早会供出你,连带着私自出售瓷器的事情都会被捅出来,你用天灾人祸的理由糊弄了京都两年,实属欺君罔上,若想活命倒不如你自己承认了这所有的事情。”

韦世豪猛地站起身,觉得谢昀荒唐至极,“什么!那岂不是即刻要了我的命!臭小子,你耍我!”

“你是商人,商人重利,从来不做赔钱的买卖,但想在天子脚下挖这么大一座矿山,想要瞒天过海全身而退怎么可能呢。”

商人重利却怕死,没必要为了钱财而枉送了性命。

“大楚律法规定不允许矿场私有,但我相信一定是韦大人发现了一座矿场,正准备上报朝廷呢,却被知府刘大人一力阻挠,从中作梗,并加以威胁与之同流合污,韦大人不敢不从,从中找到证据,戴罪立功,皇帝舅舅定会嘉奖韦大人的义举,况且韦大人的侄孙可是当朝五皇子,皇帝舅舅刚认了小皇子,正疼爱着呢,怎会让他母亲的娘家背上污名呢。”

楚昭是皇子,再怎么样都是皇帝的亲生儿子,多一个筹码就多了一重保障,这笔账韦世豪怎会算不清楚。

“对,此事全是他刘相志一人所为,我只是被胁迫,我现在就去上表。”

“等等,万祥被抓,人证物证俱在,刘相志的罪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韦大人的证词可起不了什么大作用了,还会被理解成为了脱罪而辩解,你应该说些更有用的消息,比如你们背后究竟是什么人。”

韦世豪终于反应了过来,转头看向谢昀,眯了眯眼睛,“小子,你想套我的话?”再次掏出匕首架在了谢昀的脖子上,恶狠狠地威胁着,“我就算现在杀了你也不会有人知道,我大可全部推到万祥他们身上,陛下也只会治我一个知情不报的罪名,我还有五殿下在。”

谢昀轻笑,虽然韦世豪什么都没有说,但已经证实了他的猜想,“让我猜猜是谁呢,是刘相?是沈国公……还是户部尚书?”

韦世豪的面色终于有了波澜,谢昀已经知晓了答案。

“韦大人还是考虑清楚吧,这可是你唯一能活命的机会,否则都不用天亮就会有官兵搜到韦家,届时你想辩解什么都来不及了,被抓进了诏狱,不受尽十八般酷刑是不会罢休的,就是不知道韦大人这样国润的身躯能受得了几个来回。”

韦世豪神色纠结,眼珠子不停着转悠着,似乎在思考着此事,可是他全家老小的性命都捏在那人手中,若是说了出来,一个都逃不了啊。

正在踟蹰间,一只冷箭射了进来,直接扎穿了韦世豪的头颅,眼睛瞪得滚圆,身躯轰然倒地。

事情发生地太过突然,谢昀立刻挣脱开绳索,去摸了摸韦世豪的脉搏,发现已经停止了跳动,简直是恨得牙根痒痒。

紧接着一只只冷箭从门□□了进来,谢昀灵巧地躲过,用韦世豪庞大的身躯做盾牌,不一会儿尸身就被射成了筛子。

谢昀趁机从靴中抽出匕首冲了出去,一记飞刀结果了弓箭手,然后跑了出去。

身后一群黑衣人紧随其后,射出的箭羽犹如大雨一般倾盆而下,谢昀躲避不及被一箭射穿了肩膀,他用力将箭尾折断,捂着伤口不让血迹留下来,躲进了一家茶馆。

谢昀咬紧牙关拔掉了箭头,撕扯衣角拧成布条紧紧地包扎住,在军中他经常处理这样的伤口,所以动作十分利落迅速。

外面的黑衣人还在搜索着,很快就会抵达这座茶楼,谢昀忍着伤口的疼痛准备离开,就听得门口兵刃相抵的声音。

“怀泽!”宁渊推门而入,拥上了谢昀。

尽管如约定好的那般,但宁渊的从天而降还是令他有些愣神。

谢昀早已经习惯了一个,忽然多了一个人可以依靠,有个后盾做保障,竟然让他有些手足无措,“二……二哥哥。”

“先离开这里。”宁渊拉着谢昀就走。

影卫在身后抵挡黑衣人的袭击,但这些人不知道从何处冒了出来,数量之多、武义之强令身经百战的影卫都有些棘手,是势必要置他们于死地。

忽然又有几个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宁渊将谢昀护在了身后,从腰间抽出了软剑直迎而上,谢昀也不甘示弱,提着把刀就冲,丝毫不顾及自己肩膀还有伤。

黑衣人的数量越来越多,宁渊的眼前恍惚了一下,一剑落偏,被人划伤了手臂。

两人身上大大小小都有些伤,跑到了一处悬崖,宁渊看不清前路,脚下一滑,谢昀连忙抓住他,被一起带了下去。

还好底下有颗大树垫了一下,让他们摔下来的时候不至于受太重的伤。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身处何地,谢昀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把宁渊扒拉起来,两人都艰难地扶着树勉强做起来,靠着树干不住地喘气着。

“舒桦怎么样?他和你一起逃出去的。”

“他没事,只是多日劳作,有些体力不支,安排他在驿站休息了。”

知道舒桦平安,谢昀才松了口气,又道:“韦世豪被灭口了。”

“万祥吞毒自杀,等我们赶去刘府的时候刘相志同样上吊死了,那座窑厂只是一个空壳,不过我们搜到了龟瓷的证据。”宁渊慌里慌张地查看着谢昀的伤口,但眼前一片模糊,只看得清一团血红。

“刘相志绝对不会是自杀,是被灭口了,他们还想杀了我们,此事绝对不会就这样解决!”

