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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言呼吸急促,违心地说:“没有。”

他整个人晕乎乎的,眼睫半垂,潮湿的水汽让他变得柔软。

刑川贴近,亲他的嘴唇,把他抱出水面,随手抽了竹架上的浴巾把人裹起来。

两人躺在床上,裴言能感觉到刑川起了反应,但是他没有做什么,而是一直亲吻他背后的纹身。

裴言感觉到了难言的痛苦和欢愉。

他放弃了唯一逃跑远离的机会,是刑川的纵容让他逐渐沉沦深渊。

第46章 石上鸟

刑川复职当天,裴言开车送他到基地。

基地附近没有多余的其他建筑群,非常荒僻,从刚看见限速牌开始,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道关卡,时不时有小队在附近巡逻。

冬天的气息在这里尤为重,凌冽的风不息奔走在寂静的旷野,人只要一说话就不断冒出白气。

裴言特意开了辆越野车,车身线条硬朗有力,充满力量感,和他气质完全相悖。

但这辆重型越野在他手里就像乖顺的玩具,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驰骋,动力强劲。

“下午举行典礼吗?”裴言分出一点心神问。

“嗯,我叫他们不用那么麻烦专门弄典礼,但是他们很坚持。”刑川不太喜欢这类虚头巴脑的东西,只觉得麻烦。

但裴言明显不是这样想,“典礼只在基地里办吗?”

刑川坐起身,“你觉得放哪里办好?”

裴言真的开始认真想,开出一段路又过了一个关卡,他才考虑好,“天宸悦府。”

刑川看着他笑,“要是放在那办,晚上我就会被检查组拉走问话。”

裴言沉默了一秒,“对不起,我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

“没关系,”刑川微微往后靠,“我会和他们解释,我除了工资没有多余的钱,但我已经嫁入豪门,是我的老公非常有钱。”

裴言转头看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乱了,差点把车开出道。

“……你不要老是……”裴言转回头,一本正经的,却什么都说不出。

前方逐渐能看清岗哨的样子,刑川却让他停车。

裴言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靠边停了车,刑川解下安全带,靠近他,“进去就不能亲了。”

裴言手还握在方向盘上,很迟钝地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嗯嗯噢噢”了半天,磨蹭着解下安全带,调整好姿势,但没有再更进一步。

刑川探过身,在他嘴唇上啄吻了一下,笑道:“你过来些,我亲不到。”

裴言就偏过身子,往他的方向靠,眼睛不敢看他,眼神游移。

刑川故意等了会,他才把目光定在他脸上。

裴言的眼睛很好看,淡淡窄窄的内双,眼皮薄,眼尾微微下垂,眼睫长而直。

向上看人的时候,这样一张冷淡的脸,也会变得多情几分。

可能是天气实在太冷,车内开着空调,裴言的嘴唇还是有点凉,亲了会才逐渐暖起来。

刑川握住他的手,在停顿的间隙里埋怨,“怎么手那么冷?”

“回去就别开车了,我叫人送你回去。”

裴言一被亲,就会进入迷糊的状态,他模糊地发出些语气词,声音很小,“不用,也没有那么冷。”

刑川替他暖手,很快裴言的手也变得暖和起来。

不能耽搁得太明显,刑川恋恋不舍地放开裴言,重新帮他系上安全带。

车内后视镜照出裴言的脸,平时他的脸都是苍白的,但是现在脸颊、眼皮和嘴唇都染上了血色,衣领也变得凌乱。

裴言莫名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不是很能看,偷偷看向刑川,却发现他依旧整洁清爽,黑色挺括的军装上,肩头银色的雄鹰肩章闪闪发亮,连衣角都没有皱。

裴言怀疑自己刚刚可能是做了什么短暂的梦,和他唇舌纠缠的人实际上不是身边的刑川。

他简单收拾了下衣服,才发动车子继续往前开。

岗哨前早有几人等候,刑川养病期间,基本都只和他待在一起,裴言都快忘记他在外人气有多么高。

一下车,他们就被围住了。

其中有几张脸很熟悉,裴言认出是军部的高层领导。

刑川和他们寒暄过后,很自然地介绍裴言,本打算默默站在一旁不引人注目的裴言骤然成为了话题中心。

裴言应付几句,刑川及时救出他,让副官先送他回自己的宿舍。

高承朗小跑过来,对裴言敬了个礼,“跟我来吧,裴先生。”

高承朗人很年轻,但性格沉稳,一路上都在找适当的话题和裴言攀谈,大多数话题都围绕在刑川身上。

“我们以为上校,噢,不对,现在应该叫大校了,”高承越低头笑笑,“我们都以为大校不会结婚。”

裴言疑惑,“为什么?”

高承朗拿出门禁卡,刷开铁门,两人进入宿舍区。

“大校很受欢迎,他还只是中尉时赵老将军就想把自己的孙女介绍给他。”

“实际上从他入队开始,就不间断地收到这类邀请,甚至队内Alpha都向他表过白。”

裴言有提前预想过,可也没想到刑川进入相对封闭的环境里,他潜在的竞争对手居然还有那么多。

“但是他都拒绝了,这些年没谈过恋爱。”高承朗突然看了看四周,确定附近没人后,悄声说,“我们私底下猜他有心上人。”

裴言不知道为什么他专门压低声音,高承朗见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忍不住笑,直接说:“结果他真一回首都区就迅速结婚了。”

原来他们嘴中刑川那个放在心尖的神秘人居然是自己,裴言很想解释误会,但是如果说出他们只是联姻,可能会给刑川带来舆论麻烦。

于是裴言笑了笑,没有说话。

高承朗打开房间门,“这里是大校的房间,您就在这里休息一下。”

他将临时房卡递给裴言,“有什么事联系我,房间里内部通信有我的电话号码。”

裴言接过房卡,道了谢,高承朗就离开了宿舍。

房间面积还算大,设施简单,显然长时间没有住人了,家具都还很新。

早上起得太早,又开了一路的车,裴言有点疲倦,可他没有带多余的干净衣物,不好意思穿着外衣躺上刑川的床,于是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响起动静,裴言敏锐地睁开眼。

刑川提着保温盒打开门,见他歪在沙发上,问:“怎么不睡床上去?”

