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纵情丝
“哎呀,沈长老还真是严肃。”
听了沈移山的话,南宫隐不以为意地笑起来:“有沈长老这样刚正不阿的人做榜样,真是扶摇门之幸啊。不过……”
他眼睛微眯,目光竟意外地带上了三分危险。但沈移山还是面色不善地盯着他。
“不过,偶尔的时候,沈长老还是放松一些罢。否则过于严肃,是会把别人吓到的。”
说这话时,南宫隐的目光落到旁边的两个人身上:“我说的对吧,两位贵客?”
颜梦生:“……”
郑贤:“……”
两尊大佛斗法,颜梦生和郑贤哪里敢说话,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并且扭头要走:
“您二位似乎有要事相商,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这便离开,告辞、告辞……”
可没等他们转过身,南宫隐便叫住他们:“慢着。贵客请留步——”
他微微笑了笑,然后说:“你们可别误会,该说的话我都和沈长老说完了,谈不上打扰。
“对了,我在藏书阁那边还有事,先走一步。沈长老,这两位贵客就有劳你送他们回去了。”
说完这话,他便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而沈长老则目光冰冷地注视着南宫隐离去的方向,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颜梦生、郑贤:“……”看来这位南宫长老和沈长老的关系,不太好啊……
过了片刻,沈移山才扭头看向他们二人:“鹤苍山地形复杂,若客人不想在林中迷失方向,还是不要乱跑的好。随我来罢——”
沈移山神色威严,颜梦生和郑贤不敢有异议,连连称是。
他们先后离开梅园,却没发现后方的林子里闪过了一道人影……
*
梅园重归寂静,边浪涯也神色淡然地收回目光。他抬眸看向不远处的高峰——
听方才南宫隐和沈移山所言,别见月就在这天文峰上闭关修炼。既然这里就是清岚剑尊的闭关之所,想必舒敛矜也会出现在此。
他这么想着,便朝着深林飞速掠去——
*
环境变化时,舒敛矜讶异地怔了怔。虽说早有推测,但当推测变为事实,他还是感到惊讶——
天文峰,别见月的闭关之地。呵,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还会回到这里来。
别见月此人,自诩修真界第一剑尊,不喜奢靡,住处也好、闭关室也罢,都秉持一贯的清雅风格,金玉摆件一样没有,笔墨书画倒是不少,皆是出自他自己之手。
舒敛矜心中冷笑——道貌岸然,装模作样。
“怎么这般神色?我这儿,你也不是第一次来了。”
和外人所见到的高高在上、寡言少语的模样不同,此刻的男人嗓音温和,神态放松,瞧着舒敛矜的眼神也十分柔软。
“敛矜,过来为师这边。”他道:“许久没见你,过来让为师好好看看你。”
舒敛矜站在原地没动。他从眼前的丹青图上收回目光,然后瞥向不远处的别见月。
此刻,修真界第一人——清岚剑尊——正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上。他穿着常服,一袭白衣,依旧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模样。
但细看之下,他那张丰神俊朗的脸,却显现出三分虚弱的苍白,仿佛重伤不愈,病体难支。
舒敛矜缓缓地笑了。
他记性很好,当然不会忘记曾经发生过的一切。而眼下的情景,无一不是在提醒着他,他又回到了当初手刃别见月的那天。
那日,他就是在这里,亲手砍下别见月的头颅。
“师尊?”舒敛矜勾起唇角,轻笑道:“是啊,确实是许久不见了。”
他的话音意味深长:“师尊不好好修炼,喊弟子过来做什么?当真这般想念么?”
想念到,利用无魂之人阿舍,引他来此,又布下陷阱,令他陷入双重幻境?
哈,真不愧是清澜剑尊,竟有如此通天本事,人死了都要从地底下爬出来作怪!哼,阴魂不散的东西。
别见月向他看了过来:“你是我最钟爱的弟子,为师一日不见你,如隔三秋。”他漆黑的眼眸中,有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像是疯狂汹涌的浪潮。
他又重复一遍:“所以,敛矜你还不过来么。”
纵然他的表情温和,可是他的口吻里,却带有不容拒绝的威严,令人不禁心生敬畏,甘愿臣服。
若是换做寻常人,这会儿已经不由自主地走向别见月了。然而此时站在这里的,却是舒敛矜。曾经亲手杀死别见月的舒敛矜。
“师尊要见我,如今也见到了。我留在这里,只会打扰师尊清修,这便告辞了。”舒敛矜漫不经心道。
闻言,别见月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敛矜,你应当知晓,为师喊你过来,所为何事。”他伸出手:“双修期限已至,你,该到为师这里来。”
“哦?”舒敛矜轻轻一嗤:“我若说不呢。”
别见月表情沉了一下,但又很快露出微笑:“你当然有说‘不’的权利,但是为师实在不忍心看你因为选错了答案而痛苦万分。不过,你既然如此坚持,那么为师便等你自己过来罢。”
说这话时,别见月不疾不徐、成竹在胸,似乎早已料定眼前的人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对此,舒敛矜以不屑作为回应:“胡言乱……”
他话没说完,只见别见月动动手指,捏起一道法诀。下一刻,舒敛矜脸色骤变——
他不受控制地往别见月的方向走了一步,同时,他的心中忽而涌上了潮水般的、难以言说的欲念。
这欲念像是一簇火苗,它从一点星火,最终点燃了他的整个胸膛,然后在身体里疯狂肆虐!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烧起来!
而伴随着这阵欲念,一股酥麻、酸软之感也从脊椎骨一路向上蔓延,令他面色潮红地向别见月望了过去。
“别、见、月!”