“我知道,你冷静一些,让我看看伤口。”宁渊小心翼翼地扒拉着谢昀的布条,甩了甩脑袋,努力地想要看清。

“我没多大事,只是气愤,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能知道真相。”谢昀满不在乎地甩了下手,然后看见了宁渊的手臂上有血迹,“你给我看看,你怎么受伤了!”

“只是被划了一下,你的比较严重。”

“现在还分谁严重不严重呢,我的伤都习惯了,但你不一样!”在谢昀心中宁渊一直是个清风月朗的翩翩公子形象,全然忘了刚刚一剑封喉的模样了,早知道宁渊细皮嫩肉的,受个伤不得疼死啊。

手臂上的刀口不深,但皮肉翻了出来,也流了好多血,谢昀给他撒了药,小心翼翼地包扎着,动作很是轻柔,生怕弄疼宁渊,跟给自己包扎时完全两个方式。

“你干嘛要来,我一个人可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很勇猛的,那些小喽啰完全不放在眼里,”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宁渊浅浅一笑,可是目光无神,也不是看向谢昀的旁边,视线不知落在何处。

谢昀红着眼眶,不禁吸了吸鼻子。

“怀泽……”宁渊听到了小小的抽泣声,慌张地想要伸手想要摸了摸谢昀的脸,可手却抓了个空。

谢昀终于发现了宁渊的不对劲,他的眼光毫无神采。

于是伸出手在他的眼睛晃了晃,他都没有任何反应,眼珠都不转一下,谢昀的手猛地一抖,抓住了宁渊的衣襟,既慌张又不知所措,“你为什么会看不见?”

“……”宁渊不语。

谢昀忽然想到宁渊总是吃的那种药,“你之前吃的那些药到底是什么!”

第32章 第32章

宁渊的头连忙偏了偏, 用袖子挡住了谢昀的视线,想要以此遮盖自己的缺陷,“无事。”

“什么没事, 你都看不见了!”谢昀用力扒拉开宁渊的手, 低头凑到了他面前,捧住了他的脸,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双眸, 不似正常人那样的黑色眼珠, 而是浅茶色的, 透着淡淡的灰调,一点光彩都没有。

谢昀愣怔住了, 彻底不知所措起来,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是中毒了吗!”

宁渊不语,只是一味的躲避, 他不想让谢昀看见他如此狼狈又不堪的模样。

谢昀简直是急得要死, “你若不说实话我就走了,再也不理你了!”说着佯装要起身离开。

宁渊慌了,下意识地攥紧了谢昀的手, 语气带着祈求, “怀泽,别走。”

早已经习惯黑暗的宁渊是不惧怕的,可是在面对谢昀是确却是无助的, 他不想让他担心, 可更不想让他离开。

最终宁渊无奈地叹了声气,诉说着, “我自小就有眼疾,瞳色比正常人要浅淡许多, 父亲与母亲遍访名医才寻得一药丸可以缓解这个情况,让我重见光明,也因此只能依靠药物,若是不及时服用,到了夜间就会有些模糊,甚至不能视物,我吃的药丸和汤药都是医治此顽疾的,这两日我的药丸吃完了才会复发。”

这些话一字一句地砸在谢昀的心头,一抽一抽地疼着,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他都不知道宁渊还有这样的病症,饱受着失去光明的痛苦,他还处处与之作对,简直不是个东西。

“二哥哥,对不起……”谢昀非常地懊悔,眼角泛起了泪花。”

“你在对不起什么,是我对不起你,此时此刻会给你添麻烦,但我已经习惯了。”

“你才不是麻烦呢,谁敢说你是麻烦,你明明是独一无二的好!”谢昀不允许宁渊这样说自己,维护得很,“可是真的会没事吗?”

宁渊摸索到谢昀的脸颊,一路向上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安慰道:“别担心,只要吃了药就会好的,本也不是什么大事。”

谢昀始终心难安,说不上哪里不是个滋味儿。

天气也如谢昀的心情一般,密密地下起了小雨,没一会儿便倾盆而下,他们找到了一个山洞,勉强可以躲避一下。

失明的宁渊比任何时候都要粘人,知道谢昀不嫌弃自己就一直跟在他身旁寸步不离的,哪怕他出去摘个果子都要紧紧跟着,生怕把人跟丢了。

于是谢昀就伸出袖子让他牵着,笑道:“二哥哥,你变成我的小尾巴喽。”

幼时的谢昀就是如此这般跟在宁渊身后,是他的小尾巴,成日哥哥不离手,如今倒是反过来了。

虽然谢昀对这些记忆并不是十分深刻,但他也可以成为宁渊的依靠,成为宁渊的眼睛,让他知道自己也不是一个一无是处之人。

“这个果子好吃,酸酸甜甜的,可以果腹。”谢昀先啃了一口,还能入口才用衣角擦干净了给宁渊,“等找到小溪流,我抓几条鱼来烤烤。”

“好。”宁渊紧紧地攥着谢昀的衣袖,小口小口地吃着酸涩的果子。

不知外头是否还有追杀之人,他们躲在山洞里不敢轻易出去。

谢昀的伤口有些溢血,于是撕扯开染血的布条,观察着伤口的情况。

箭头带齿,硬是被拔出来,伤口处血肉模糊、糜烂不堪,幸亏宁渊看不见,不然又该担心了。

宁渊嗅到了一股血腥味,紧蹙着眉头,“你流血了,可是伤情严重?”