裴言维持同一个姿势太久,有点腰酸背痛,他缓慢直起身,“没有衣服换,会把你床弄脏。”

“我不觉得脏。”刑川说。

裴言怕他抓这个问题没完没了,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你带了什么,好香。”

刑川把保温盒里的饭菜拿出来,裴言接过筷子,夹了口排骨吃,捧场地说:“真好吃。”

“大锅饭哪里有那么好吃?”刑川点了下他的额头。

“也没有难吃。”裴言挽尊。

刑川拿出一个蓝绿色的盒子,裴言认出是自己送给他的那枚石上鸟胸针。

“你要戴这个吗,”裴言没想到他把胸针带来了,“会不会太张扬了?”

“我想戴这个,”刑川把盒子放到桌上,“你帮我戴一下。”

“检查组……”裴言犹豫。

刑川笑,“没事,这是你送我的。”

裴言拿起胸针,走到刑川面前,在胸口处比了比,瑰丽的玫红色宝石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才意识到送胸针原来是一件那么暧昧的事情。

裴言扣上胸针,没有多看,坐回桌前埋头吃饭,好像食堂的饭菜对他吸引力很大一样。

吃完饭,刑川带他去楼下兜圈消食,路上遇到一些人向刑川敬礼,应该是下属。

后面遇到的人越来越多,连裴言都觉察出故意来,他便和刑川说走得有点累,想回去休息。

回到房间,刑川让他上床休息,裴言还是跨不了自己心底的坎,刑川就从行李箱里找出睡衣给他穿。

与睡衣一同拿出的,还有一个小箱子。

“刚刚在医务室抽的腺体液,”刑川把箱子放在床边,“你带回去。”

裴言说了声谢谢,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他却没有表现得多么高兴。

刑川在床边坐下,伸手罩住他的额头,“回去好好照顾自己。”

“冰箱里放着我做的一些菜,想吃的话就叫保姆热一下。”

刑川的手很大很温暖,有点遮挡住他的视线,裴言模糊地看着他的脸,默默计算时间。

“你再陪我一会吧。”裴言拉住他的衣袖。

刑川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已经很紧迫,但他放下手,“我等你睡着再走。”

裴言点点头,闭上眼睛,不知不觉沉入梦乡,这一觉睡得很安然,他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裴言睁开眼,房内的光已经暗了下去,屋内只有他一个人。

他换好衣服开门,高承朗笔直地站着等在门口,“典礼要开始了,我带您去礼堂。”

刑润堂和周清也赶到了基地,在礼堂内和裴言坐在一起。

周清坐在裴言隔壁,在刑川上台的时候,她握住了裴言的手。

裴言对亲密的接触天然有一种抗拒,特别是对周清这个年纪的女性。

但他转过脸,看见周清眼里含着的泪水,他没有抽手,而是回握住了周清的手。

台上穿着军装的刑川庄重严肃,身姿挺拔,碧玺石却在他的胸口放出璀璨的火彩,张扬如一簇细小的火焰。

他的手微微下垂压着稿纸,简短地发完言,抬起眼看向台下。

不知是不是裴言的错觉,刑川的目光似乎停留在了他身上。

刑川接受完表彰,就要下台,周清忙叫裴言去接他。

在聚光灯照不到的地方,裴言穿过排椅,途中听到了一些细碎的议论声,但他没有停止脚步。

他走到舞台侧,刑川正好走下台,两人一个在台阶上一个在台阶下,彼此对视。

裴言先动了,他走向刑川,伸手坚定地牵住了他的机械手——

一般这种场合,不能佩戴胸针的,但是很想让刑哥戴(*σ′?‘)σ特意选的红色调胸针

将心脏亲手放入他的胸膛

第47章 百合与薄雪

刑川去基地第九天,方梨和裴言分享了一个好消息。

“陈泽宇住院了。”方梨仔细地将拿铁放到裴言右手侧,方便他拿取。

裴言放下手里的触控笔,转而看向方梨。

“他在酒吧寻欢作乐,被人拉到巷子里揍了一顿,听说两条小腿都骨折了。”方梨难以掩饰自己的快乐。

陈泽宇惹到的人非常难缠,且完全不怕吃官司,扬言等他出院要每天蹲守在他家门口。

陈泽宇自顾不暇,最近自然没有再来骚扰方梨,方梨过得可清净了。

裴言抓取到了关键字,“他干什么被人打了?”

“谁知道?”方梨耸肩,“不过他那个性格,迟早会被人收拾。”

裴言也就没有多问,拿过杯子喝了一口。

咖啡比他平时喝的甜了许多,裴言愣了一下。

他认为如果工作时摄入太多甜分,会让自己过度松懈,所以他从没有告诉过方梨自己的私人口味喜好。

“怎么加了那么多糖?”裴言不动声色地问。

“是大校叮嘱的,还加了双倍奶。”方梨说完,不忘询问,“您不喜欢的话,要不要换回原来的?”

裴言不知道他俩什么时候交换了联系方式,故意板脸问:“你是为我工作的,还是为他工作的?”

方梨立刻认错,“对不起,裴总,下次不会了。”

现在方梨负责的都是细枝末节的小事,不触碰核心工作内容,不像以前有许多限制,同时她还承担走一部分裴言助理的工作,所以当刑川开口请求她时,她擅自答应了。

裴言捧着杯子,似在仔细思考,默了半晌,“没事,以后按他说的来吧。”

方梨略微惊讶,她从前当裴言秘书时,切身体会过裴言是多么固执的一个人。

他工作和生活都必定得遵循既定的规则,小到用什么牌子的签字笔,他都不肯轻易更换。

刑川对于她来说,更为陌生,之前只在新闻中看见过,联盟的英雄,似一尊完美雕塑,遥不可及。

但他为裴言列了细致的单子,足足有十页,涉及裴言生活方方面面,把他的喜好摸得透彻。

想起刑川对她的帮助,方梨决定为他做点什么,“裴总,大校真的很关心您,他怕自己不在,您忽略自己,才特地嘱托给我。”

裴言捂了下脸,有点无奈,“我知道,辛苦你了。”

这是她的工作,方梨自然说不辛苦,微笑地看着裴言。

她之前真切地认为裴言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和谁建立感情。

以至于在这个办公室,因为她辞职被裴言卡住,两人发生争执时,她对着裴言不管不顾地哭喊。

“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冷血无情,只想追求钱,我想要家庭的温暖和爱有什么错!”