曾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感觉又一次席卷了舒敛矜的理智。他的身体开始发软,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往前方移动。
他那双漂亮水润的眼眸中染上了一层浓重的水雾,眼尾和脸颊是一片桃红。冷汗沿着他的鬓角滑落下来,细细密密地润过他的脖颈,白皙如雪的皮肤上更是透着一层粉色的水光。
他的意识开始摇摆,“想要”和“杀了他”这两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左右拉锯着,宛如两只手在他脑袋里反复撕扯,令他头痛难当。
舒敛矜咬紧牙关。他极力忍耐,漆黑的眼珠瞪着别见月:“纵情丝,又是纵情丝!你竟然还敢对我用纵情丝!!!”
他盛怒地说着狠话,可眼神却艳得勾人。再凶狠的话语,以这样的情态说出来,也是毫无杀伤力的,甚至格外惹人心动。
别见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挂起愉悦的微笑。他起身朝舒敛矜走了过来。静谧的闭关室内回响着他的脚步声。
“嗒、嗒、嗒……”
别见月并不急着对舒敛矜做什么。他靠近自己最宠爱的弟子,指尖轻轻拭去了他眼睫上挂着的生理性泪水。
“敛矜,我说过的,在我面前,你无需忍耐。想要什么,告诉我,我会一一满足你……告诉我……”
舒敛矜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阴冷:“是么。”他冷笑道:“那就请你,把命交出来吧!”
话音落下,一道剑光狠厉地刺向了别见月的心脏!刹那间,温热的鲜血在地上落下大片大片的血花!
与此同时,一道剑气破空而来,只听“哐”的一声巨响,闭关室的高墙轰然倒塌!
边浪涯跃入房中,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地的鲜血。而站立在血中的,正是他找寻已久的舒敛矜。
“舒……”
话没说完,他便脚步一顿。
边浪涯目光向右一瞥,见得一名身量高大的男人立在舒敛矜的身侧。那男人的胸口破开了一个血口,鲜红的血正从他的伤口处流下来。
那是……别见月?
别见月并未理会突然闯入的边浪涯。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舒敛矜,神色未变,好似方才那一剑根本就没有刺中他似的。
他说:“敛矜,你选错了。你用掉了第一次的机会。”
舒敛矜眉心微皱。他还未来得及思考对方这句话的意思,就见周围环境突变。
闭关室消失了,别见月亦不见踪影,就连方才匆忙赶到的边浪涯也没了踪迹。
舒敛矜回望四周——
他又回到了,初入第二重幻境时来到的地点。
第62章 爱你
眼睁睁看着舒敛矜从眼前消失的时候,边浪涯罕见地恍惚了一瞬。
他动作极快地伸手去抓住舒敛矜,可指尖却抓了个空。再回过头时,他便发现周围景致正急速变幻,紧跟着,他又回到最初的森林里。
“……”
嗯?
这是第二重幻境的起点?
“轮回的幻境……是从舒敛矜刺杀别见月之后开始的,那么契机就是……”
他低头思索,回想起重新开始之前,别见月说过的一句话:
——“敛矜,你选错了。你用掉了第一次的机会。”
边浪涯:“……”
用掉了一次机会?
照此说来,倘若舒敛矜始终不选中别见月要的结果,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他们会重来无数次,直到舒敛矜选对为止。
幻境、闭关、纵情丝……呵,若这个推论是准确无误,那么,所谓正确的选择,就是要舒敛矜顺从别见月的意愿,乖乖成为他的掌中之物。
想到这里,边浪涯讽刺嗤笑。
厚颜无耻的老东西。他以为做了舒敛矜几年的师尊,有什么了不得的?死了也不安生,尸体都毁得连个渣子都不剩,还想着纠缠舒敛矜。
当真是恬不知耻。
可惜,舒敛矜绝不是甘愿任人随意拿捏的角色。他有狠辣的手段,也有足够的隐忍,否则当年别见月也不会一朝身亡,还被夺去修为。
别见月生前都没能征服舒敛矜,死后就更加没可能。
方才那刺向别见月胸口的那一剑,就是铁证。
哼,换句话说,就算舒敛矜肯点头,他边浪涯也不会让这位清冷仙君再度走入别见月的陷阱里——
他还等着舒敛矜亲手取他性命呢,如今时机未到,岂能容别见月这无耻小人坏了他的好事?
既然老东西喜欢耍阴招,那就先一步动手,除掉这碍眼的杂碎!
边浪涯心中有了决断。于是他一个闪身,原地消失。下一瞬,他便来到了天文峰的山脚下。
这一回,他来得比上一次要早,因此并未遇见在梅园说闲话的郑贤和颜梦生,反而是瞧见另外两个人在梅园外起了争执。
“站住。”沈移山快步追上前来,冷冷道:“南宫隐,我让你站住!”
南宫隐长出口气,转过身无奈道:“沈长老还有什么指教啊?”
“指教谈不上,只是有些许困惑,想问一问南宫长老。”沈移山目光如炬:
“你身为三阁长老,这时候不好好呆在你的藏书阁,跑来天文峰做什么?此地乃是门主的清修之地,即便是你,也不该出现在此。”
闻言,南宫隐轻笑一声:“真不愧是正法堂长老,还真是恪尽职守啊,都盘问到我身上了,拿我当犯人审问呢。”
“南宫隐,你少顾左右而言他!”沈移山愠怒道:“我问你,你带着舒敛矜,潜入门主的闭关室,是否图谋不轨!说!”
沈移山疾言厉色,南宫隐也冷下脸来。
“好一个图谋不轨。”南宫隐冷笑道:“他已经是门主,我还能怎么图谋不轨!”
“是他自己说要见舒敛矜,所以我才好心好意的把人给他送进去,这倒成了我图谋不轨了!”