“没事,不严重,就是流点血而已,现在已经止住了。”谢昀忍着疼,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怀泽,你莫要骗我。”他痛恨着自己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不知道谢昀的具体情况,伤成什么样子了。

“我没有骗哥哥啊,真的没事,而且我身经百战,这点小伤才不在乎呢。”谢昀边说边给自己上药。

宁渊心疼地很,可摸索了半天也只抓到了他的一片衣角,“可你现在不是以前的谢昀了。”

谢昀的手一顿,一言不发地用衣服撕扯成条紧紧地缠绕住,这才没有再出血。

从前的谢怀泽恣意潇洒、无拘无束,后来的谢怀泽孤身一人,包袱沉重,世界再无色彩,不过烂命一条,死了便死了。

谢昀知道宁渊口中的“以前”是指前世,他早就不是以前的谢怀泽了,重活一世或许也能有不一样的人生。

“是啊,我现在有二哥哥了嘛。”谢昀转头对着宁渊灿然一笑。

夜色深沉,借着微亮火折子,谢昀仔细地观察着。

箭镞纯钢打造,小而细长,尾部有两个倒钩,扎在皮肤里若是拔出会带出血肉,一般用于狩猎,军中也不少用,幸好不如追魂箭锋利,否则会把他的肩膀扎穿。

紧接着,谢昀在箭尾处发现了一个虎头标记,前世剿匪曾在龙虎寨见过这种。

“这是龙虎寨特有的标记。”谢昀惊诧,“他们还与匪寨勾结。”

前世只知楚昭获得了一笔钱财,运用于军事领域,但不知从何而来,当初户部参父亲在外大肆敛财豢养私兵,为父亲谋逆的罪行更添一笔罪证,原来事实真相居然是这样。

将整个事件全部串联起来,竟然是户部勾结贞州知府与韦家私开矿场,从中谋利,获取大量钱财,而今世此事暴露,又与匪寨同流合污杀人灭口。

怪不得当年龙虎寨那么难攻打,这背地里恐怕少不了这些人的通风报信。

“虽然人证没了,但我们可以从户部着手。”只要撬开其中一个关窍,事情就能顺利许多。

“但现在仅仅只是猜测,陛下不会轻易去调查那些朝廷命官。”

“还有那群杀手呢,通通抓起来,总有那么一两个可以撬开嘴巴来证明。”谢昀隐隐有些兴奋,一改刚才颓靡的模样。

“此事若真要追究起来,牵扯面甚广……”事情涉及六部,兵部刚刚有了一次调动,若无切实的证据,此时户部再被查,恐怕会闹得人心惶惶,

但正处于兴奋的谢昀未曾考虑到这些,“朝中的一些蠹虫早该拔干净了,陛下就是太过仁善,才会任由这些风气助长,才会被假象所蒙蔽,被这些人所欺骗。”

宁渊不用看都知道谢昀此刻处于什么状态,神采奕奕,对未来之事充满了期许与势在必得。

“二哥哥啊,我们还有岁岁年年呢。”谢昀眼睛弯弯地,冲着宁渊笑。

宁渊微微一怔,回握着谢昀的手,浅浅地笑了笑,灰白的眸色都染上了柔和,“嗯。”

算了。

外面风雨飘摇,唯有洞内尚有一丝温情。

第二日,雨过天晴,太阳高悬明亮,烘干了昨夜的雨迹。

一束光照进了山洞,笼罩在他们身上,照得人暖和和的,只是有些刺目。

谢昀窝在宁渊怀里睡得正熟,刺目的阳光让他不禁往宁渊怀里又埋了埋,还砸吧了两下嘴巴,十分香甜。

宁渊的视力在白天恢复了点,虽然只是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子,但也比全然看不见要好许多。

他将滑落地外衣往上提了提,将谢昀罩在里面,以免着凉。

然而就这么轻轻一动,谢昀就醒了,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早啊,二哥哥。”

“嗯,早。”

谢昀从宁渊怀里起来,伸了个懒腰,“太亮了,我们去找找出口吧,总是这么躲着也不是个事。”

话音刚落,他们就听到了信号弹的声音,宁渊辨认了出来,“是影卫。”

“嗯?哪儿,”谢昀探出身去看,指了指山另一头,“是蓝色烟雾的地方吗?咱们去找他们吧。”

宁渊一把拉住了谢昀的手,“不用,我有些行动不便,等他们过来吧。”

“好,那我去摘些果子吧,有点儿饿了。”

“那我和你一起去。”宁渊揪着谢昀的衣角不放。

“你不是行动不便吗?”

宁渊面不红心不跳道:“我想和你多呆一会儿。”

谢昀同意了,他们就在周围寻了寻,看看还有没有能吃的东西。

往里多走了两步,仿佛听到了小溪流的声音,再往里面,豁然开朗,真的有一汪清泉,泉水清澈见底,还有不少小鱼在游戏,昨夜怕是视线受阻才没有看见。

谢昀的眼睛都亮了,在山里困了这么多天,都没有好好沐浴一下,浑身上下都要皴了,解了衣裳就要下水,回头看了一眼还停留在原地的宁渊,又爬了上来,“二哥哥,我帮你。”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说着便自顾自地解开腰带。

骨骼分明的手指搭在腰带上,白皙的肤色与深色的衣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日光之下,宁渊身上宛如笼罩着一层光辉,亮地灼眼。

美人脱衣,这是多美好的艳景啊,真是令人忍不住想要流口水。

宁渊刚解了衣带就想到了什么,手指松开,有些苦恼地“望”着谢昀的方向,“怀泽,我的手有些使不上力气了。”

谢昀回过神来,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欲盖弥彰道:“哦哦哦,我来帮你!“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33章