哪怕被这样指责,裴言也只是皱眉,脸上表情更多是不解和困惑,并不是生气。

裴言的钝感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所有人都隔绝在外,他顽固、蛮横、强硬,绝不是做恋人的优质选择。

被他的光芒吸引,必然也会被他的光芒伤害。

但刑川从天而降,神奇地完美契合裴言的一切。

方梨想说他们天生一对,但她要是真说出来,估计裴言会长久地看着她,然后叫她以后都不许再说这种话。

裴言今天的行程很满,不过他破天荒允许自己额外放松几分钟,去单纯享受一杯咖啡。

等方梨走后,裴言拿出手机,给咖啡拍了几张照片,发给刑川。

“谢谢,很好喝。”

刑川没有立即回,他现在只有晚上有时间碰手机,裴言已经习惯了。

最近他都没有回别墅,别墅里已经被刑川留下的气息完全占据,裴言怕自己触景生情,所以一般直接睡在公司附近的平层里。

可即使是那里,裴言也总会在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里,发现刑川新买的厨房刀具、用过的牙刷、挂在架子上的毛巾、遗留下的剃须水。

只有人不在身边时,才会发现对方其实早就渗透进自己生活的角角落落。

白天工作时,裴言不会有什么反应,到了晚上时间就变得难捱,只能靠着和刑川固定两小时的视频通话缓解。

但今天反常的,到了晚上九点多,裴言结束工作,在电梯间打开手机查看消息,刑川那栏还是空空的。

电梯启动,带来短暂的失重感,裴言胃部一紧,细密的绞痛沿着脊椎走遍全身。

他打了些字,在发出去之前又删除了,静静看了会等不到消息的手机,将它装回了口袋里。

“裴总,今晚回哪里?”司机回身问。

裴言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车内空气憋闷,让他胃部反应愈发不舒服。

“……回别墅。”裴言说。

车行到半途,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裴言急忙打开看,刑川回消息了。

他回了一个很可爱的小猫表情包,裴言怀疑这是方梨打包给他的。

裴言直接问:“方梨前夫被人打了,是你做的吗?”

“我不知道这件事。”刑川又发了一个可怜无辜的表情包。

裴言思索片刻,还没想出什么,刑川就紧接着问:“化验结果出来了吗,医生有说什么?”

裴言习惯性想找一个合适的谎言搪塞他,隔着屏幕,他突然想到刑川看向他的琥珀色眼睛和首都区凌晨未明时分冷冽的空气。

“检验报告显示我和你的信息素相适性很高,之前易感期异常就是因为信息素影响。”

“医生建议我多接触你的信息素,让腺体稳定下来。”

裴言点下句号,又犹豫了,他怕刑川觉得自己居心叵测,但最终还是把最后一句话发了出去。

新的消息很快跳出来,“好的^_^”

裴言咬住自己的食指关节,怕刑川多想,他特地发了句:“如果感觉麻烦的话,没关系,医院已经帮我做出替代的人工信息素了。”

à?S  “裴言,我在生气。”

裴言大惊失色,“为什么生气?”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裴言道歉得很快,“对不起,不要生气。”

刑川发了条语音过来,裴言点开,刑川的声音有点失真,低低的像贴在他的耳后,“裴言,我不想被替代。”

裴言心脏也开始收缩,在胸腔内缓慢跳动,牵动每一条神经和血脉。

裴言忍着羞耻,把自己最想说的话输入聊天框:“好的,请多回来陪陪我。”

空无一人的别墅静悄悄的,裴言拖着疲惫的身子上楼,没有进房间,而是走到了最顶层的阁楼。

裴言专门叮嘱过其他人,让他们不要上阁楼,还在阁楼门上配了密码锁。

裴言输入密码,虽然没有专人打理,但阁楼被打扫得很干净,没有发霉的尘土气。

暖黄色的灯光下,靠床一侧的墙面被改造成了巨大的玻璃柜,里面放着的却是很平常的东西,每件东西下面都标注了时间日期,最底下一栏里是一张褪色的饭卡。

另一侧玻璃柜也是同样的布置,里面放着的东西却昂贵许多,数量也多了三倍。

裴言脱下外套,先去简单洗了个澡,出来时路过衣柜,打开从最下层抽出一件西装校服外套。

校服比他尺寸大了一圈,明显不是他的。

裴言站在衣柜前,抱着校服闻了闻,实际上根本没有什么味道,却缓解了他胃部的灼痛。

校服外套一开始到他手上时,是破的,袖子被人拉开了线,刑川随手一脱就丢进了垃圾桶。

那天裴言一整个下午都心不在焉,晚自习下课后也没有走,特意等到教室里只剩他一个人,他才起身,走到垃圾桶旁边把上面的草稿纸扒拉开,迅速将外套装进书包。

他抱着书包走出门,却在拐角直接撞到了人。

裴言鼻子被撞得生疼,一心想要出门,连说几声“对不起”,却被人扶住胳膊,拦住了他的去路。

“裴言?”

听到声音,裴言心头一紧,颤颤地抬头,看见刑川的脸。

“怎么那么晚还在这?”刑川对他笑,裴言却紧张得一动都不敢动。

他随意地“嗯啊”了几声,很没礼貌地直接往外冲。

裴言感觉自己抱着书包缩腰逃走的姿势,特别像一个小偷。

他把校服清洗好,还补好了,可自己缝补技术太差,所以袖子口处的缝线歪歪扭扭的。

这不算偷的,裴言抱着外套躺上床,将脸埋在校服领口,心想,这也是刑川送他的礼物。

因为第二天刑川根本没有谈起这件莫名消失的校服,反而在早读时给他传了张纸条。

“昨天晚上有没有撞痛你?”