他看看沈移山,讽刺道:“哼,要说图谋不轨,在这里,还是你沈移山的嫌疑最大!”
沈移山怒目而视:“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乃正法堂长老,自然应当督查门内上下,肃清律法,公正裁决……”
话没说完,南宫隐便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哈,公正裁决……这话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
他上前一步,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声音说:“你暗中做了多少偷窥的事,需要我提醒你么?
“舒敛矜每日是何时晨起,何时练剑,何时在寒泉修炼,你早就摸透了吧?可即便如此,你还要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不觉得可笑么?”
听见这话,沈移山脸色骤变:“南宫隐,你——”
南宫隐没让他把话说完:“沈长老,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人都是长了眼睛的,真当旁人眼瞎看不出你那龌龊的心思么?”
南宫隐轻蔑地瞥他一眼,然后拉开了距离:“你如果还想要你这张脸,就少插手我和舒敛矜的事,否则,我一定会让门内弟子看清楚,他们尊敬的正法堂长老,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话音落下,沈移山当即怒得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南宫隐、你、你太放肆了!——”
他不禁捏起了拳头,灵力汇聚掌心之际,不远处的草丛却忽然传来一声异响!
“簌簌!”
霎时,南宫隐和沈移山的脸色同时一变,两人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去。下一刻,只见一名五官端正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
见到这张陌生的面孔,两个长老齐齐一怔:“你是何人,竟然在此偷听!”
边浪涯微微一笑,然后在他们动手之前,先一步施放了剑气。剑光横空划过之时,他的身后留下一片血雾。
——啰嗦又碍事的东西,杀了了事。
他不曾低头看地上的尸体,而是抬眸往前方的山峰望去一眼,转眼再次消失。
*
再一次来到闭关室门外,舒敛矜的心情说不上好。他气息微沉,然后一把将门推开,迈步走了进去。
他的目光没有在周围杂物上停留,一抬眸便对上了某个人灼灼的视线。
和别见月火热的眼神不同,舒敛矜目若冰霜:“循环轮回的幻境?呵,你倒是弄出了个新鲜玩意儿。”
见到他,别见月也笑了:“若非如此,为师又怎能留住你呢。”
“这些年,为师看着你从弱小的少年,渐渐成长到拥有脱离为师掌控的能力。
“如此,为师又怎能不心焦?为师是如此爱你,可你的心,却始终不在为师这里。即便与你相拥过无数个日夜,你还是这般……厌恶为师。”
“为师……很是心痛。”
说这话时,别见月脸上流露出伤心的神色。他狭长的丹凤眼望着舒敛矜,眼神中像是在控诉舒敛矜的冷酷无情。
见状,舒敛矜表情嫌恶。他微微眯了眯眼睛,仿佛在他眼前的是一团恶臭无比的垃圾,上半身不禁往后倒了倒。
他说:“惺惺作态,令人作呕。”
别见月:“……”
虽然这也不是舒敛矜第一次在他面前展露出厌恶的态度,但别见月还是感到一丝受伤。他勉强地笑了笑,说:
“为师知道,如今无论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但是没关系,你总会理解为师、信任为师的。
“为师相信,不管你对我有多少误解,到最后,你都会回到为师身边。因为你的体内,早就被种下了,只有为师才能操控的纵情丝啊……”
舒敛矜一脸冷漠地看着他,不为所动。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个男人,独自而又深情地上演独角戏。
接着,别见月向他伸出手:“敛矜,过来,来到我身边。”
话甫落,忽然,禁闭的房门被骤然打破!
“哐!”
“嘭!——”
一道人影闪了进来!
第63章 所有物
那道人影乍然闯入,快得像是一道闪电,以迅雷之势将舒敛矜揽入怀中。紧接着,他指尖捏起剑诀,凌厉剑气径直刺入别见月的眉心!
霎时,只听周围传来极小的“嗤”的一声,点点血光溅落而下……
同一时刻,边浪涯下巴微抬,轻视的眼神扫了眼别见月。而别见月则是眸色冷厉地盯着他,目光不善。
“你是何人。”别见月看了眼边浪涯环在舒敛矜腰上的手,眉心皱成了“川”字:“给本座放开他!”
闻言,边浪涯更是挑衅地挑了挑眉:“哦?我若不放呢,你要如何?”
说话间,他的手掌更是在舒敛矜起伏的腰线上轻柔地摩挲两下。他说:“老东西,需要我提醒你么,他可不是你的所有物。”
顿时,别见月的眼神变得凶狠异常:“你!——”
就在这时,舒敛矜从边浪涯的怀中抬起头。他面无表情,目若寒星:“需要我提醒你么,我也不是你的所有物。”
话一说完,一个响亮的巴掌打在边浪涯的侧脸上。
舒敛矜冷漠地说:“松手。”
“……”边浪涯只能乖乖放手。他揉揉自己的脸,然后关切地看看对方,笑着问道:“舍舍,没把你的手给打疼吧?来,我给你吹吹……”
舒敛矜丢给他一个白眼:“你烦不烦!滚!”
边浪涯:“我滚了,那谁来伺候舍舍呢?所以我得好好在你身边呆着,寸步不离……”
……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别见月正表情阴冷地注视着他们。他的眼底泛起一层寒意,宛若毒舌一般盯着碍眼的人。
片刻后,他低声笑起来:“呵呵,看来为师不在的时候,敛矜交友不慎,碰上了甩不掉的癞皮狗了。”
边浪涯立刻用冷箭一般的眼神回敬过去:“看来是我下手还不够狠,否则这里怎会有你说话的份,阴魂不散的臭虫。”
“哈、哈哈哈……大言不惭!”