午后的泉水暖洋洋的, 泡在里面十分地舒服,想把浑身上下都洗洗干净。

谢昀胡乱洗了把脸,脏兮兮的小脸变得白白净净, 露出了清俊的面容, 转头一看,宁渊正靠在岩石边闭目养神,水珠从胸前滑落, 没入泉水之中。

“二哥哥不洗洗吗?”谢昀游到了宁渊身边, 用手舀起一捧水浇在了他身上, “我知道你爱干净,但现在不是没有这个条件嘛, 只能这样简单地洗洗喽。”

宁渊睁开了眼睛, 双眸空洞,一片灰白, 他循着声音“看”向谢昀的方向, 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任由他动作着。

谢昀越洗越靠近,直接嗅到了宁渊的脖子上, “二哥哥身上有股好闻的玉兰香, 我本来以为是衣服上的熏香呢,原来是体香啊,二哥哥怎么和小姑娘一样?”他一边摸着宁渊滑腻的皮肤一边痴痴地笑着。

若是二哥哥真是女子就好了, 他就能娶回家当小媳妇了。

不对!

谢昀猛地回过神来, 被自己脑海里想的事情给吓到了,他居然对着宁渊意.淫了起来, 实在是太变态了!

怎么……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谢昀视线上移停留在宁渊平静如水、精美绝伦的脸上,他的脸色轰地一下全红了, 好像泡在热气腾腾的开水了,整个人都要冒烟了。

不对劲不对劲。

宁渊对此毫无察觉,只觉得平常叽叽喳喳的谢昀安静下来有些不同寻常,于是伸手过去要抓住谢昀,“怎么了?”

由于急于想要抓住谢昀,手上的力气没有控制住,谢昀被那么毫无防备地一拽,脚下没有站稳,直接朝着宁渊撞了过去,嘴唇贴上了嘴角,双双跌入水中。

谢昀从水里挣扎出来,脑袋一阵昏厥,嘴唇上也是被撞得火辣辣地疼,宁渊也没好到哪儿去,承受了谢昀大半的重量,嘴角都磕出了血迹。

宁渊一手护着谢昀的腰身,一手紧紧握着他的手,“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的嘴角流血了!”谢昀赶紧给他擦,没有控制好力道,手指一揉,又冒出了一点血珠,弄得人是手忙脚乱,完全没发现宁渊的手有些不老实。

终于擦干净后,谢昀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的姿势有些不对劲,上下交叠着,他整个人跪坐在宁渊两腿之间,腿间风光一览无余,气血再次上涌,他想挣扎着站起身,却在慌乱中又被宁渊的腿绊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这次可真是要命。

谢昀扶着宁渊的肩膀喘着气,发丝还挂着水珠,整个人像只湿漉漉的小狗一样,双眸也由于泉水的浸染而染上了水汽,好不可怜。

可惜宁渊看不到这样的光景,只是一个劲儿地扣着谢昀的腰身,装作无意识地往前凑了凑,“你怎么又不说话……”

凑着凑着就凑到了谢昀的嘴唇上,四瓣嘴唇相贴。

软软的,凉凉的。

还未来得及好好地感受一下,谢昀就犹如过电一般推开,浑身上下都红透了,捂着自己的嘴巴说不出话来。

偏偏宁渊还明知故问着,眨了眨灰暗的眼眸,有些无辜道:“我刚刚碰到了什么?挺软的。”

“没……没什么!是……是一只小金鱼!”谢昀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宁渊的嘴唇上,水盈盈的,甚至连触感都能感知得一清二楚,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

宁渊翘了翘嘴角,“小金鱼啊,肯定是偷吃了果子,酸酸甜甜的。”

大脑一片空白的谢昀用力地点了点头,“是是,是只小坏蛋。”

欸,不对啊,怎么骂了自己了。

“我……我洗好了,上岸了。”谢昀手脚并用地游了上去。

刚碰到岸边就听到宁渊道:“怀泽,你得帮帮我啊。”

一回头看见宁渊张开双臂,一副坦然的模样,等着自己过去帮他,谢昀硬着头皮上了,扶着宁渊上岸,胡乱地给他擦了擦,就套上了衣服,一套动作下来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的,澡是白洗了。

清风徐徐袭来,吹动着发丝,身上的那股燥热感随风而散。

谢昀往草地上一摊,翘起了二郎腿,看着一望无际的天空出神。

宁渊同样躺了下来,靠在谢昀身边,“在想什么?”

“涉案的关键人物都被灭口了,下一步该怎么办啊?”谢昀在想户部尚书有什么理由要这么做,若是为了钱财也太过冒险了,“除了龟瓷,你们有没有搜到什么有用东西。”

宁渊摇了摇头,“等我们去的时候刘府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就连矿场也被炸毁了,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谢昀深深地叹了一声气,惬意中又夹杂着无奈,“若是在这里长居也很好啊,如同世外桃源一样,什么事情都不用想,对溪啜饮,月下赏花,人生乐事不过如此。”

“那我们就住在这儿吧。”宁渊悄悄地握住了谢昀的手。

谢昀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不行,我还要见娘亲和爹爹呢。”

不久,影卫连同着巡察使才找到他们,巡察使赵大人一路跑着过来,脸上的汗珠都要滴下来了,神情惶恐又慌张,这要是把南阳侯府的小侯爷给弄丢了,他就是有两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找来的时候,谢昀正大咧咧地吃着烤鱼,听到身后的动静还未来得及转身就被宁渊用外衣罩住,把脸包得严严实实的。

影七一个箭步冲上来给了宁渊一个小瓷瓶,宁渊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吃下了小药丸。

看见人还全须全尾着,赵大人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关切了几句,然后目光停留在谢昀身上,“这位是……”

宁渊挡住了赵大人探究的视线,“偶然结识的一位少侠,幸得他相救。”

赵大人连忙道谢,“那怎么蒙着脸啊?”