裴言捏着纸条,隔着两三个同学,在书籍的间隙里和刑川对视上。

刑川举起手,朝他弯了弯手指。

他很快地移开目光,把纸条塞进口袋里,立起书挡住了自己的脸。

校服一开始还残留着刑川信息素的味道,现在只剩下了洗衣液淡淡的皂角味,给不了裴言任何安抚,但裴言却盖着外套,沉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了手机铃声,挣扎着睁开眼,发现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正亮着。

裴言伸出手拿过手机,是刑川的电话,裴言立刻清醒,接了起来。

手机里没有传出声音,裴言也就没有说话,脸还埋在衣服里。

“裴言,”刑川好像在室外,裴言听到了很大的风声,“下雪了。”

裴言看向窗外,黑色的夜幕下,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雪。

“我这边也下雪了,你那边冷不冷?”裴言声音闷在衣服里,很模糊。

刑川没有回答他,反而一直笑,尔后安静了会,轻声说:“想和你一起看雪。”

裴言缩在外套下,隔着距离,他反而能坦诚些,用格外小的声音说:“我也想。”

即使已经一起看过很多场雪,但裴言还是希望,下一场,下下一场,每一场雪都能和刑川共享。

“你打开窗看看。”

裴言愣住,掀开外套,跑到窗边打开窗户往下望。

庭院内停着一辆车,车前大灯没有关,照出一小片纷纷扬扬的雪。

刑川在雪中抬起头,手臂间夹着一大束百合,声音响在裴言耳侧。

“裴言,生日快乐。”——

猜猜刑哥要献上什么给裴裴当生日礼物捏(*σ′?‘)σ

第48章 来自旧日的书

裴言吸进一大口带着雪的气息的空气,呆愣许久,怔怔地叫了一声:“刑川。”

“嗯。”刑川的声音清晰传进耳朵里,证明他不是在做梦。

裴言缩回阁楼,关上窗户,打开门快速往楼下奔。

到了门口时,他却退缩了,站在原地遥遥看着雪中的刑川。

刑川放下手机,隔着风雪,眼神落在他身上也如雪般轻,“裴言,过来。”

许久,裴言才僵硬地动了,走向刑川的每一步脚步声都被无限放大,混在风和雪落下的声音里,鼓动成心跳的噪音。

站在刑川面前,裴言张开嘴,张合了几下,缓慢地发出声音:“你怎么回来了?”

刑川头上落满了雪,不知已经在这站了多久。

重重叠叠的百合花瓣优雅端庄地绽放在他机械臂弯间,花瓣上同样覆了层薄雪。

裴言从没有开口说过,但他送出百合花时,也曾有一秒希望刑川也能送他一束百合。

刑川将花递给他,“自己生日都忘了吗?”

裴言低头看向花束,将花往怀里抱得更紧了些,“没有忘。”

刑川知道他在撒谎,他明显没有把自己生日放在心上,只当是稀松平常的一天,既没有特殊的庆祝,也没有专门的仪式。

刑川没有直接戳穿他,“那你准备怎么过生日?”

裴言支吾了半天,“我吃了你做的面包。”

“很好吃。”

裴言实际上想说的是“很想你”,但他捧着花,始终没有勇气说出口。

“就这样吗,不想要其他的?”

刑川一边问一边靠近他,花束被挤压,包花纸发出脆弱的声响。

裴言不知道还能有什么,他仰起脸,眨了下眼睛,眨下睫毛上落的一片雪花。

刑川低头,亲了亲他的眼睛。

裴言下意识躲了一下,刑川停住了,裴言立刻感到后悔。

他又用那种想要继续的眼神看着刑川,刑川没有逗他,因为今天裴言是寿星,有权利被满足一切愿望。

刑川重新低下头,用嘴唇碰他。

先是不安颤动的眼睛,再是被风吹红的鼻尖,最后是淡色的嘴唇。

外面太冷,裴言的唇有点凉,微微颤抖着,但是很柔软。

裴言笨拙地回应他的吻,哪怕亲了很多次,他也依旧不得要领,手紧紧抓着百合花束。

他闻到了那件校服身上早已消散的味道,纯冽的白朗姆,顺着唇舌,一点一点侵/透他的内里。

呼吸都被掠夺,裴言忍不住从鼻腔中发出些急促的/喘,但没有叫停,只一昧地想要多一点再多一点。

刑川抬起头,摁住他的肩膀,裴言细细地喘气,微微张开嘴,脸上的表情茫然无措。

刑川揽着他,到车前打开车门,从副驾驶座拎出蛋糕,“进去吧。”

刑川将蛋糕和花放在桌上,裴言站在他身侧,身上柔软的睡衣贴着他,很眷恋依赖的样子,让刑川忍不住亲了亲他的额头。

在外面站太久,裴言的发梢有点湿。

刑川调暗客厅的灯光,裴言拿了瓶红酒,倒出两杯。

红酒的度数没有很高,裴言喝下去几口,身子渐渐暖和起来。

刑川取出包装好的礼品盒,递给裴言,“礼物。”

盒子有一定重量,裴言拿在手里看了会,沿着缝隙小心翼翼撕开包装纸,打开盒子。

盒子里躺着一本简单装订的书籍手稿,手稿甚至没有封皮,只在封面纸上手写了书名。

“这是什么?”裴言笑,他翻开书页,发现扉页上也有一行手写小字。

“谨以此书,赠我宝贝。——沈苏荷。”

裴言表情凝固在脸上,连呼吸都暂停了几秒,脊背僵直。

“有个娱乐圈的朋友告知我,你妈妈曾经想出一本自传,当时已经联系好出版社,可惜后面发生了意外,书没能顺利出版。”

“我找到出版社,要到了手稿。”

刑川帮他翻页,“拿到手我发现,这是妈妈写给你的书。”

这本没来得及完成的自传,只经过沈苏荷粗陋的整理,没有目录,零零散散的文字中间夹了许多照片。

照片保存完好,只有个别几张略微模糊泛黄。里面有沈苏荷的孕妇照,还有裴言刚出生时皱巴着脸的照片,长第一颗牙时的照片,刚开始学会走路的照片……

照片戛然而止到裴言三岁时的生日宴,满堂宾客他位于正中央,穿着小西装马甲,头上戴着生日帽,被抱在裴卫平怀里,沈苏荷站在旁边,温柔笑着为他擦干净脸上的奶油。

沈苏荷在照片下面写道:我最爱的宝贝,希望你一生健康、快乐,妈妈永远爱你。

裴言喉头上下滑动,缓慢地合上书,他没有看刑川,哑着嗓子说了声“谢谢”。

沉默少时,他又说:“我很喜欢。”

裴言话变得更少,不知为何一直都无法集中注意力,时不时走神,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

他还想继续喝,刑川摁住他的手腕,“先吃蛋糕吧。”

裴言头低垂,看着刑川搭在他手腕上的手指,没有再继续举起酒杯,但手还握着酒杯。

刑川挑的蛋糕造型很可爱,裴言看他点上蜡烛,嘴角微微弯起,笑得有点勉强,“你把我当小孩子了吗?”