别见月仰头大笑起来。他不再理会边浪涯,而是深深地望着舒敛矜:
“敛矜,不管是谁,从今以后,你的身边只能是我。你放心,很快、很快我们就会再见面的……”
说这话时,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周围的环境也开始出现变化。
见状,边浪涯和舒敛矜的表情同时变得严肃起来。
“看来又要进入下一个循环了。”边浪涯看了看舒敛矜,然后情不自禁地抓住他的手指,有些不舍地揉了两下,说:
“怎么样舍舍?想到对付他的办法了么?需不需要我帮你……”
“帮我,你要怎么帮我。像方才那样,一剑杀了他,再重新循环一遍么?”舒敛矜道。
“当然不止这些。”在闭关室彻底消失之前,边浪涯用力地拽住舒敛矜:
“我可以毁掉这个幻境,也能毁掉别见月。只要你点头,我就是你手中最锋利的剑。”
只要舒敛矜回应他,只要他有所回应,他就……
边浪涯全神贯注、目不转睛地看着舒敛矜,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不一会儿,舒敛矜的嘴角便缓缓勾起:“最锋利的剑,是么……”
忽然,他抬起手,微凉的指腹轻轻在边浪涯的侧脸点了一下:“那就、一会儿再见了……”
顿时,边浪涯的眼睛亮了一下:“舍舍……”
他想说些什么,然而幻境就在这关键时刻重启了。
灵气在法阵之内迅速流转,如同上一次一样,舒敛矜很快就从他的眼前消失了。
边浪涯再次睁眼,发现自己又一次回到了原点。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这一回,边浪涯不打算浪费时间,毫不犹豫地直奔别见月的闭关室!
*
“哎哟!”
郑贤一不留神,脚跟绊了一下,随即跌倒在地。
他看看周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不禁心口一痛。他捏紧拳头,指尖夹着杂草,狠狠垂向地面,抱怨道:
“不是,我就奇了怪了,这到底是什么狗屁幻境!怎么反反复复的、来了一遍又一遍啊!”
他嘴里骂骂咧咧:“布阵者是吃饱了闲的没事做,拿我们当哈巴狗整么?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天杀的狗东西!等我出去了,非得让玉龙城的师兄、长老们,剥了幕后主使的皮不可!!!”
郑贤叽里呱啦骂了一通,总算是把胸口憋着的气给疏通完了。他扭头看颜梦生,抬脚轻轻踢了一下对方:
“喂,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颜梦生挪了一下脚步,让开了一些。他思考道:“你别吵——发现了吗,这似乎是一个遇到特定的事件就会触发循环效果的幻境。”
“特定事件?”郑贤拍拍屁股站起来,问:“什么特定的事件?你的意思是说,只要避开那个事件,就不会陷入循环了吗?”
颜梦生摇摇头,说:“我也……不确定。”
“……”郑贤翻了个白眼:“那你在这儿说个屁……”
颜梦生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嫌弃:“你说话能不能别那么粗鲁,还修真者呢,满口里说的都是什么……”
郑贤又不爽了:“我就说,我偏要说!屁屁屁!——真见鬼了,碰上这种倒霉事,还得被你教训!
“原以为人多力量大,现在倒好,就咱们两个,另外两人连个影子都找不见!”
“唔……”说到这个,颜梦生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话说回来,是否有察觉到,自从进了幻境以后,靳琏和梁森的反应就有点奇怪?”
郑贤想了想,问:“哪里奇怪?”
“这个……我也说不上来。”颜梦生说:“但是总觉得……他们有事儿瞒着我们。而且我怀疑……
“幻境不断循环重来,或许就是他们那边出了什么状况。”
郑贤没搞明白,他只觉得头疼。
“啊啊啊!到底怎样才能脱身啊,这一回幻境又会在什么时候重新开始?”他自暴自弃地说:
“要不咱们也别白费力气了,就在这里等着好了,反正都是要重来的,费那个劲干什么呢。”
颜梦生叹了口气:“那我们也不能干坐着等死吧?其实你也不用太灰心。
“既然第一重幻境与潇然仙君有关,想必第二重也是如此。既然这样,破阵的关键点,极有可能就在于潇然仙君。
“所以,我们不妨去找一找他,或许会有线索。”
郑贤眼睛一亮:“对哦!哈,那还不快走?快走、快走!”
于是两人动作飞快地离开了小树林。
与此同时,归鹤峰的另一端——
“敛矜,你终于来了。为师已经恭候多时。”
第64章 独白
闭关室外,舒敛矜单手负在身后,长身玉立。他未曾动手,房门便自行开启。
对流的微风卷起他飘动的发丝,展露了本属于他的清冷俊秀的面容,也为他换上了量身打造的、扶摇门内门弟子的衣衫。
此刻,他立在庭院与屋舍之间的阴影处,身影或明或暗,就连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莫测起来。
而再次见到舒敛矜的这一刻,别见月却陷入了恍惚。
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别见月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瞧着他,仿佛是又看见了多年前,那个初露锋芒的修真少年。
那时候,年轻的修者尚且不知应当如何收敛锋芒,一身清冷淡漠、超凡脱尘的气质不仅引人注目,也格外令人敬畏。
独属于少年时代的风发意气,在他的身上得到了完美的诠释。他的一举一动,不知牵动了多少爱慕者的心弦。可他偏偏不自知。
在某些事情上,他懵懂天真得像是一张白纸,能够轻易沾染上任何颜色。
别见月很早就知道这个少年的魅力。不仅是出于他过于出色的相貌,还有那异于常人的、万中无一的炉鼎体质。
其实初次见到舒敛矜之时,别见月并不曾对他动过什么心思。在他眼里,舒敛矜只是个身世可怜的孩童罢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孩子越是成长,就越是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别见月不太想承认,可他又控制不住地时时刻刻想要看着这个孩子。后来他用闭关修炼作为借口,断绝与外界的联系。
闭关室里,他每一次陷入深度的冥想,看到的却总是乖徒弟的那张清逸俊秀的脸。
别见月难以摆脱,于是生出了魔障。
因为魔障,他修为阻滞,无论做多少努力,全都无济于事。
他开始变得阴郁。
而他所有的怨愤与不满,在见到舒敛矜和同门弟子相谈甚欢之时,到达了顶峰。
为什么只有他受困于不伦的妄想之中?为什么他的乖徒弟和旁人有说有笑,偏偏跟他这个师尊无话可说?为什么他不曾回头看他一眼?