“他不幸被蜜蜂蛰了脸,暂时见不得光。”宁渊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假话。

“哦哦。”赵大人连忙招呼人过来扶少侠过去休息。

谢昀这次是偷偷地跑出来,不能让人看见他,尽管也不是所有人都认得出,但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乖乖地跟着人,好好地扶着衣服不让它掉下来。

à?S回了驿站,舒桦给他上药,触目惊心的伤口让他越看越是愧疚,“都是我没用,没完成好任务,还害得公子受伤……”他没两句话就开始吸鼻子。

等伤口包扎好后,终于是忍不住了,开始哭唧唧起来,吧嗒吧嗒掉眼泪珠子。

看得谢昀一阵心疼,“哎呀,我家舒桦哭得可太可怜,这次真是受了大苦了,小脸儿都瘦尖了,等回去了,我定要给你好好补一补。”

本来舒桦还是闷闷地哭着,被小公子这么一安慰,心里更加难受了,眼泪珠子就跟不要钱一样往下掉,“我不要……不要补,都给公子吃……呜呜呜……”

“好好好,咱们一块吃,都好好地补一补。”谢昀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

等安抚完了舒桦,谢昀溜进了宁渊的房间,宁渊的眼睛服药之后就恢复了过来,眼珠变成了原来的黑色,深邃悠远,如同一片汪洋大海。

谢昀趴在宁渊面前左瞧瞧右瞧瞧,还是不免有些担忧,“就不能根治吗?”

宁渊摇了摇头,“这是从胎里就带的病症,根治不了。”

“是药三分毒,这药长期吃,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吗?”谢昀看着一颗颗黑黢黢的药丸,感觉苦味儿都要溢出来了。

宁渊云淡风轻地吞吃了一颗,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就着水咽了下去,“不会,我已经服用很多年了。”

“你笑什么?”谢昀看着宁渊的笑容不禁晃了晃眼。

“怀泽在关心我,我很高兴。”

“我当然关心了,你是我的哥哥嘛,而且不只是我,干爹干娘也会很关心的,你离家多日,他们亦是十分挂念。”提及爹娘,谢昀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不知何时才能见到。

宁渊的笑容凝滞在了嘴角,揉了揉谢昀的脑袋,“我有怀泽关心就够了。”

被骗走的青壮年都被放了回来,整个镇子上有人欢喜有人悲愁,喜的是能合家团聚,悲的是有些人没能撑到这个时候,不过是乱葬岗一句无法辨别面容的枯骨。

可是时间能够冲淡一切,镇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安宁与热闹,家家户户支起来小摊子,卖各种各样的陶艺小玩意。

为了不被人认出,谢昀戴着帷帽,轻纱遮掩下的面容若隐若现。

“我去了一趟阿狗家,家中父亲残疾,母亲病弱,不事生产,只剩下几个年幼的弟妹,我给了他们一笔钱,希望可以帮助一二。”可他们的丧子之痛是如何也无法弥补的。

尽管只是与阿狗相处几日,谢昀依旧满脸愧疚,若是他能再早一日,或许阿狗便不会死。

“怀泽,并非你的错,你太感性了。”

谢昀轻轻地笑了笑,“可能是吧。”

微风袭来,薄纱轻轻扬起,露出了谢昀的半张脸,宁渊靠近一步抓住了轻纱。

两人靠得极近,谢昀抬眸仅仅看了宁渊一瞬便垂下了眼敛,心潮澎湃。

“公子,给这位姑娘买只簪子吧。”

谢昀一下子就炸了,“什么姑娘,小爷是男人!”

小商贩眨巴眨巴了两下,一袭白衣仙气飘飘,身形如此匀称纤细,浅色腰封勾勒下的小腰盈盈一握,这番场景确实是让他一时看走了眼,听到声音后才挠了挠脑袋,“哎呦,是我眼拙,冒犯公子了。”

谢昀瞥了一眼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宁渊,气鼓鼓着。

宁渊笑着摇了摇头,在摊子上看了一眼,看中了一只瓷簪,通体雪白,样子精巧细致,尾部坠着一朵小小的玉兰花。

只是一瞥便挪不开眼睛了,拿起来插在谢昀的发髻上,语气温柔,“待怀泽弱冠之时,说不定就比我高了。”

谢昀弱冠那日正潜入龙虎寨,生擒贼匪头子,差点儿断了一只手臂,他浑浑噩噩不知年岁不知何夕。

这次的弱冠里可不能再如此稀里糊涂的了。

宁渊刚付完钱,巡察使身边的一个小吏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小侯爷,抓来的那几个人被杀了。”

第34章 第34章

谢昀和宁渊一路赶了回去, 只看见满地的尸体,谢昀气得脸色发红,双手紧紧握拳, 细微地颤抖着, 咬牙切齿道:“你们连个人都看不住吗?”