刑川关上灯,暖光色的烛光照亮桌子的一小角,他回到座位上,笑了笑,“裴小朋友,快许个愿望。”

裴言喝的酒太多,烛光在他面前模糊成一团,他先是盯着蛋糕发了会呆,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他实际上没有许愿,他是个很匮乏的人,活得不够糊涂,从内里就开始干枯。

但裴言还是装模作样地假装自己许好了愿望,睁开眼,烛光摇曳在他的眼底,照出隐隐的水光。

他没有吹灭蜡烛,也没有叫刑川开灯。

对着不停向上跃动的烛火,裴言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他又闭上了。

刑川没有催促,沉默地等待着,即使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裴言摸到酒杯,又喝了一口,嗓音略微有点颤。

“我不是个正常的Alpha。”裴言以此作为开头。

“你应该已经察觉出来了,哪里会有Alpha和Alpha的信息素相适配的。”

刑川没有回应这个问题,他静静地看着裴言,有点于心不忍,“你喝醉了,我先带你去休息。”

裴言摇头,光线昏暗也掩盖不住他眼皮泛起的红。

“裴卫平不能接受自己的继承人不是Alpha,他公开说过,我和裴承越谁分化为Alpha,他就把继承权给谁。”

最后结果是他俩都分化成Alpha,从此裴家的继承权争夺就再没停止过。

在外人看来,事实就是这样。

裴言摩挲着酒杯,又想喝一口了,但他忍住了。

“裴承越资质太差,裴卫平虽然想他继承启元,但还没有糊涂到愿意把家业拿给蠢蛋挥霍的地步。”

“所以王佩芸一直很提防我,十二岁那年我被砍伤进医院,检查身体时,医生发现了更严重的事情……”

裴言用力呼吸,他停顿了许久,才继续说:“我的腺体停止了发育。”

“裴言,”刑川站起身,走到他身侧,抱住他的手臂,“先别说了,你今天太累了。”

裴言却固执地停不下来,“我的内分泌紊乱,所以才不停生小毛病,但之前都以为是抵抗力问题,后来才知道——”

“是因为我长期服用腺体类激素药。”

“王佩芸一直往我食物里下药,可裴卫平一心保她,我只能跪下来,求他给我治病,告诉他我会听话,会很有用。”

“我的治疗进行得不顺利,裴卫平非常恼火,给我停了治疗,副作用反噬得厉害,我浑身都疼,下不了床。”

“我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可我也不能这样去见妈妈,她已经不要我,不爱我了。”

裴言的声音突兀地停下来,他已经不会感觉到痛苦,但颈后的腺体却一阵阵幻疼,仿佛他从没有在手术台上起来过。

“但我没有死,我成功分化成Alpha了。”

裴言举起酒杯,可酒杯被刑川抽走了,手里握着的东西换成了刑川的手。

刑川用的力气很大,几乎把他整个人都抱在了怀里。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原本会分化成什么性别。”

“我没有选择,我必须是Alpha。”

说完,裴言沉默了会,吹灭蜡烛。

他因为强憋着情绪,气都是抖的,蜡烛光摇曳颤抖了好几下,才彻底熄灭在黑暗中。

什么都看不清,裴言反而轻松了些,他目视着前方,轻声对刑川说:“谢谢你,这是我过的最好的一个生日。”

好像他受了那么多苦,独自走了那么久的路,就是为了这一个晚上,能够体面平等地坐在刑川身边。

刑川没有开灯,也没有对他的经历发表什么看法,裴言撑着桌子摇摇晃晃站起身,想要上楼睡觉。

但他喝醉了腿软得厉害,走几步就要往下跌,刑川扶住他,半抱着他往楼上走。

到门口,裴言乱摸了几下,握住门把手打开门,但他没有进去,依旧和刑川贴得很近。

刑川感觉到裴言刻意僵硬的靠近,裴言仰起脸,近乎笨拙地把脸凑近。

刑川没有动,垂眼看着他,裴言脸上红得厉害,呼吸里都是酒气。

在他以为裴言要借着位置亲自己时,裴言却突兀地垂下头,嘴唇错过他的脸,擦过他肩膀的布料。

裴言直起些身子,口齿不清地说:“谢谢,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裴言扶着门框,借力让自己不用依靠刑川,轻轻说了声晚安。

刑川没有和他说晚安,听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谁都不会有好心情,裴言能理解。

他往里走,缓缓关上门,只剩一寸缝隙时,一只机械手猛地卡进。

金属和门板骤然碰撞,发出“咔”的一声硬响——

一遍遍呼唤,来自已逝的爱传来回响

第49章 忍冬白朗姆

裴言被这声响吓了一跳,瞬间放开了门把手,门被人轻易地向外拉开。

“没事吗?”裴言睁大眼睛问他,想检查他的手有没有出问题,刑川却把手往后背了一下,没给他看。

“没事。”