为什么呢,敛矜……
别见月远远望着芝兰玉树的舒敛矜,心底滋生出一个个可怕的念头。
掌控他,操控他的一切,从灵魂、到肉身,全都任由处置,让他无处可逃,让他成为一个人的专属……
别见月这么想,便也这么做了。
于是他成为了舒敛矜的第一个爱人。
当然,要成为他的爱人并不简单,过程中充满了不易。他不得已使用了些见不得人的手段,终于让敛矜点了头。
他当然知道敛矜是不愿意的,他很清楚。但他没有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舒敛矜在他眼皮子底下,与另一个人交好吧?
别见月办不到,所以只能这样做。
舒敛矜是恨他的,他也心知肚明。
乖徒弟从不掩藏眼神中的冷漠与厌恶。他望着自己的时候,那种轻视的神情,偶尔也会让别见月感到心寒。
他所做的这一切,是有意义的么?别见月思考不出正确的答案。
但他不后悔,甚至庆幸自己用纵情丝占有了舒敛矜。
纵情丝是多么好的东西啊,能够让他轻易地掌控年轻的爱人,控制他的身体和青欲,看着他即便在上一刻冷情冷性,但下一瞬又在他的怀中化成一池春水。
每当看到这样的舒敛矜,别见月便感到侥幸。
还好,还好占有他的人是自己。否则若换作旁人,只怕是会将他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别见月承认,他的作为确实称不上光明磊落,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保护?
敛矜还只是个普通的金丹期修士,而外界有那么多人觊觎着他,他需要师尊的保护。
别见月这般想着,心中便生出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他时常会沉溺在这样的满足感当中,以为他们能长久地保持着这样的关系。但是,舒敛矜却给他来了致命的一剑。
他被夺去修为,丢了性命,连魂魄都几乎散尽。
他残存的游魂漂浮在看不见的虚空之中。他看到亲手弑师的徒弟,表情冷静地砍下了他的头颅,也看到他以门主唯一内室弟子的名义,成为新任门主。
他看到自己的头颅被埋在梅园的树下,仿佛日日都目睹着,敛矜取代他,坐稳了他的“江山”。
别见月很不甘心。
倒不是因为修为被夺、门主之位被取代了的这种小事。
他只是不解,为什么舒敛矜能坦然地接受他的修为、他的地位、他的权力,却唯独不能接受他本人。
他不禁感到挫败。
是他做得还不够好么?
别见月想要得到答案,于是,他再次出现在舒敛矜的面前。
此时,他望着日夜思念的、曾经的爱人,脸上挂起痴迷的微笑。他朝舒敛矜走了过来:
“敛矜,为什么你总是不肯接受为师呢?你明知道,只要有纵情丝在,为师便离不开你,你也离不开为师。”
“哦,是么。”舒敛矜嘴角勾起阴冷的笑意:“别见月,你就不怕我再杀你一次么?”
听见这话,别见月低声轻笑:“不,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他说:“这是我的幻境。敛矜,你应当知晓,在我的幻境里,除了依靠我,你没有别的选择。”
“只要你肯回头,敛矜,只要你回头,过去发生的一切都可以一笔勾销。为师会原谅你的背叛……”
“哈,原谅?”舒敛矜不由得笑了:“别见月,你真是倒行逆施。该乞求原谅的,是你,不是我。”
他轻哼一声:“幻境如何,纵情丝又如何?你当真以为我拿你没有别的办法了?”
别见月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边的笑意都散了几分。但他很快就控制住了表情:
“怎么,你是想说你的那位新朋友么?你以为他会来救你?”
舒敛矜抬起下巴:“他当然会来。”
短短五个字,其中包含的暧昧意味不言而喻。加上舒敛矜故意挑衅的眼神,这更是让别见月感到不悦。
仿佛所有事情都在脱离他的掌控。
这种感觉,他很不喜欢。
于是他眯起眼睛,质问道:“敛矜,你还没告诉为师,你跟他,是什么关系。”说这话时,他将舒敛矜看了又看,问:“双修过了?”
第65章 “帮我。”
“双修”二字脱口而出,还没等舒敛矜变脸,别见月就先黑了脸。
他表情顿时变得阴恻恻的:“果然,一旦没守住你,便有人不知死活地趁虚而入。”
别见月更进一步地靠近,甚至大胆地上手摸了摸舒敛矜的侧脸:“敛矜,你难道看不出来,那人是个骗子么?