牢头低着头,恨不得埋进地里,“狱卒也被杀了。”

谢昀看了一眼门口, 同样是被一刀毙命, 伤口利落完整, 是龙虎寨特有的手法。

“小侯爷,已经可以确认这伙贼匪是龙虎寨的人, 说是见两位谈吐不凡, 非富且贵,所以起了歪心思, 此事我们回传达回京, 请陛下定夺,定会给小侯爷一个交代,”巡察使毕恭毕敬道:“至于贞州之事已经盖棺定论, 韦世豪与当地知府勾结才惹下此端祸事, 如今身死罪消,因而结案。”

“谁说结案了!此事还没有调查清楚,明明此事疑点重重, 为何陛下不继续追查?!”谢昀目眦欲裂, 猛地站起来,不肯让此事就这样草草了事轻轻揭过。

宁渊怕谢昀暴露身份, 屏退左右,道:“背后之人已经知道事情败露, 就不会轻易放过,不可以轻举妄动了。”他们都敢潜入牢狱劫人,还不知道能做出什么来。

“可我不能袖手旁观,这些人都是害我父亲的罪魁祸首,若是不除掉,我父亲还是难逃一劫,我绝对不能让前世的事情再次发生!”现在已经探究到了冰山一角,想要证据就只能顺藤摸瓜,一丝一毫他都不能放过。

但比起这些,宁渊更在意的是谢昀的安危,虽然他没有前世的记忆,可是他不能再失去谢怀泽一次。

宁渊揽住了谢昀的肩膀,尽量让他冷静下来,“我知道,可你现在首先要做的是保全自身,才可来日方长啊,若你要查,此事由我来做。”

“不行,”谢昀坚决反对,“我已经把你牵扯进来了,不能让你越陷越深。”

“我只希望你平安。”宁渊这一生什么都没有得到过,唯有谢昀是此生温暖,不可撼动的逆鳞。

因为宁渊一句话,谢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波涛汹涌着,谢昀紧紧地握住了宁渊的手,“可是宁渊,你亦是我重要的家人,少一个我都不能安宁。”

不日他们返回京城,一切全都回到了正轨,谢昀“病愈”,宁渊“圆满”完成指派的任务,被皇帝嘉奖与安抚,赏赐了一些没多大用处却异常昂贵的小玩意儿。

宁渊进宫谢恩。

皇帝拉着他坐下,满眼的疼惜与怜爱,“朕知道你差点儿被盗匪所伤的时候有多着急啊,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宜和该急死了,早知道暄儿让你前去,朕定会阻止的。”皇帝的举手投足间表现得像个慈祥的老父亲。

一向性情淡漠的宁渊不习惯这样的亲近,“不朽并无大碍,太子殿下也是出于对不朽的信任才会如此。”

皇帝看着宁渊,好像透过他的脸看向另一个人,目光沉静柔和,“你的性子容貌也像极了你姑姑,朕瞧着你倒是仿若沁如还在的时候,过些时日便是沁如的祭日了。”

宁渊微微蹙眉,“陛下切勿伤怀,姑姑若还在定不愿见您如此伤心。”

每每提到先皇后,皇帝总是忍不住黯然神伤,眼泛泪光,“是啊,若是她还在就好了,朕还能有个人可以好好地说说话,不朽若是无事也当常常进宫来陪陪朕。”

“春闱在即,不朽不能耽误学习。”

“以你的才学定当可以名列前茅。”皇帝拍了拍宁渊的肩膀,可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

“借不下金口,不朽定不会辜负期望。”宁渊恭恭敬敬地行礼。

然而出了勤政殿的大门,宁渊嘴角的笑意立刻淡了下去。

***

贞州事已了,至于龟瓷一事牵扯出了楚昭与太子两位皇子,其母承担了所有的罪责,将楚昭撇得干干净净,自尽于行宫,后又有太子求情,最终楚昭只被罚禁足半年。

这时候的楚昭除了依仗太子,彻底孤立无援。

只是太子……

谢昀看着来清风书院查访的楚暄,还是一贯笑盈盈又温吞如水的模样。

“接到不朽回京的消息,我便从法光寺回来后就赶来瞧瞧你,听闻受伤了,可严重?”楚暄关切着。

“小伤而已,劳殿下挂怀了,只是殿下身子可好些了?”宁渊回京后便打算和楚暄聊起此事,但他代皇帝去法光寺礼佛,还未得空,只能借此机会提及。

谢昀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自己待在这儿不合体统,于是端着盘子就要离开,“太子哥哥与哥哥说话,我到一旁去吧。”

“没关系,坐着吧。”楚暄如沐春风地笑着,还把自己的点心分给了谢昀,“你喜欢吃就多吃些。”

谢昀咧嘴一笑,甜甜道:“多谢太子哥哥!”

楚暄轻轻地摇了摇头,“已经无大碍,太医也说涉足未深,还不曾对身体造成什么损伤,只需调养几日即可。”

“殿下要好好保证身体,下虽未令五殿下另府别居进行禁足,这些日子,殿下万万要小心才是。”宁渊知道楚暄的心性,忍不住苦口婆心地叮嘱着。

果然楚暄也未令宁渊失望,只是喝了一口茶水,淡淡道:“说到底也是他母亲心生嫉妒才做下这样的错事,与他毫无关系,五弟心思单纯,不是会这样的。”

虽是意料之中楚暄会说的话,但宁渊还是眉头轻蹙,“殿下,防人之心不可无,五殿下毕竟跟随其母在碧水洲生活了那么多年,耳目濡染间也会学到些旁门左道,他又时常陪伴在殿下左右,稍有不测就会有危险。”

“孤知道的,不过孤相信五弟不会如此。”楚暄的态度亦是十分坚决。

“殿下实在是太过良善了。”宁渊无奈地摇了摇头。

坐在一旁吃酥酪的谢昀简直是气得牙痒痒,太子殿下未免也太良善过了头了,人家都杀到家门口了还能这样一笑泯恩仇。

楚昭究竟是给楚暄下了什么迷魂药!