说实话,这门板完全没有机械手硬,如果要出问题,也是门出问题。

刑川没有喝酒,对比裴言此刻无所适从的迷糊,他显得清醒又冷静。

裴言无意识后退了一步,反而给了刑川顺利进入的空间。

“我看看你的腺体。”刑川回手关上门。

同性之间提出看腺体是一件很奇怪的事,而且裴言觉得自己的腺体并没有什么可看的意思。

可能因为摄入过多的酒精,裴言反应比平时慢了许多,表情很空,愣怔地看着他。

但他这样看了刑川一会,没有拒绝,而是走向床边坐下。

他特意留了一截稍长的发尾,恰好可以遮盖住腺体。

裴言背对着刑川,将发尾撩了上去,姿势有点拘谨,像是某种即将被捕的小动物,已经觉察到危险,随时准备逃离,但因为不明危险的缘由,还是谨慎又沉默地滞留在原地。

他的腺体上没有留下明显的疤痕,仔细看才能看出一点点白色凸起的手术缝合痕。

这桩事作为裴家绝对的辛秘,留下的痕迹自然越少越好。

虽然看不见,但裴言能感觉到刑川的视线,如有实质般,在他身后游走。

刑川看得时间过长,裴言想问“可以了吗”的时候,身后的床褥往下一塌。

他的腺体被人轻轻摁住,信息素控制不住地溢出,浅淡的苦味缓慢地充斥满两人之间的间隙。

第一下摁得有点重,裴言不明显地/颤/抖/了一下,机械手随之松开些,往下滑动,轻抚他的腺体。

残缺触碰残缺,血肉苦痛,两人好像就此完整了。

裴言/抖/得更厉害了,冰凉的金属触觉让他有点难受,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于是他转过些头,想看刑川的表情。

可他失败了,刑川捏住他的后脖颈,没让他转过来。

裴言没办法,想了想说:“没留下疤,都是微创手术。”

刑川“嗯”了一声,站起身,转到他的面前,单手放在他脖颈侧,动作很轻,姿势却很危险,像是在掐他的脖子。

可裴言完全没有防范意识,任由自己最脆弱的腺体被掌控在他人手下。

裴言微微仰起头,终于看见刑川的脸。

刑川正好垂眼,半张脸在明暗交接的暗处,眼神晦暗不明。

裴言怀疑自己应该是醉得不行了,他不知被什么诱惑,企图往上靠近刑川。

刑川觉察到他的意图,稍稍用力将他往下按,裴言甚至没有多少坚持的意思,一点反抗都没有地乖顺坐了回去。

明明已经按照他的意愿做,刑川却皱起了眉,看着有点凶。

裴言想问他怎么了,可没说出口,刑川就朝他低下身,吻住了他的嘴唇。

他太过于用力,裴言重心失衡,向后仰倒在床上。

两人嘴唇磕碰了一下分开,有点痛,裴言舔了舔嘴角,刑川不轻不重地捏住他下巴,趁他舌尖还没来得及收回去,重新亲了上去。

裴言起先没有动作,懵懵地被压着亲了会,酒精在他的身体里迅速发酵膨胀,让他抑制不住冲动,手臂向上使力,整个身子顺力翻了上去。

他压住刑川腰身,却因为不太会亲,像只凶蛮的小兽,只会舔,一遍一遍重复性地啃咬对方的嘴唇。

这样粗糙原始的吻技,却让两人身子极速升/温,裴言甚至感觉自己后背出了层薄汗。

刑川手从他的颈后一路往下,滑到他的后腰,从衣摆下伸进去,用力抚摸他腰背后的纹身和伤疤。

刑川机械手冰凉,另一只手又滚/烫,裴言忍不住躲。

两人的信息素都肆无忌惮地泄了出来,裴言闻着有点难受,却又被轻易蛊惑,偏头去闻刑川的腺体。

他的呼吸又/热/又轻,刑川手从背后摸到了前面,想哄他把上衣/脱/下来,一时不察,颈后传来一阵疼痛。

裴言咬穿了他的腺体,忍冬信息素霎时间疯狂地注/入,强势压制住汹涌的白朗姆信息素。

刑川闷/哼/了一声,被激出攻击性,伸手卡住他的下巴,将他推离。

裴言被迫微仰起头,嘴唇上残留着血迹,眼睫半垂,脸上带着一层薄红,明显不在清醒的状态里。

“怎么那么凶?”刑川用拇指擦去他嘴唇上的血。

还没擦几下,裴言张开嘴,无意识地将他手指/含/了进去,慢慢/舔/咬。

裴言听见刑川的呼吸一下子重起来,下一秒天旋地转。

刑川的手指还在他嘴里,压住他的舌根,裴言不太好受但没有挣扎,看着刑川单手拉开床头柜抽屉,从里面摸出什么。

刑川抽回手,看了他一眼。

裴言愣愣地盯了会,抬起手臂盖住眼睛。

在一片黑暗中,他听见一声轻笑。

“裴裴,”刑川亲昵地叫他,“你买小了。”

……

裴言头晕到不行,酒精的作用已经完全消散,腹腔内器官都似被挤压,他甚至有点想吐。

昏沉之间,连梦都是动荡的,裴言后来发现并不是自己睡不安稳,而是确实有人在摇他。

裴言吃力地睁开眼,房间的灯光昏黄暧昧,刑川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他的脸上湿漉漉的,可能是汗水也可能是泪水,亦或是其他。

“#破了,”刑川抱起他,扶住他的下巴,给他喂水,“有没有哪里难受?”

裴言机械性地吞咽了几口矿泉水,才缓慢地感觉出异样。

但他太困了,脑子根本无法转动,头轻轻歪向一边,靠在刑川的胸膛上,眼皮沉重得只能眯着。

“……破了就算了,”他嘟囔,“不要用了。”

生理知识匮乏的裴言毫无顾虑地闭上眼睛,重新陷入沉睡。

……

天光大亮,阳光顺着窗帘的缝隙透进室内,顺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移上床。

裴言被照得受不了,想转身,可不知为何没能转过去,他哼了几声,一只手及时贴住他的眼睛,替他遮挡阳光。

他安然地继续闭着眼睛,可身上的感觉缓慢回笼,让他再也无法入睡。

过了几分钟,裴言清醒过来,拉下眼睛上的手,睁开眼。

他茫然地发了会呆,意识到时间可能不早了,已经错过了上班的时间。

但显然,现在不是思考上班的良好时机。

裴言脸埋在枕头里,没有回身,非常接受不了现实。

他清楚知道,昨天那几杯红酒,远没有让他醉到乱/性的地步。

更崩溃的是,刑川没有出去,他为此宕机了好久。

他连拿断片当借口的机会都彻底失去。

裴言缓慢地想要爬起身,却在他动作的一瞬间,环在他肩膀上的手用力,将他拉了回来。

刑川睡眼朦胧,靠在他肩膀上,更加贴近,“去哪里?”