“他仗着你的信任,想要独占你。他看你的眼神也充满了侵略性,或许,他还盘算着在某一日将你囚禁,成为他一个人的禁脔。”
他心疼道:“所以敛矜,你不能相信他。否则,你会被他欺骗得体无完肤。”
在别见月看来,这是一番苦口婆心的劝导,可舒敛矜听了,却是嗤笑一声:“你还真是为我着想。真令人感动。”
闻言,别见月脸上泛起笑意。他正想开口说话,不料又被舒敛矜打断——
“不过……他是骗子又如何呢?”舒敛矜忽然嘴角一弯,笑得格外舒朗,就连眉目也染上了三分笑意:“我心甘情愿被他欺骗。”
话音落下的刹那,别见月表情骤然一变。
看见他的反应,舒敛矜的笑容里显出一丝诡异。他愈加大胆地添油加醋:“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别见月不想听接下来的话:“够了,敛矜,不必再说了,你只是被他迷惑——”
舒敛矜没理他,只微笑着继续说:“因为我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我与他彼此恩爱,宛若神仙眷侣,如胶似漆,一刻也不能分离。
“倘若我们不幸分开,我便如遭酷刑,痛苦万分。”
他每说一句话,别见月的脸色就难看一分,面色阴沉得像是风暴即将来临。
舒敛矜欣赏着他隐忍着暴跳如雷的情绪,更是笑得眉眼灵动:“怎么样,对这个回答满意吗?不够的话,我还可以再说一遍——”
然而他没来得及重复方才的说辞,别见月便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男人宽厚的手掌紧紧握着青年脖颈,迫使他不得不仰起了头!
青年喉结不自觉地滑动一下,别见月便更加用力的握紧了他那细长而漂亮的脖颈。
“你在故意激怒我。”别见月嗓音低沉:“敛矜,为师以为你很聪明,可没想到,你会做这么蠢的事。”
他说:“即便激怒为师又能如何,为师不会因此放过你。”
别见月一面说着,掐住舒敛矜的手也加重了几分。很快,舒敛矜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没有反抗,只是用漠然的目光看着别见月。
“……”
看着面颊逐渐泛红的舒敛矜,别见月到底还是不忍心下重手,遂将人给放开了。
舒敛矜动了动脖子,神情更是冷得吓人,眼底凝起一层霜。
见状,别见月便轻轻地揉了揉刚才自己掐过的地方,叹息道:“还跟我生气呢?若是疼了,为师跟你道歉。”
“但敛矜就没错么?若不是你故意说出那番话来激怒为师,为师怎会如此?”
他又叹道:“你不必再白费力气,为师也不会再和你兜圈子——在你迈入天文峰的那一刻,为师便更改了幻境的法阵。
“现在,这里只有我和你,任何人都不能打搅我们。”
说到这里,别见月终于满意地笑了:“包括你的那位‘新朋友’。”
舒敛矜只觉得他的笑容刺眼非常。他双眼危险地眯了一下,随后又想到了什么,进而轻哼一声,道:“是么?”
他脸上挂起轻松的微笑,漫不经心道:“你就这么笃定,他找不到我么?”
别见月对此势在必得:“当然。他绝对不可能找得到你。”
他知道,那人能得到敛矜的青眼相待,必定本事不小。所以在第三次循环之前,他便做了准备。
只要那人胆敢再次闯上天文峰,必定有来无回!
别见月如此盘算着。
然而舒敛矜却告诉他:“不,他回来的。我的道侣会拼尽全力、不顾一切地找到我,把我带走,带到只有我跟他的地方,永不分离。”
“住口!”
别见月在这一刻突然暴怒:“敛矜,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许称他为‘道侣’!”
“他就是我的道侣。”舒敛矜得意地笑起来:“不论你接受或者不接受,他都是我此生唯一的道侣。”
“太遗憾了,师尊。我不属于你。”
话甫落,别见月的五官陡然狰狞起来。
他的脸上阴云密布,脖颈与额头冒起了青筋。他重重粗喘几声,接着猛地抓住舒敛矜的胳膊,将人拽进闭关室内。
他一抬胳膊,墙角的暗门开启。他拉着舒敛矜大步走入密室,又将人狠狠一甩,转眼间,舒敛矜就被甩到软榻上。
而当舒敛矜要起身的时候,别见月又俯身压制住他。温热的呼吸迎面落下,记忆中熟悉得令人憎恶的面容便贴了过来。
舒敛矜本能地皱了下眉,然后撇开头避开了。
他这一躲,更是让别见月怒不可遏。他用力地捏住舒敛矜的下巴,逼迫他直视自己的双眼:“别躲!”
舒敛矜只是用看脏东西的眼神看他。他不言不语,那冷漠无情的目光就像一把把刀子一样戳进别见月的心口。
别见月觉得痛苦。
而痛苦之后,是难以平息的愤怒。
“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拿你怎么样么?”别见月绝望地说:“我知道,从前是我做错了,我恳求你的原谅。但是……但是你为什么、为什么要……”
说到这里,他表情怪异地扭曲了。他到底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又道:
“罢了,说得再多也无用,横竖你也听不进去。不过没关系,为师有的是办法让你点头。”
别见月忽然低声笑起来。他的笑声带着三分癫狂:“为师会让你点头的……”
他这么说着,然后指尖打出了一道灵力。这道灵力像是一条游动的小鱼,眨眼间便钻入了舒敛矜的身体。
霎时,舒敛矜神色微变。
“你对我做了什么!”