自己还真是小觑了他。

楚暄看了谢昀一眼,扯开了话题,“瞧你们二人能和和气气地坐在一起吃饭真好,兄弟之间哪会有什么隔夜仇,气一气就算了,别闹得面子上不好看。”

谢昀假装什么都听不懂一般,一脸天真又没心眼的样子,“我与二哥哥很好的,他还把桂花糕分给我吃了呢。”

楚暄看看宁渊又看看谢昀,看着他们眼神之间暗暗地较劲,又看着他们之间还能再坐下两三个人的位置,笑着摇了摇头,“好便好。”

谢昀气鼓鼓地回到了寝室,“太子就这么轻飘飘地放下了,那可是会害他性命的人啊。”

“太子的性子你我都清楚,哪怕是真的有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都会极力劝说其向善,然后再原谅他。”宁渊有些无奈。

“仁善是好事,可是太过仁善,将自己性命置于旁人之手那就不行了啊。”谢昀急得是团团转,原先以为若太子成为新帝,便可保全谢氏一族,可现在看来也未必是个好招。

遥想前世,虽未曾与楚暄打过几个照面,但也知他的为人,朝野上下无不称赞一句贤能,只是有时候会有些优柔寡断,善心大发,这才让楚昭有了可乘之机,最终护不住自己的亲族,也护不住自己,落得英年早逝的下场。

这次龟瓷的事情曝露出来,下毒一事也昭然若揭,提前掐断,未曾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可是念头一旦起来,便是有一就有二,难保楚昭不会在其他地方动手。

“若他总是这般姑息养奸,迟早有一日会酿成大祸。”

“怀泽,慎言。”宁渊目光锐利,紧紧盯着谢昀。

谢昀识趣地闭上了嘴巴,不再言语。

宁渊坐下,不紧不慢地浸手煮茶,“不过,此时楚昭倒不必担心,韦氏倒台,他被禁足,他的母亲是宁氏旁□□一支碌碌无为没有什么建树,给与不了他多大的帮助,尚且不足为惧,他所能依靠的就只有太子了,自当老老实实,博取好感,至少禁足的这半年都不会有什么动静。”

等宁渊将茶煮好,怕是自己都要渴死了,谢昀可等不了,于是倒了一碗凉茶一饮而尽,“话虽如此,可总是让人担心。”因为他太了解楚昭了,只要杀不死他的都能令他卷土重来。

宁渊想要制止都来不及,只得道!“冷水伤胃,你伤还未好全呢。”

“不要紧,我用了上好的金疮药呢,”谢昀一屁股坐在了宁渊身边,踢掉了鞋子盘坐着,看着宁渊慢条斯理地煮茶,“你煮实在是太慢了,直接喝不就行了?这样会更好喝些吗?”

“煮茶的意义不在于喝,而是平心静气,修身养性,切勿浮躁心慌……”

“好好好,我知道了,”谢昀连忙打住,他知道这个小古板又要开始了,连忙转移话题,“对了,户部尚书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宁渊放下木镊子,“我知道你很着急,但此事急不得,贞州事情刚刚了结,未免引火上身,他们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再有所行动,许府现在大门紧闭,什么都不曾探听出来。”

谢昀如泄气一般躺在了榻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小憩一会儿后,宁渊的茶也刚刚煮好,“尝尝吧。”

谢昀新奇地坐起身了,凑到了宁渊面前,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小口。

“嘶——”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怀泽:太子下迷魂药了,换我肯定不这样

前世的怀泽:我不语,只是一味地心虚

第35章 第35章

茶水烫得谢昀直接咬到了舌头, 又烫又疼的触感简直是让他头皮发麻,眼角都忍不住沁出了泪花,捂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只是水汪汪地盯着宁渊看, 好委屈的模样。

宁渊被这一变故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杯子去看谢昀的情况,握住了他的手拿开, 抬起了他的下巴, “张开, 伸出来点。”

谢昀乖乖地照做,张开嘴巴, 把舌尖探出来一些, 还好没有起泡。

殷红的舌尖,粉嫩的嘴唇配在一起就是如此的相得益彰, 雾蒙蒙的双眼如同小鹿一般, 一副很好欺负的模样。

宁渊的手不知不觉地捧住了谢昀的脸颊,将自己的嘴唇凑了上去,对着那一点殷红, 轻轻地嘬了一下。

谢昀的睫毛猛地一颤, 不知是被吓得,还是没有反应过来,直直地愣在那儿,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宁渊看。

见人没有反应, 宁渊的胆子也大了一些,又亲了上去, 到底还是不敢造次,只是嘴唇相贴, 轻轻地磨一磨。

磨蹭得谢昀心尖发软,什么都不愿想,唯有眼前这个人。

两个懵懂无知且行为生疏,浅尝辄止又食髓知味,相互对视一眼,很快又吻到了一起。

你来我往,追逐嬉戏,很快就掌握了其中的技巧。

茶杯被推翻,茶水顺着桌边流了出来,一点一点滴落在软榻的锦垫上,慢慢浸透。

宁渊灵活地撬开牙关,深深地吻着,甚至激动到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紧紧地钳制着谢昀的下巴,让他不要乱动。

直到谢昀的舌尖被咬痛了才推开了,脸色涨得通红,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嘴巴微张,小口小口地喘着气,眼底的水汽更浓了,都快看不清宁渊的面容。

不知在想些什么,是害羞,还是觉得此事不太对劲。

谢昀捂着嘴巴转过头去,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他想让脑袋清醒一些,可是宁渊不给他机会。