裴言僵住,没有说话,刑川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裴言。”

裴言就“嗯”了声,缩了缩肩膀,闭上眼睛想假装自己还没有醒。

“准备自己去哪里?”刑川锲而不舍地重复问。

裴言眼皮颤/动,如此拙劣地挣扎几秒,他复又睁开眼,直面无法挽回的现实。

“……没有想去哪。”

裴言说完,默了会,开口小声问,“你能不能先出去?”

刑川仿佛才注意到,礼貌地说了声“抱歉”。

退出的过程也万分煎熬,裴言直觉躺着不对劲,慢慢地爬起身,不太自在地坐起来。

他感觉自己腰侧隐隐作痛,低头一看,在明亮的自然光线下,看见了两道指痕。

刑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弄痛了吗?”

裴言拉高被子,遮住自己腰腹,变得有些颓丧。

但是不回答刑川,行为很不好,过了几分钟,裴言声音微弱地说:“没有痛。”

“没有痛也会一直哭吗?”刑川笑着问。

裴言一下没了声,没有镜子,他都不知道自己此刻眼皮红成了什么样。

刑川伸长手臂,隔着被子搭在他腰上,“还是有点痛的吧,你一开始哭得特别厉害。”

裴言眼睛热热的,可能肿了,他不想让刑川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嗫嚅着嘴唇说:“我要去上班了。”

刑川起身,从被子间摸出手机,“快一点了,现在是午休时间。”

裴言抓着被子,不知所措地看了刑川一眼又错开,有点想就此重新躺回去,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被子里。

坐了一小会,裴言一声不吭,掀开被子,胡乱从床上捞了件外套,挡住下/半/身,慢慢挪到床边下床。

他转头,发现刑川还在看着自己,就报备了一句:“我去洗澡。”

“一个人吗?”刑川问。

“啊,”裴言尾音拖长了些,“嗯。”

“你要伸进去弄干净,不然容易发烧。”刑川向他科普。

裴言站在床边,还站不太直,瘦削而白的身子微微弯着,看上去有点可怜。

“……噢噢,嗯。”

裴言别扭地走了几步,在浴室门口转过身,他身上很狼狈,但脸却依旧冷淡,没有表情。

“昨天晚上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裴言平静地说,“我们就当没发生过。”

刑川盯着他看了好长时间,裴言觉得他的眼神很不妥当,于是想要进浴室里。

刑川掀开被子下床,裴言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想去抓门把手,却被直接按住了门。

“还给我。”刑川伸手。

裴言疑惑,“什么?”

刑川视线下移,“你拿了我的外套。”

裴言低头,发现真的是刑川的外套,他紧张起来,“等一下,我,我换个浴巾。”

刑川却一把扯下他手里的衣服,裴言茫然地往前空抓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就被推得不断往后退。

直到他的背抵到冰凉的瓷砖壁,刑川按住他肩膀,直接打开了花洒。

温热的水流劈头盖脸淋下,裴言一下就被淋湿,他叫了几声,睁不开眼,“你干什么?”

刑川靠近,用脊背帮他挡住大部分水流,抹开他脸上的水,“帮你洗澡。”

……

第50章 补偿

裴言没能去上班。

下午两点多,他终于可以离开卧室,坐在餐厅吃饭。

刑川收拾完床铺下来时,裴言穿着薄薄的睡衣,刚吹过的头发柔软蓬松,略微过长的发尾遮住了他一半的眼睛,正垂头慢吞吞地吃着碗里的饭。

听见声响,他抬起眼睛,看见刑川后,很快地重新低下头,欲盖弥彰地拿勺子搅碗里的剩饭。

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眼神都在诉说自己现在多么不想和刑川进行对话交流,更不想刑川靠近他,最好两人都不在一个空间里。

可刑川很没有眼色地走过来,直接坐在了他对面。

前段时间餐厅的桌子刚换,如刑川所愿面积小了许多,裴言往回拉了下碗,没能隔开多少距离,十分后悔自己当初果断换桌子的决定。

“有哪里不舒服吗?”刑川的视线从他的脸上、脖颈侧、腰腹处滑过,关心地问。

裴言说“没有”,出口发现自己声音哑得厉害,喉咙发紧,嘴角也痛,可能是撕裂了。

他便很快闭上了嘴,再不想多说一句话。

洗过澡,裴言身上两股信息素混杂的味道就淡了些,但气味混着他身上暖融融的体温,整个人都被打上了隐秘的专属标记。

刑川现在暂时不想强迫他去承认什么,但有些事情没办法让他就这样糊弄过去。

裴言吃完一碗饭,可能刚刚运动量消耗得实在太大,他呆了会,伸手去拿盘子里的水果。

他的小腿突然被鞋尖碰了下,裴言咀嚼的动作停止了,咬着菠萝块的一角抬起眼,看向对面的刑川。

刑川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腿伸得过长,裴言很好脾气地缩腿,但很快,他的小腿再次被碰到。

这次不止是碰一下就离开那么简单,裴言的裤脚被蹭了上去,对方的脚踝贴上他的小腿,一下一下地上下划动。

“刑川,”裴言开口,“你踹到我了。”

刑川长长地“啊”了一声,收回腿,“抱歉。”

裴言说“没关系”,又说“不用道歉的”。

“昨晚的事,我会忘记。”刑川突然说。

裴言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没有掩饰地眼神发愣。

明明刑川已经如他所愿,不会将昨晚的错误记在心上,和他保持成年人之间的默契,事情就此翻篇,可裴言心底却翻起异样的感觉。

这样处理是最好的,裴言强迫自己想,没有人需要为此负责,这件事也不包含任何特殊意味。

过了会裴言才点点头,“好的。”

“但是……”刑川起身,靠近他,两人胳膊贴着胳膊,叫裴言不得不直视他。

刑川看着他问,“今天中午的事,我应该记着还是忘记?”