看到他骤然慌乱的神情,别见月的心情又忽然变得愉悦起来。于是他捧起舒敛矜的脸,双唇在他脸颊上吮了一下。
“没什么,只是让你体内的纵情丝变得更加活跃一些罢了。”他贴近舒敛矜的耳侧,轻声说道:
“不过你也别担心,它并没有被彻底唤醒,更不会让你失去理智。只是,它也不会让你太好过……”
舒敛矜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阴沉:“别见月,你真是令我恶心。”
别见月不在乎地笑了笑:“没关系,等过一会儿,你受不住了,自然不再觉得为师恶心了。你会喜欢为师,爱上为师的。”
话音落下的同时,舒敛矜体内的纵情丝也开始起了作用。
一阵又一阵的情潮裹挟着他,将他推向原始欲望的危险边缘。周围的空气变得灼热,他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滚烫的热气,逐渐让周围沁出一片氤氲的湿气来。
舒敛矜低喘一声,然后咬紧牙关,湿湿润润的眼珠瞪着别见月,眼底涌现出三分杀意:“你……”
他想骂这畜生几句,但没等开口,闭关室的地面便猛地震颤一下。
熟悉的灵力波动从闭关室外传了进来,顿时,舒敛矜神色稍霁。
他好心情地往后靠在软榻上,说道:“啊……我的爱人,我的道侣,他来了。”
随着这一次又一次的震颤,别见月游刃有余的模样,便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面色阴郁地望向闭关室的出入口:“不可能、他不可能找得到这里……”
舒敛矜哼笑一声:“怎么不可能。不信的话,你大可出去看看,他在不在门外。”
别见月:“……”他说:“跟为师玩调虎离山的把戏,敛矜,你未免太小看为师了。”
舒敛矜一副“爱信不信”的表情:“呵,信不信随你。横竖我只需在此处等人来救便是。到那时,一败涂地的人,只会是你。”
他表现得太过胸有成竹,别见月不禁开始动摇。
而这时,不远处传来了更为猛烈的震动!
别见月“噌”的一下陡然起身——不好!闭关室外的法阵被破了!
“呵,瞧吧,你要输了。”舒敛矜毫不客气地火上浇油。
这一下,别见月也顾不得分辩他说的话是真是假了,即刻起身离开。
然而就在他离开的一瞬间,一道影子便穿墙而入!
这道影子由虚转实,最终凝成一个身材高大、容貌俊逸的男子。
“舍舍,这样会不会太便宜他了?”
边浪涯矮身蹲在软榻的一侧,他轻轻地给舒敛矜揉腿,道:“他竟敢这般对你,不如让我的分神,在外头好好教训他一顿,给你出出气?”
“我自有打算,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舒敛矜哼了一声,抬脚踹在边浪涯的胸膛上:“是谁说,愿意成为我手中利剑的?”
“我还没发话,你便要自作主张么?”
边浪涯闷哼一声。他低下头,掌心握紧了胸膛上的脚:“不敢。我自然一切都听你的安排。”
隔着一层靴子,他的指尖摩挲着舒敛矜的脚背,一下又一下,像是要将他的整只脚都玩弄在手。
而舒敛矜被他这样揉着,喉间情不自禁流泻出一声浅浅的低吟。
“嗯……”
他双唇微张,呼吸跟着加快,接着难以自抑地轻喘起来。
纵情丝的作用更明显了。
他流下细细密密的热汗,像涓涓细流一般淌过他的皮肤。他本就白嫩入如雪的肌肤变得湿湿亮亮,甚至还泛出了一层暧昧的粉色。
边浪涯看着他的这般情态,不禁看得微微失神。
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变化,于是挨着舒敛矜坐在床沿,支起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
边浪涯手掌的热度也变高了:“舍舍……”
这时,舒敛矜微微睁开了眼睛。
“帮我。”他说。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呜删掉了,真的都删掉了,别锁了o(╥﹏╥)o
第66章 奖赏
刺激而汹涌的潮热过去了,纵情丝的效果暂时得以缓解,舒敛矜也获得了片刻的喘息之机。
只是他刚发泄过一次,身上还有些发软,因此只是懒懒的横躺着。直到他动了动腿,脱去鞋袜的脚心忽然蹭到了什么微微湿润的东西。
舒敛矜不禁发出一声低笑:“这就是你说的,什么都听我的安排?”
他支起胳膊,半边身子也靠在软枕上。他的目光从边浪涯微微染了颜色的嘴角往下移。
此时,他的嗓音还带着舒缓之后的喑哑,像是晨起时分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声音如羽毛一般拂过耳边。
“没有我的允许,谁让你自己发泄出来的?”
在他如此直白的目光的注视之下,边浪涯也微微一笑。他很小幅度地舔了一下嘴唇,意识到那是舒敛矜的味道,顿时笑意更深。
“……”
见状,舒敛矜微微往后仰头,眼神中流露出三分嫌弃。
边浪涯倒是不觉得丢人。他浅浅尝过,随后便抹掉嘴边的东西,继而整理衣袍:
“舍舍教训的是,我应该在征得你的同意之后,再为自己纾解。”
舒敛矜:“……”
边浪涯的病情又加重了。
他翻了个白眼,进而翻身坐起。整理衣襟之时,他又朝边浪涯微妙的部位瞥了一眼,忽然,嘴边的笑意荡漾开来了:
“罢了,刚才辛苦你服侍我了。”舒敛矜轻声说:“说吧,想要什么奖赏?”
听见这话,边浪涯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问:“什么奖赏都可以么?”
“哦?”舒敛矜轻挑眉梢。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说:“你且说说,想要什么。”
边浪涯还真就不客气地说出了他的欲求:“舍舍还记的,之前在扶摇门赤焰峰的地宫里发生的事儿么?”
舒敛矜:“怎么?”
边浪涯:“我想再试一次,像上回在地宫时,你对我那样。”
“……”
顿时,舒敛矜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他上下打量了边浪涯好几眼,片刻后才哼笑一声:“地宫……”
他口中呢喃着这两个字,像是在细细咀嚼、品味:“怎么,那是你的第一次么,竟然如此难以忘怀?”
他的口吻里充满了调笑与戏弄的意味。
“……”边浪涯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舍舍,你的回答呢?”
舒敛矜:“哼,你倒是提出了个大胆又无礼的要求。”
边浪涯立刻问:“那么,舍舍会答应这个要求么?”
