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如果你真爱我
离开ICU病房,时屿第一时间让医护把沈祈眠的手固定起来,不许他再乱动。
在ICU,除了各种仪器实时监测身体指标外,护士也会24小时轮班盯着,尤其是沈祈眠这种情况。
他住在中心医院,时屿不至于距离他太远,中午有时间了就会来看看他,沈祈眠一半时间都是昏迷状态,就算醒来了也什么都看不到,躺在病床上没有任何生机。
时屿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每次私人号码接到电话就开始恐惧,生怕是沈祈眠的妈妈打来的,告知一些不好的消息。
他肉眼可见变得沉默,像是最重要的一部分东西被带走了。
周五中午休息期间,时屿正要前往ICU,才出门就接到沈欣然的电话,他握紧手机,半天才鼓起勇气接起,用干涩的声音叫了一声阿姨。
“眠眠已经拔管成功了,现在在普通病房。”
可她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多高兴:“你要过来吗?”
时屿顿觉自己又活过来了,他没心思细想沈欣然态度里的反常,立刻说:“我这就过去。”
“……好。”
她说。
挂了之后,根据沈欣然给的病房号,时屿直接坐电梯过去,距离越来越近时,脚步反而慢下来,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会不会过于焦虑,更怕把这样的情绪带给才清醒的沈祈眠。
他猜,沈祈眠应该已经接收了一部分的负面情绪。
毕竟沈祈眠已经十分痛苦了。
病房的门没关,隐约看到季颂年也在里面,正在和沈祈眠说话,听起来倒更像是自言自语。
时屿正想着沈祈眠是不是感官还没恢复,突然听见季颂年啧了一声,半点没把沈祈眠当个病人,有点不耐烦了:“怎么回事,和你说了这么久,你想什么呢?”
好半天,沈祈眠终于开口,气若游丝的:“如果……头七都该过了。”
时屿火气噌得一下就上来了,想直接进去。
在那之前,一记柔和的女声忽而传来,很轻,带着试探:“小鱼?我想先和你谈谈,好吗?”
时屿看到沈欣然远远走过来,她脸色比前几天时还差,声音比平常也更低,像是不想让里面听到。时屿的心往下沉了沉,当即想到会不会情况不太乐观,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半天才说了声“好”。
他们选择了一个距离病房比较远的位置,沈欣然神态颇为难堪,始终没想好该怎么说。
时屿的心已十分煎熬,在短时间内做好心理建设:“阿姨,您就直说吧。”
沈欣然叹了口气,再度看向时屿时,眼底仍残存几分悲切:“小鱼,你知道的,眠眠这种情况……他以后肯定还会尝试自杀的,对于想死的人,就算24小时贴身看着也拦不住——”
“我想,趁着他现在还能看到、还能听到,再给他做一次催眠。”
她有些狼狈:“而且他现在身体虚弱,没有精力抗拒心理医生的引导,这个时机是最合适的,你说对吗?”
时屿以为自己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听到这番话时,还是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游离一会儿才问:“那、那这件事,他知道吗?”
——他会再次忘记我吗?
沈欣然摇头:“先不告诉他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可是这样真的有用吗,我去了解过他的身体情况,药物不一定管用,发作时依旧会痛,怎么确保到时他不会再想起来呢?”
“走一步看一步。”
沈欣然说:“活一天,算一天。或许换的新药药效会更好,我们要往好的方向想。”
时屿动了动唇,说不出反对的话,好像想来想去,这的确是最好的方案了。
可是,难道催眠就可以消除内心的痛苦吗?
这是生理性抑郁和心理性抑郁的叠加,就像心理医生说的,这仅仅是掩耳盗铃。
时屿妥协地说了声:“好,我明白了,那我——”
“我现在先去看看他。”
如果注定会被忘记,在那之前,总还是要再看一眼,再说说话,他想要的向来不多。
时屿转身要离开,却再度被沈欣然叫住。
“小鱼,在催眠之前,你还是不要再见他了。”
沈欣然或许也知道这很残忍,言语中有几分心疼:“我怕你们见了面之后,他到时会更加抗拒心理医生。”
时屿停下脚步,无法再往前走半步,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简单的愿望都成了奢求。
喉咙里生疼,低声妥协道。
“我知道的,阿姨,我知道了。您放心,我不会去见他的。”
他问:“催眠的时间定了吗?”
沈欣然松了口气,说:“下午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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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屿离开前,单方面地又去看了沈祈眠一眼,隔着很远的距离,不会被发现。
或许几个小时后,他就又不会再记得自己了。
可是催眠让他忘记的,是八年前的记忆。
这段时间的相处呢?
倒不如也一起忘了吧。
时屿自认为,对沈祈眠其实不算很好,就算记得也没什么用处,就像他记事簿里写的那样,总是对他生气,还说过恨不得他去死的话,如果他记得,一定会认为自己是个很坏的人。
所以,他接受,接受一切最坏的结果。
轻轻带上门,他离开了这个楼层。
一下午,他都有些心不在焉的,一直在看下班时间,而他的工作性质,又不允许他把情绪带进工作中。
这个季节的北方,到了下午五点,已经很黑了。
他连衣服都来不及换,第一时间去找沈祈眠。
和中午一样,病房的门没关。
时屿第一时间看向病床,没发现人,瞬间有些慌神,紧接着余光扫到窗边的身影,一颗心彻底放松下来,往里走了两步,正巧季颂年要出去。
离开前,他和时屿对视一眼,摇了摇头,意味不明。