裴言咳嗽起来,太过剧烈,把自己脸都憋红了。

刑川拍拍他的背,帮他缓解。

裴言平复下来,“也忘……”

“裴言,”刑川打断他,“你昨天咬了我的腺体,把我标记了。”

裴言没声了,他往后看了一眼刑川的后脖颈,看到那一枚牙印时,陷入了完全的混乱。

腺体对于Alpha来说,是绝对不可侵/犯的地方,更何况被人咬住,注入信息素标记,简直是莫大的羞辱 。

裴言捂了下嘴,尔后手包住了整张脸,“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裴言觉得自己的口吻好像渣男。

而刑川一如既往善解人意,“没关系,中午的事,我也会忘记。”

裴言慢慢放下手,“……还是记着吧。”

刑川伸手,用指背摸他的嘴角,“可以吗,会不会让你很困扰?”

已经困扰到坐立不安的裴言违心地说:“不会。”

他喝了几口水,握着杯子,表情变得郑重,“我会补偿你的。”

刑川微笑,“不许给我卡。”

裴言惊讶了一下,还想提出其他方案,刑川赶在他前面说:“也不许给我车子、房子、股份。”

裴言放下杯子,为难地看着刑川,“你不能这样。”

裴言穿的衣服恰好是低领的,略微松垮地露出他的锁骨,轻易就能看见刑川在上面留下的各种痕迹。

实际上自己也被咬得挺惨,可裴言完全没有为自己委屈的意识。

刑川扫了一眼,就不再使坏了,“好,那我现在来拿我的补偿。”

裴言转向他,安静地等待着他说出自己想要什么补偿,样子认真得仿佛刑川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帮他摘下来。

刑川身子往前偏,在裴言嘴唇上短暂地亲了一下。

裴言懵住,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刑川直起腰,“这个当我补偿。”

裴言方寸大乱,摸了几次杯子都没能拿起来,还是刑川把杯子递到了他手上。

“你真的不要其他补偿了吗?”裴言怕他后悔,特意问。

刑川假装认真地想了想,“确实还有其他想要的补偿。”

“想要你下次不要哭那么久了。”刑川正色道。

中间有一度,刑川以为是自己太用力,裴言痛,才哭得停不下来。

可他动作缓下来,裴言还是止不住泪,抱着他的肩背,眼睫毛湿漉漉的,小声叫他的名字。

好像马上就要被抽离,所以他只能如飘萍般,用柔弱的没有力量的根系紧紧束缚住他。

可至于刑川之后是否真的会离去,他已经认定自己孱弱的根系留不下人,做好了随时放手的准备。

裴言很想让刑川不要再重复提起这件事,他支吾了许久,含糊地回答:“我好像,也没有哭很久啊。”

刑川就亲了亲他的眼尾,伸手拖住他的下巴,捏了捏,“眼睛都肿了。”

裴言在浴室时候,照过镜子,知道自己现在是怎样的一副惨样,于是就没有开口。

实际上最不理智、最无法保持成熟的人是他,打乱阵脚,为虚无缥缈的事情焦虑忧愁的人也是他。

他不敢去询问他们之间现在的关系,甚至隐隐在庆幸,刑川也没有主动提起这个问题。

如果听到刑川说:“裴言,这不代表什么。”

裴言就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于狼狈了,可能真的会哭到停不下来。

“困的话就上去继续睡会。”刑川看他没什么精神,可能真的累到了。

裴言确实困,他吃完饭回到房间,看见昨天晚上遗留在客厅桌上的百合已经被修好枝叶,插/进花瓶里。

手稿也被好好地放在书桌另一侧,裴言摸了摸书页,他没有勇气再去重新翻看,但他将手稿拿起来,抱进了怀里。

他决定将书藏进阁楼里,于是他没有急着补觉,而是走出房间上阁楼。

他下来时,刑川正好站在房间门口,看见他从楼上下来,随口问:“楼上还有房间吗?”

裴言镇定地走进房间,“嗯。”

刑川回忆了一下,“上面好像只有一个阁楼,门被锁了,里面有什么?”

裴言爬上床,不回身地回答,“就一些杂物。”

他要钻进被窝时,被刑川从后面搂住了,裴言回头,鼻尖差点碰到刑川的鼻尖。

太近了,虽然更近的距离也体验过了,但在清醒的状态里,裴言还是有点不习惯。

“怎么了?”裴言问。

刑川将脸埋在他后颈处闻,“被标记了,身体难受。”

“我现在有点奇怪。”

裴言僵硬地任由刑川搂抱着他,做了几分钟心理建设后,他转过身,回抱住刑川。

“我知道的,这是正常的,”裴言安慰他,“你现在被我的标记影响,会有依赖期,需要信息素安抚。”

刑川还有闲心调侃他,“这些生理知识,我以为你都不知道。”

裴言被他拱得快要倒在床上,勉强支撑着,“我最近学了一些。”

学了一些,似乎也没学到点子上,还会对着Alpha说“不用也没事”。

裴言彻底倒在床上,他没什么办法地摸了摸刑川的头,顺着发尾往下,抚过他的后颈和肩膀。

看到那枚牙印,裴言很惭愧地产生了愉悦。

虽然是假的,虽然同他之前偷偷拿的东西一样。

“放点信息素吧?”刑川抬头看他。

裴言犹豫,“会不会……”

“不会,”刑川蹭他的嘴角,“你的信息素很好闻。”

裴言闭上眼,刑川一直亲他,让他不受控制地释放出信息素。

好像受标记影响的,不止刑川一人。

裴言偏过脸,刚想回应刑川的吻时,压在被子下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别管它。”刑川按着他的肩膀,嘴唇贴着他的嘴唇说。

裴言又有了头晕的感觉,手脚都使不上力气,这种信号征兆很不妙,他强装冷静,手臂往外伸,摸过手机。

不知为何,刑川此刻黏人得不正常,让裴言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裴言不得不屏住呼吸,尽量不让对面察觉异常。

电话是疗养院打给他的,裴言听护士说完话,刑川还没有放过他。

裴言只好伸手挡住刑川的脸,将他推远了些。

“好的,我知道了。”裴言坐起身,挂断电话,起身去拿外套。

“怎么了?”刑川不满地跟在身后问。

“没事。”裴言脱下睡衣,露出满是痕迹的半身,很快换上毛衣,遮盖住了。

“王佩芸死了,我去处理一下。”

裴言风轻云淡地说完,摸摸刑川的脸颊,“你在家等我,我很快回来,乖一点。”——

先解决一波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