“我当然可以答应你,不过……”
边浪涯:“不过什么?”
舒敛矜:“无礼的要求想要得到满足,不付出一些代价,那可不行。”
“舍舍想让我怎么做?”
于是,舒敛矜伸出手,理所当然道:“把你的力量交给我。”
倒不是他有多稀罕边浪涯的力量,只是他体内的纵情丝尚未消除,始终都是一个隐患。
这个隐患一直都潜伏在他的身体里。当年伴随着施术者别见月的死亡,纵情丝也归于沉寂。
但现在,别见月再次现身,纵情丝便又开始折磨他了。
眼下,只要他的灵力有所损耗,纵情丝便会提前发作,而且发作的时间与效果会比上一次的更长、更狠。
这就是心肠歹毒的别见月弄出来的恶心的东西,其用意就在于,惩罚他试图反抗的野望。
舒敛矜暂时还不想遭受纵情丝的二次反扑,所以,只能先用边浪涯的力量破除幻境了。
“把你的力量交给我。”舒敛矜又重复一遍。
边浪涯一瞬不瞬地望着他,说:“我在等你亲自来拿。”
说这话时,他伸出手去,缓慢而用力地扣住了舒敛矜的手指。接着,他俯身向前靠近,呼吸交错之间,胸膛中响起细微而隐秘的鼓点。
鼻尖相触之时,边浪涯停了下来。
他眼神直白地看着舒敛矜明澈的双眸,低低喊了一声:“舍舍?”
听见他的轻声呼唤,舒敛矜短短地哼了声,然后猛地抓住边浪涯的衣襟,将人往下一拽。
顷刻,温热而湿润的双唇印了上去。
几乎在舒敛矜吻上来的一瞬间,边浪涯便垂下了眼睛。他低垂的视线撞上了舒敛矜的目光。与他近乎沉沦的眼神不同,舒敛矜始终都是懒散而清醒的。
边浪涯不喜欢他的清醒。于是他微微用力,推着舒敛矜,两人一同倒在了床榻上。
湿滑的舌尖先是在唇上吮了两下,然后顺着打开的唇缝滑了进去。唇舌纠缠的时候,周围响起一阵搅动的水声。
不断贴合、分开,又接着缠紧的、柔软滑腻的触感,逐渐挑起心底最原始的冲动。
每当碰到对方的时候,边浪涯总是能从中得到趣味。某个瞬间,他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只是一味地用力吮吻。
他恨不得将全身的力气都用在舒敛矜身上,然后紧紧拥抱他,就连与之十指相扣的手也显出淡淡的青筋来。
好甜……好香……
舍舍……
他在心底默念着舒敛矜的名字,很多遍。
很显然,他沉溺其中了。
而他越是沉溺,深吻得就越狠。
诚然,边浪涯是得趣了,但舒敛矜只觉得自己被勒得难受,并不觉得舒服。最后,舒敛矜的耐心终于告罄,别开脸急急喘息两下。
因为过度的亲吻,他的双唇红得快要滴血,那艳丽的颜色,就像是雪地里的红梅花,映衬得他的脸颊也染上了一层漂亮的霞光。
这一幕让边浪涯看得呼吸一停。然后紧接着低下头,又要去吻住舒敛矜的唇。
但是舒敛矜先一步伸手将他挡住了。他抬起眼睛,眼神愠怒:“你忘了承诺过什么吗?”
说着,他抬手在边浪涯的脸上打了一下。
不轻不重的“啪”的一声,顿时让边浪涯清醒过来。他又凝神看了看此刻舒敛矜的情态,重重喘了两声,才道:
“记得,我当然记得。”
他再次吻了上去。在接吻的间隙中,他说:“舍舍,答应你的事,我怎么会食言呢……握紧我……”
边浪涯嘴上要求舒敛矜握紧他,实则自己先紧抓住了舒敛矜的手。
舒敛矜想甩开他,但刚挣扎了一下,便感到被扣住的掌心升起了一股灼热的温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手中凝聚、升温……
他不由得怔了怔,再回过神来时,边浪涯已经松开了他。
他们拉开距离的同时,舒敛矜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心——
只见他的掌中正握着一枚血红的鳞片。
是边浪涯的鳞片。
“这是……?”舒敛矜抬眸瞥他。
“龙鳞。”边浪涯说。
“我当然知道这是龙鳞。”舒敛矜白他一眼,说:“我是问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舍舍听说过龙族逆鳞么?”
“略有耳闻。”舒敛矜低头看了眼手中血红色的鳞片:“怎么,这是你的逆鳞?”
边浪涯微笑解释:“它是龙族身上最为珍贵的鳞片,蕴含了极为精纯的神力。拥有它,便拥有了龙族的力量。”
“哦?有点意思。”舒敛矜勾起手指,把玩着手中鳞片:“那么,要如何才能让它为我所用?”
边浪涯靠近他:“只需要握紧它,舍舍心中如何想,它便如何做。”说着,他又趁机在舒敛矜的侧脸上碰了一下。
“舍舍先试试?”
舒敛矜正有此意:“那……”
话未说完,闭关室外骤然传来一声轰鸣!
“嘭!——”
只听一声巨响,机关门应声倒塌。
在一片扬起的烟尘当中,带着杀气的人影缓步走来:“你们当真是……里应外合,演了一出好戏啊……”
别见月抬起漆黑幽深的眼珠。他的视线先是扫过了舒敛矜。看到背叛了自己的爱徒,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不甘与心痛。
接着,他冷漠而阴狠的目光落在边浪涯的身上。顿时,他的双眼杀气腾腾:“呵,原来杂种的本尊就在这里,真是教本座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