耳边全是宁渊粗.重的呼吸声,微烫的嘴唇蹭着他的耳尖、侧颊、颈间,所过之处皆是一片滚烫,酥酥麻麻一片,犹如过电一样。

宁渊掰正了谢昀的脸,从嘴角又亲到了唇瓣,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二……二哥哥……唔!”谢昀都要被亲得喘不上气了,趁着唤气的功夫想要唤醒宁渊的理智,又被混着唾液吞下。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宁渊,凶狠、强硬、又丝毫不听话,甚至连力气都很大,完全挣脱不开。

最终是谢昀实在是受不了了,发狠似的咬了宁渊一口,由于突如其来的疼痛,松开了唇舌,这才让他有机可乘,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睁着双盈满水汽的双眸,结结巴巴道:“我……我的舌头不疼了。”

宁渊理智回笼,映入眼帘的便是谢昀一副任人采拮的模样,任谁看了都无法忍受。

于是趴在了他的胸前,感受着他胸膛毫无规律地起伏与震耳欲聋的心跳声,轻轻地笑了。

“你……你笑什么?”

“没什么。”宁渊闭上了眼睛,拥着谢昀,环抱着此刻的温暖。

谢昀有些不明白,紧紧地盯着宁渊看,尽管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的发旋。

“怀泽啊,别看了,我会忍不住的。”

谢昀这才猛地转过头去,脸颊连着脖颈通红一片,宛如烧熟了一般。

好像彻底……乱套了……

***

月初回家,长公主难得亲自下厨,烧了一桌子的好菜,谢昀十分捧场,又富有情绪价值,把长公主哄得很是开心,胃口都好了不少,连一向不苟言笑的宁世严都翘了翘嘴角。

谢昀是整个南阳侯府的开心果,甚至比宁渊这个亲子更像是长公主和侯爷的儿子。

而宁渊就仿若格格不入一般一言不发,安安静静地吃饭。

“二哥哥,这很好吃的哦。”谢昀唯恐冷落了宁渊,时不时地给他夹菜,又冲着他甜甜一笑。

饭桌之上难得的和谐,但用完饭之后又是另一个光景。

书房内。

宁世严一边煮茶一边问道:“你最近是不是调查陆家。”

宁渊眉心轻动,“是。”

“不许再继续查下去,此事不是你可以插手的。”

“贞州的事情……”宁渊刚张了张口,就被宁世严打断,“我说了,此事不必再管。”

宁渊直视着宁世严,腰板挺得笔直,“父亲曾教过我,为人为臣自当为民为君着想,此事没那么简单了结,若真与六部有关,天子近臣,陛下如何安睡。”

宁世严掀起眼帘,看着宁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旁人瞧不出来,我可不会被蒙骗。”身为高位者的不怒自威,哪怕对方是自己的儿子,强硬态度也没有缓解,“宁不朽,你该好好记住你的名字。”

宁不朽,宁家功绩永垂不朽,宁渊永远都不会忘了这句话。

宁渊出了书房,这才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手心中间留下了一道血痕,他瞥了忠叔一眼,“是你说的?”

忠叔低着头跪在宁渊面前,“世子,侯爷也只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

宁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阴暗,又犹如夜幕中平静的海面,翻不起什么波澜,嘴角却轻轻勾起,凉凉一笑。

忠叔回到了书房,宁世严抿了一口茶水,温度刚刚好,“被骂了?”

“没有,世子脾气温和。”忠叔摇了摇头道。

“他温和?”宁世严轻轻一笑,没了刚刚那般严厉的模样,“他比深儿聪慧,可是小心思太多,又不听话,宁家需要的是听话、循规蹈矩之人,他这样的不行,恐会给宁家惹来祸事。”

“世子是有数的。”

“但愿他真的知道,宁家经不起风雨飘摇。”宁世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在他身边要好好规劝规劝。”

“是。”

宁渊又被罚跪于祠堂好好反省,只是这次没有谢昀,他没让风声走漏出去。

偌大的祠堂空无一人,有的只有冷冰冰又不近人味的牌位。

冰凉、寒凉,好像透进了骨子里……

“二哥哥怎么还没来?”谢昀时不时地开门关门,想看看宁渊的身影,屋内的热气都要跑光了。

舒桦正好出现在了门口,“世子院里的小厮说侯爷在考究世子的功课呢,不会来了,让公子别等了。”

“都回家了还考,真是让人一点儿都歇息不得。”谢昀闷闷地把门关上。

舒桦又去把小兔子抱了出去,献宝一样递到了谢昀面前,“公子你瞧,阿水又胖了不少呢,我把它养得可好了,分量都重了。”

“是啊,阿泉倒是越发懒惰了一动不动的。”谢昀揉了一把兔子后就趴在水缸边,看着小乌龟,手指轻轻地搅着水面,荡起层层涟漪。

“天气渐冷,阿泉都要冬眠啦,”

***

天气渐寒,步入冬季,外头的北风呼呼地吹着,宁渊向来怕冷,屋内早早地燃起了火炉。

而谢昀怕热,锦被小毛毯通通踢到了地上,裤腿也卷了起来,跟要下河摸鱼一样,衣角掀起来一些,露出了白花花的肚皮,睡不踏实地挠了挠,留下了两道浅浅粉痕。

宁渊走了过来,捡起地上的锦被和小毛毯盖在了他的肚子上,静静地坐在榻上看着谢昀,他的嘴唇微微肿着,十分丰盈,不禁心猿意马地想起了刚刚的拥吻,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

指尖微凉,谢昀被刺激地微微皱了皱眉头,到底是没有清醒过来,只是抓着宁渊的手嘟囔着,“二哥哥,不亲了,我好困啊……”

宁渊浅浅一笑,掀开锦被钻了进去,将谢昀揽进了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